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末世紀元9年宇宙的盡頭】/b
穿越宇宙之門之後，飛船驟然出現在一片藍天白雲之下。
滿懷緊張，以為要墜入二維平面或者什麼黑洞中心的程心和關一帆以為自己眼花了，不約而同地擦了擦眼睛。
沒錯，藍天白雲，下面是一片藍紫色的草原，他們最初還以為是類似藍星的外星植被，但仔細看去，卻發現下面是一望無際的薰衣草，亮藍深紫，層層疊疊，在微風中像漣漪一樣俯仰著，明豔無倫。
他們往左邊望去，遠處是一道白茫茫的雪山，雄渾壯闊，連綿不絕；右首的遠處好像是一片熱帶雨林，鬱郁蒼蒼，而在他們前面是一望無際的大海——真正波濤萬頃的蔚藍色海洋。
一切就好像回到地球一樣。分外熟悉和親切，如果說有什麼不同，那麼就是這個地方比地球更美、更絢麗多彩，更一塵不染。
好在這二位也是見慣大場面的人了，目瞪口呆片刻後，他們便轉向智子：「現在我們在什麼地方？在什麼……時間？」
「在你們進入小宇宙的一百一十二億年之後，至於位置，由於各個星系的位置變化太大，不好描述，簡單來說，就是宇宙的盡頭吧。」
「你是說我們隨機地闖入了宇宙盡頭某個星系一顆行星的大氣層，而且這顆行星的地表環境還幾乎和地球一樣？」關一帆叫了起來。他知道這種可能性和自己在宇宙中隨機選擇50公斤的物質，結果正好選中身邊的程心一樣不可思議。
「不是行星，」智子糾正他們，「在你們面前是一個長寬各一千公里的平面，厚度是二十公里左右，這是一個人造世界。並且是它指引小宇宙開口到這裡來的。」
「是誰造的？」他們驚訝地問道。
「很抱歉，未得那個人的許可我不能透露，不過你們很快就會見到他的。」智子說。
二人對視了一眼，程心露出了一絲驚喜和不安，關一帆的臉色卻有些尷尬了。
「那個人的許可」！那個人！除了那個有最高許可權的人，誰能控制小宇宙的出口在哪裡？
難道真的是「那個人」？
兩個人各懷心事，陷入了沉默。
在一束訊號的指引下，飛船在海灘上降落，三人走出飛船，就看到海灘上一棟小小的白色房屋，門上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匾，上面寫著一行漢字：「宇宙盡頭的餐館」。
程心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關一帆卻有些緊張：「那個傢伙……真是每次都出人意表，這次他又要送你什麼了？」
還沒等他想清楚，「那個傢伙」已經迎了出來，赤著膊，一身古銅色的雲天明站在了他們面前。
「天明！」雖然已經有心理預感，但是當程心看到雲天明的造型時還是忍不住眼前一亮，他和十八歲大一時一樣年輕，但是又遠比那時候更健康，更陽光。如果他當初是這樣的話，或許自己早就對他……
雲天明爽朗地一笑：「三位，久等了，請進。」
程心一怔，趕緊收拾了自己亂七八糟的心思，低頭走進了這家「餐館」。
餐館很小，只有四五張桌子，程心他們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雲天明坐在他們對面。他們有千言萬語要問，雲天明卻扭頭忽然對後面喊道：「老闆娘，菜燒好了沒有？客人都到了。」
他們嚇了一跳，什麼老闆娘？卻很快聽到一個輕快的聲音說：「來了來了！」
門簾一掀，一個圍著圍裙的俏麗少婦走了出來，手中託著兩盤菜：一盤清炒土豆絲，一盤五香牛肉。
「aa！怎麼是你！」程心吃驚地喊了出來。
關一帆也張口結舌，但在驚訝之餘，終於鬆了一口氣。
太陽沉到在雪山背後（和地球上的視運動不同，這是真正的「西沉」，「太陽」是圍繞著這個平面公轉的一顆衛星），璀璨的繁星出現在天空中。賓主五人走出小屋，坐在海灘上觀賞著星星。
「我說雲兄，」關一帆帶著三分醉意說，「這些星星也是你造的麼？」
「不，」雲天明說，「這些是真正的恆星。是這個星系的成員。」
「不對，我認得出來，這是北斗七星，這是仙后座的w，還有那個，不是獵戶座的腰帶？難道說外星系的星星排列能和地球上看到的一樣？」關一帆問道。
「哦，畢竟是地球上的星空看起來順眼，所以我稍微安排了一下它們的位置。」雲天明輕描淡寫地說。
一個下午，關一帆和程心已經聽了太多雲天明的「神蹟」，見怪不怪了，只是又感嘆了幾聲。
艾aa拿了一些自釀的啤酒出來，他們坐在海灘上，聽著潮聲喝了起來。
「雲兄，你的這個世界叫什麼名字？」關一帆大聲問。
