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白色歐直as350直升機從陰雲密佈的冬日天空下降。它向前吹出狂風，隨後徐徐落地；不遠處是一長排警車和救火車閃爍的警燈，這是新澤西州愛迪生一個工業園內的停車場。車輛圍著還在冒煙的廠房，場地中央是個巨大的爆炸坑。消防員用高壓水槍給外立面降溫，幾十輛救護車輛在旁邊待命。身穿危險物質防護服的聯邦調查局探員在廢墟中拉網搜查。

直升機的旋翼漸漸停止轉動，調查局的丹妮斯•戴維斯特別探員鑽出機艙，彎著腰走向兩個等候她的男人，他們身穿白色風雪衣，前後都標有「fbi」的字樣。她從旋翼下走出來，拉上風雪衣的拉鏈，抵禦旋翼掀起的寒風，很高興（一向如此）自己依然留著軍人的平頭。

她朝兩個男人點點頭——他們見到她似乎都不怎麼開心。這件事必須謹慎處理，而且越快越好。

「托馬斯，這不是我的主意。」

托馬斯•法威爾探員是個精瘦的光頭男人，他四十來歲，看起來完全不為所動。「有關係嗎？」

「話先說清楚，我認為這麼做很混賬。」

他轉身望著身後巨大的犯罪現場。

「我們沒問題吧？要申請換地方嗎？」

他搖搖頭：「我只希望你的簡歷沒實際上這麼好。但換了我是他們，大概也會這麼決定。」

丹妮斯和他對視，點點頭：「你這人真是實在。」

「喝過兩杯啤酒就別再問我這個問題了。」

她點頭表示認可，然後對旁邊比較年輕的探員說：「德懷特，去問問證據採集小組的進展，我要儘快確認屍體數量。」

「收到，丹妮斯。」德懷特•沃特曼點點頭，轉身走向那些救護車輛。

戴維斯走向還在冒煙的爆炸地點，她扭頭對和她並排而行的法威爾說：「我們目前掌握了什麼情況？」

「肯定是我們要抓的那傢伙。爆炸後幾分鐘，科頓向youtube上傳了一段影片。受害者在畫面中掙扎到最後一刻。」他把平板電腦遞給戴維斯。

她點選螢幕，影片開始播放。熟悉的面容——理查德•路易斯•科頓，戴面具的追隨者簇擁著他。科頓指著一臺複雜的機械裝置，幾位科研人員被綁在裝置上。「……侮辱神的創造！這——」

戴維斯暫停播放：「他說什麼新東西了嗎？」

「沒有。還是回到鐵器時代的老一套屁話。」

她把平板電腦還給他：「上傳者是誰？」

「網路部說是個被盜的賬號。檔案從烏克蘭基輔的一個ip地址上傳。」

「那個地址歸誰所有？」

「是個代理伺服器，但網路部還在查。烏克蘭警方有時候挺幫忙，有時候就難說了。」

「能從影片中分離出攝像機的序列號嗎？」

「不能，依然是舊式裝置。技術人員在爆炸坑裡找到了一些碎片。」

「貝塔錄影帶？」

他點點頭：「對，臨時搭設的無線模組，用於向網際網路傳送流媒體訊號，和以前一樣。」

「旁路科技——技術創新的死衚衕。這是科頓的簽名，沒錯，就是他。」

「youtube上的那段影片怎麼辦？」

「有什麼血腥內容嗎？」

法威爾搖頭道：「沒有，最後化為一道白光。」

「給我搞到在新聞報道這次襲擊前訪問這段影片的ip地址清單。科頓不會犯錯，但簸谷者裡的其他人就不一定這麼精明了。說不定會有哪個傢伙用在美國的電腦看過他們的‘傑作’是否成功上傳。他們遲早會犯錯，我們不能遺漏任何一個角度。」

「這幫反科技的狂熱分子，倒是很清楚該怎麼躲避科技的追捕。」

「偽善只是他們最不起眼的性格缺陷。」

他們走到了爆炸坑的邊緣。地面上散落著大塊建築材料、扭曲的工字梁、數以千計的燒焦檔案、電腦配件、傢俱殘骸和天曉得是幹什麼的機器部件。到處都插著表示這兒有證據的小旗。

她聞了聞空氣，忍不住吹聲口哨：「還是硝酸銨炸彈，這次夠巨大的。」

「實驗室在分析硝酸銨裡的化學標記，但我敢打賭和過去兩次爆炸一樣，也來自2006年失竊的那個車皮。」

戴維斯屈膝檢查一個被燒黑的球狀摺紙模型，它歪放在地上，旁邊插著證據標籤。等高線表面對稱分佈。很完美。

法威爾朝模型點點頭：「他們發現這裡到處都是這東西。」

她站起身，看見一堆燒燬了的金屬殘骸，它們被埋在崩塌的建築材料底下，顯然曾經是一輛昂貴的跑車。紐約市的定製車牌露在外面：mktwiz。戴維斯扭頭看著法威爾。

「阿斯頓•馬丁one77。」

「對這附近來說好像有點太高階了。」

「是一名受害者的。價值兩百四十萬美元，感想如何？」

她瞪著法威爾說：「你開玩笑吧？區區一輛車？」

「和型號一樣，總共只生產了七十七輛。估計以後大家要叫它們阿斯頓•馬丁one76了。」

「車主是誰？」

「艾爾伯特•馬蘭諾，時喜-拜爾斯的副總裁，那是紐約的一家風險投資公司。他和一名同事在廠房裡。我們也在用影片確認他們的身份。技術人員還在檢查人體殘留物。骨骼，部分器官，手指。初步估計現場共有六具屍體，符合他們上傳的影片。」

戴維斯低頭看著另一個帶數字的證據標籤，標記戳在地面上，旁邊是碾過積雪的新鮮輪胎印。輪胎印經過燒燬的阿斯頓•馬丁，碎石讓有些地方變了形狀。「輪胎印很新，看樣子就在爆炸之前。」她扭頭望向阿斯頓•馬丁，儘量回溯跑車碾過積雪的路徑，「比投資人來得晚。」

「證據小組正在查。」

「調取各方向一英里內所有交通路口的監控錄影。等技師根據輪胎圈定車輛型號後，咱們開始篩查錄影，看能不能找到簸谷者來去時不戴面具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