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邸城一半人都看得出你喜歡他。」泰安說,「我知道你是個屠夫,但也用不著每時每刻都表現出來吧?」
「你什麼時候成情感專家了?」
「好了,好了。」庫尼笑道,「民恩,我給你和這位小夥子正式介紹一下如何?公爵邀約,他一定不會被嚇跑了吧?」
民恩臉色依然通紅,卻點頭道謝。
柯戈·葉盧自比為耐心精明的捕蠅草。
「不行,不行。」庫尼的頭搖成了撥浪鼓,「我不容許你如此詆譭自己。你是茁壯的竹子,頂起祖邸城官府——結實、柔韌、中空,沒有半點私心。該你自己喝。」
輪到庫尼·加魯了。他站起身,將正端酒經過的瓦蘇寡婦攔腰拽過來,她正笑著躲閃,庫尼摘下她別在耳後的蒲公英,高舉起來向眾人展示。
「加魯大人,您自比為野草?」柯戈·葉盧皺起眉頭。
「可不是隨便哪種野草,小柯。獅齒蒲公英是一種很茁壯的花,但卻被大家誤解。」庫尼憶起追求姬雅時的情景,眼中不禁溫熱起來,「它絕不屈服:每當園丁將它從草坪上根除,自以為大獲全勝之時,一陣雨便會將這黃色小花召喚回來。但它又從不趾高氣揚:它的姿色和香氣絕不會壓過其他的花。而且蒲公英用途極廣,葉味美,又可入藥,根能鬆土,為其他較為嬌弱的花做了先遣。最妙的是,它雖生長於土壤,卻胸懷天空。蒲公英種子著了風,便能飄向遠方,比嬌滴滴的玫瑰、鬱金香和金盞花的見識都廣。」
「這比喻太棒了。」柯戈說罷,飲盡杯中酒,「是我目光短淺,沒有領會。」
馬塔點頭贊同,也乾了杯,默默忍耐烈酒麻木喉嚨。
「輪到你了,金篤將軍。」泰安催促道。
馬塔躊躇起來。他並不機敏過人,而且從來不擅長這類遊戲。他低頭一瞥,望見靴子上的金篤家徽,突然有了主意。
馬塔站起身。雖然他整晚飲酒,但腳下依舊穩如參天橡樹。他開始擊掌打拍子,和著圖諾阿群島一首老歌的調子唱了起來:
一年又到九月九
眾花謝盡我獨綻
蟠城肅蕭冷風起
金風炫雨街頭漫
吾香芬芳沖天際
明黃盔甲周身環
傲骨錚錚萬劍舞
守得王骨清惡端
手足赤誠不可摧
若佩此色不懼寒
「花中王者。」柯戈·葉盧說道。
馬塔點頭。
庫尼方才一直以指擊桌,跟著打拍子。此時他頗不情願地停了下來,似乎還在回味。「‘眾花謝盡我獨綻’。雖然寂寥,但卻是偉大的英雄情懷,與柯楚元帥的繼任者相稱。這歌雖然讚頌菊花,但卻甚至連花名也未提及。歌很美。」
「金篤家族一直自比為菊花。」馬塔說。
庫尼向馬塔一拜,喝乾杯中酒。其他人也紛紛效仿。
「可是,庫尼。」馬塔說道,「你並未完全領會歌中深意。」
庫尼困惑地望著他。
「誰說這歌讚頌的只有菊花?獅齒蒲公英亦是黃色,不是嗎,我的兄弟?」
庫尼大笑,握住馬塔的雙臂。「兄弟!咱們並肩前行,定能成就一番大業!」
在妙壺酒家的昏暗光線中,兩人都雙眼閃亮。
馬塔謝過眾人,自己也喝了酒。他人生中頭一遭不覺得自己在人群中孤身一人。他有所歸屬了——這種感覺雖然陌生,但他卻很喜歡。他很驚訝,自己的歸屬感竟會來自這樣一個幽暗骯髒的酒家,吃喝著劣質酒食,寥寥數週前,他還會認為周圍這一群人不過是農民扮貴族,與其馬和西金沒什麼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