「普羅旺斯。」雲天明說。
「怎麼叫這個名字？法國的那個普羅旺斯？」
「沒錯，是狄奧倫娜給起的。」雲天明說，「那是她祖先的家園。」
「這個狄奧倫娜你一直沒說明白，她也是一個搜尋者吧，但是究竟是什麼人？」
「抱歉，我說的太亂了。狄奧倫娜曾經是古代拜占庭帝國的一個……風塵女郎，和奧斯曼土耳其的戰爭中的女魔法師，銀河系人類的守護神，也是我最好的老師和朋友。」雲天明鄭重地說，關一帆和程心都吃驚得合不攏嘴。
「狄奧倫娜出身在一個貧寒家庭，從少女時代起就淪落風塵。但在1453年，拜占庭淪陷之前，有一個高維模組經過地球，從此改變了她的命運……」
雲天明講述了狄奧倫娜企圖刺殺土耳其蘇丹而失敗的故事，然後說：「其實，在她最後一次進入高維模組時，她失蹤了一天一夜，其中並非沒有機會刺殺土耳其蘇丹。但她卻被四維空間中一個神秘的聲音所召喚，進入了一個小宇宙。」
「你是說，另一個小宇宙？」程心驚訝極了。
「沒錯，那是第589號小宇宙，是四維宇宙時留下來的，其中的四維智慧體已經奄奄一息。這個智慧體也是主宰網羅的僕從，他最後將意識形灌輸進了狄奧倫娜的大腦，讓她繼續自己的使命。」
「四維智慧體的意識形比主宰本身的要弱很多，但和我一樣，狄奧倫娜最初也無法接受而陷入昏迷和痴呆。當那些拜占庭軍人發現她後，就殘酷殺死了她，把她的屍體釘在牆上。不過和我一樣，狄奧倫娜已經接受了意識形，她很快就復活了，她的身體被改造，並且被賦予了‘戒指’，成為了一個搜尋者。從此她遵循主宰的命令離開了地球，在宇宙中追尋著隱藏者的下落，直到她遇到我，我們一起追尋和戰鬥了無盡的歲月，也一起照看著銀河系人類的命運……」
「那麼這位狄奧倫娜後來……」程心小心翼翼地問道。
雲天明沉默了片刻，神情變得悽悲：「九個地球年前她死了。當我們最終發現隱藏者的時候，完全被他無法匹敵的力量所壓倒。我們奄奄一息，必須有一個人留在那裡，引導主宰啟動真空衰變，狄奧倫娜將我送入了小宇宙，然後開啟了戒指，和隱藏者同歸於盡。」
程心和關一帆都驚呆了。
雲天明神情恍惚，似乎又回到了最後決戰的那個時刻。在天萼的核心，在隱藏者狂暴的能量浪潮中，他完全不能自主，只是掙扎著向前衝，他仍然可以從小宇宙中逃走，但他知道，如果這一次不能消滅隱藏者，那麼在他下一次找到隱藏者之前，宇宙必然已經二維化了。
是狄奧倫娜把他送進589號小宇宙之門，並命令小宇宙的入口立刻脫離這一區域，這是他無法改變的最高階命令。同時傳送給他這樣一個意識形：
雲，讓我留下來吧，你知道，我一直想成為聖女。
雲，我不是為你犧牲，只是尋找一個自我實現的機會，真空衰變後整個宇宙都會歸零，你不過比我多活幾十年而已，沒有區別。
可是你還有你愛的人，雲，我什麼也沒有。到宇宙的邊緣去，把你的妻子重新克隆出來，你們還可以過幾十年幸福的常人生活，不是麼？
把握你最後的生命和時間吧，時間足夠你愛，雲……
雲天明五內俱焚，他有千萬個意識形要發給她，但是狄奧倫娜卻已經關閉了接收他意識形的頻道。
「……所以，為了紀念狄奧倫娜，你就把這裡命名為普羅旺斯？」關一帆問。
雲天明從慘烈的回憶中掙脫出來，點了點頭：「其實這本來是她給589號小宇宙起的名字，我只是搬用了一下。」
「難怪你從來沒有回到過647號小宇宙。原來你一直用589號小宇宙進行空間跳躍。」關一帆恍然大悟。
程心的心跳了一下：如果雲天明回到647號小宇宙，能夠見到她，那麼一切又會如何？她不願意再想下去，隨口問道：「對了，aa又是怎麼回事？她不是當你在藍星時已經去世了麼？」
「維度逆轉還需要一定的時間，」雲天明說，「隱藏者的1.91個大時，相當於我們的六十多年吧，這裡將是維度逆轉最後到達的區域。狄奧倫娜臨終時說，讓我和妻子平靜地過完剩下的日子，這也是她的心願。於是我用589號小宇宙的材料造了這片大地——普羅旺斯——看著還不錯吧？」
「簡直太美了！」程心和關一帆不約而同地讚道。
「我老了，」雲天明說，看上去頗為滑稽，因為永遠是十八歲身體的他看上去比對面的一對夫婦要年輕的多，「別笑，你們不過在小宇宙裡過了一年，我可是實打實地在大宇宙中奔波了上百億年，我真的累了，想過一過羅輯當年的那種隱居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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