鴉巖山營地的設計用意旨在應對末日場景,因此比爾•邁凱倫每次見到它都會心神不寧。這裡的官方名稱是「r地點」,是一個政府存續地堡營地,位於賓夕法尼亞州東部,離馬里蘭州邊界不遠。冷戰期間修建了許多類似的營地,鴉巖山就是其中之一,它在接下來的十幾年間不停擴張和增建,現在又稱「地下五角大樓」,因為它是多個軍事機構(包括參謀長聯席會議)在國際危機時的指揮中心。
司機駕駛一輛十二座的電動擺渡車駛過長達數英里的水泥壁隧道,邁凱倫是唯一的乘客,他忍不住要想,假如全球性的熱核戰爭打響,能活到最後的人類有一部分就會躲在這兒。或者小行星撞擊地球,或者大瘟疫——無論你心中的世界末日是什麼樣,這底下的某個架子上多半都有一個對應的活頁夾,記載了標準的處理流程。他來過這兒四次,都是為了參加政府存續演習。
但今天不是演習。
擺渡車在隧道里停下,前方是一道三英尺厚的防爆不鏽鋼門,由全副武裝的衛兵把守。邁凱倫走下車,陸軍第114訊號營的一位女中尉迎上來:「副部長,請跟我來。」
她沒有等他跟上來便徑直轉身走進空蕩蕩的地堡辦公室走廊。邁凱倫快步跟上。走過十幾道除了標識的字母和數字不同外全都一模一樣的金屬門,她拐過一個轉彎,眼前出現了一個帶五角大樓徽標的講臺,講臺前是幾十把椅子。牆角堆放著過去幾代的電視轉播裝置,坐在椅子上的是許多精幹的年輕男女,他們身穿制服,都在敲打鍵盤,甚至連抬頭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中尉示意邁凱倫跟她走向一間由兩名武裝衛兵把守的會議室,她敲敲門,等了幾秒鐘,直接進去,然後讓到旁邊,請邁凱倫進會議室。
「總長女士,邁凱倫副部長來了。」
「比爾!」
在水泥牆的會議室裡,邁凱倫看見了國土安全部、國家安全域性、中央情報局和國防部的資深代表,他們坐在一張看似無比耐用的巨型橡木桌前。桌首是他們正序第二位的長官,國家情報總長凱伊•莫納漢。她身材嬌小,六十多歲,但依然氣度威嚴。邁凱倫很清楚她在擔任駐外大使時是如何硬碰硬地與他國領導層周旋的。而在那以前,她早就是情報界的一號人物了。另外,她做人很有原則,華盛頓的一名政壇玩家能有這個特點,邁凱倫覺得很有意思。
陸軍中尉轉身離開,關上房門。會議桌上已經吵得不可開交了。
莫納漢總長示意他到她旁邊坐下:「過來,幫我讓這些傢伙懂點道理。」
邁凱倫坐進她旁邊的空位,大家依然吵得沸反盈天。
「凱伊,你很清楚沒有人瞭解全域性情況,部門分治本來就是為了這個。」中情局副局長是個雙下巴的六旬弗吉尼亞人,他喝著健怡可樂,隔著會議桌投來陰沉的眼神。
「部門分治某個限權計劃是一碼事,但這是一整個機構啊。」
會議桌另一頭坐著一個憔悴而緊張的男人,邁凱倫想起以前和他在安全域性共事過。「剛開始不是一個機構,而只是一個專案。再說啟動這個專案的是情報局。」
中情局的人瞪了他一眼:「說是隨便哪個機構都有可能。」
莫納漢總長說:「我在蘭利的時候從沒聽說過它。我知道我們有黑科技,但……」
中情局的人朝牆壁打個手勢。「你看看你周圍。冷戰期間他們就是這個風格,專造大傢伙。每年兩千億預算,持續半個世紀,你能想象會帶來什麼結果嗎?總統頂多知道這種專案中的一半,因為他的密級都不夠高。凱伊,美國有一百萬人擁有最高密級。其中有些人完全活在另一個世界裡,甚至和咱們都不是同一個世界。秘密行動就是這麼一回事。六十年代,有人讓技控局負責規制先進科技,然後雪球越滾越大。現在看起來,咱們都被甩在了後面。」
她拿起精緻得過分的託碟和咖啡杯喝了一口,這些器皿是從肯尼迪時代傳下來的。「好吧,比爾和他們見過面——假如那次算是‘見面’的話——我看完他的報告,險些送他和一起去的兩名探員去鑑定精神狀況。」
國安局的人依然面無表情:「我也讀了那份報告。我們知道1998年技控局就完成了分子級的全息投影技術。我們認為他們利用了光學相控陣和等離子體發射光譜法,但沒有人瞭解具體情況。」
邁凱倫挑起眉毛:「我們親眼見到過,太他媽真實了。」
中情局的人做個鬼臉:「和他們手上的其他技術相比,那只是個玩具。」
莫納漢惡狠狠地說:「必須做一次盤點。我們要搞清楚他們擁有哪些能夠讓美國領先的技術。其他國家正在動搖我們的地位。」
「技控局說不定會說他們這麼做正是為了不讓別國接觸這些技術。」
「私營公司有技術轉移的問題。」
她放下託碟和咖啡杯。「不好意思,邁克,但我希望我所在的民主制度少一點獨裁。技控局的職責不是維持世界秩序。」
「誰能阻止他們呢?」
「他們的科技固然先進,但我們聯合起中情局、國防部、國家安全域性和國土安全部的力量,齊心協力之下,應該能讓他們乖乖聽話。」
國安局和中情局的人交換一個眼神。
「祝你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