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恩•格萊迪看著一組彈子球在變異引力場內沿著狂野的軌道彼此旋轉。這就像個微型太陽系,但空氣阻力讓旋轉的速度越來越慢。年輕的技師拉哈佐•坡卡薩和邁克爾•拉姆拿起更多的彈子球,扔進實驗室中央塔式裝置製造出的引力阱,格萊迪看得開心大笑。
伯特蘭•艾爾科特拄著柺杖站在格萊迪身旁:「哈,喬恩,看起來宇宙和你一樣瘋狂。」
「多麼讓人害怕的念頭。」
「是啊。但你還是成功了。」
「是我們成功了。沒有你,我不可能做到這些,你知道的。」
艾爾科特擺擺手。「我花了好幾年,想說服你為什麼你的點子不可能成功。」他望著彼此圍繞轉動的彈子球,「結果我錯了。我這輩子就沒弄對過多少事情。」
格萊迪擔心地扭頭看著他。「伯特,你的勸說是對我的挑戰。強迫我修正我的理論,更改我的理論,然後再次更改,然後繼續更改。」他笑著抓住艾爾科特的肩膀,「沒有你,我真的不可能做到這些。你就不明白嗎?」
艾爾科特思考著他的話,他默默地望著旋轉的彈子球,過了一會兒,他說:「其實是因為我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我自己的研究一無所獲。格蕾塔和我……我們這輩子一直在盼望我的退休。結果她先走了……」
「絕對有人需要你。比方說我。」
艾爾科特似乎百感交集。最後,他抬起頭:「你的父母會為你自豪的。」
「你的孩子也會為你自豪。你該和他們多聯絡。」
「我都不怎麼認識他們。」艾爾科特攥緊柺杖。「聽我說,喬恩,向我保證一件事情。」
「好的,什麼事情?」
「別走我的老路。」
「我也熱愛我的工作,伯特。這沒什麼不對的。」他指著引力鏡說,「所以我們才會成功。」
「你不能只愛工作。你需要愛關心你的人——否則還有什麼意義?」艾爾科特茫然直視前方。「你的那個姑娘——叫什麼來著?」
「呃……麗比。」
「她後來怎麼了?」
「上瑜伽課認識了個什麼人。現在已經懷孕了。他們活得很快樂。」
艾爾科特默默點頭。格萊迪又看了一眼在面前創造奇蹟的引力鏡:「沒想到這會兒我們會在談這些,伯特。這是會載入史冊的大發明。我們應該享受這個時刻。」
艾爾科特轉身面對格萊迪:「人生不等人。」
「這難道不是人生嗎?」
「答應我,你不但會在腦袋裡生活,也會在現實中生活。」艾爾科特使勁抓住他的肩膀,「答應我。」
格萊迪看得出他的導師很認真,他終於扭頭看著艾爾科特的眼睛,點頭道:「我答應你,伯特。現在請你閉上嘴巴,開始考慮諾貝爾獎的獲獎陳詞吧。」
艾爾科特做個鬼臉,猛拍格萊迪的後背:「你的髮型太可笑了。說起來,第一次見到你,我告訴格蕾塔說有個髒兮兮的嬉皮士在跟蹤我。」
格萊迪哈哈大笑:「我說,頭髮是大自然的日曆。」
就在這時,格萊迪看見幾條黑影從實驗室後部的暗處走了出來。他直起腰:「這是搞什麼鬼?」艾爾科特轉過身。坡卡薩和拉姆從微型太陽系上抬起頭。來訪的投資顧問艾爾伯特•馬蘭諾和斯隆•約翰遜正在用小暖爐烘乾上衣,他們停下來,與格萊迪和他的團隊一樣,也是滿臉困惑。
十二個入侵者走到光線下,他們身穿反光的橘黃色連體服,胸口帶有新澤西中央電力及照明公司的標記,但頭戴硬式安全帽和黑色防毒面具,拎著工作提燈和各種工具。他們悄無聲息地在房間裡散開,放置裝置,就好像科學家們根本不存在一樣。
向消防門望去,又有十二個人走了過來。
「這是搞什麼,朋友們?喂,我說,是因為供電問題嗎?那是正常的,我們得到了許可。」
馬蘭諾、約翰遜和其他人滿臉困惑地望向格萊迪。
「不需要戴防毒面具。」格萊迪指著警報控制板上的一排綠燈說,「沒有化學品洩漏。」
格萊迪看見一名工人肩扛大型的舊式攝像機,紅燈表示它正在拍攝。一道強光突然照亮了他。
「喂!給我關掉!你在亂拍什麼?你們無權在這裡拍攝。這是私人設施。你們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入侵者裡走出來一名男子。他和其他人不同,身穿普通工作服:法蘭絨襯衣、牛仔褲、工裝靴。他高大英俊,藍色眼睛,暗金色頭髮,寬下巴上留著林肯式的鬍鬚。他有著運動員的身材,相貌堂堂,引人矚目——像個鄉村風格的時裝模特。似乎挺眼熟,格萊迪覺得肯定在哪兒見過他。
格萊迪警覺地看著他:「你是這幫人的頭兒?這到底是搞什麼?」
男人到攝影機前站住,望著鏡頭,然後轉過身,像指著罪人似的指著格萊迪,用洪亮的聲音說:「神的裁決落在你頭上了,喬恩•格萊迪!」
「裁決?你他媽在胡扯什麼?」
「《箴言》裡說得很明白,智慧的君王簸揚惡人。」
「惡人是誰?」
「你的研究褫奪了人性,在地上造出地獄。我們來將人類恢復自然狀態,把我們帶回上帝創造的和諧之中!」
格萊迪心中一沉,看著入侵者包圍了他們。「你們不是電力公司的。」
「只存在唯一的權能。」
馬蘭諾叫道:「好了,夠了!你們這是在非法入侵。我要報警了。」他拿起智慧電話,開始撥號。
他旁邊幾個戴防毒面具的人舉起了很像黑色塑膠玩具的手槍式武器。
「喂,喂!」馬蘭諾舉起抓著電話的手,「這是幹什麼?等一等。」幾枚電擊飛鏢擊中了馬蘭諾。在電容陣列的嗡嗡噪聲中,幾乎聽不到咔嗒咔嗒的電擊聲。馬蘭諾倒在地上,抽搐不已,但他們繼續電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