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為和呂青到達赫爾維蒂亞首都聖伍德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呂青在聖伍德的一個朋友,常玉明,來接了他們。
他們在飛機上睡得不錯。任明明讓他們憂心忡忡,但他們的ssi的催眠功能很好,讓他們毫無感覺地過了五個小時。不是每套ssi都能催眠,不過任為和呂青都加裝了這個功能。現在,他們覺得精神很飽滿。接著,他們需要去幾個地方,調查任明明的下落。
常玉明是衛生總署常駐聖伍德的官員,平常和呂青有不少打交道的機會,所以倆人很熟悉。常玉明已經知道了任明明的事情,呂青事先給他打了電話。他表示這實在是很糟,試圖說幾句話安慰任為和呂青。任為和呂青表示,他們也不算是很擔心。因為任明明更像是傷心過度,出來避一段時間,甚至是在想辦法調整自己,似乎不會有什麼大事情。
本來,他們是很擔心的。但是呂青分析了一下,讓他們的感覺好了一些。一來,任明明已經消失一個多星期了,如果要自殺,早就應該發生了。宋局長在赫爾維蒂亞發現了她的ssi蹤跡,說明她現在還活著。那麼,她在第一時間沒有自殺,而在若干天后自殺,從心理學的角度看,這種機率非常小。二來,她選擇來的地方是赫爾維蒂亞,世界的娛樂之都,一個快樂的地方。如果要欣賞自己的傷心欲絕,這裡絕對不是一個好選擇,更加不要談鼓勵和放縱自己的傷心欲絕了。相反,這裡是消滅傷心欲絕的地方。至少,大多數人應該會這麼想。第三,最重要的一點,胡俊飛的一席話,讓他們重新瞭解了自己的女兒。如果女兒像胡俊飛所描述的那樣,工作中,她是一個很理性,至少是一個很追求理性的人,那麼在父母面前,她的表現就更像是一個孩子的逆反心理。她有了在父母面前逆反這個釋放的管道之後,她在工作方面就可以表現得非常理性。這證明,她有情緒不穩定的一面,但更本質的一面是她所具有的理效能力。呂青不認為,一個具有理效能力的人,在此時此刻會去做什麼傷害自己的事情。相反,這樣的人,去做修復自己的事情可能性倒是非常大。
既然情緒沒有那麼低落,常玉明就不由自主地和呂青聊起了工作。而談到衛生總署的工作,killkiller的影子馬上出現了。
「他們弄得不錯!」常玉明說,「killkiller在這裡發展很快。東部地區的沙漠裡,第十二座基地都已經竣工了。」
「他們的政府預算沒有出現窟窿嗎?」呂青問。
「窟窿?」常玉明笑了笑,「什麼時候沒有窟窿?只是窟窿大小而已——反正,他們就是借錢。國債在這兩年已經翻了一番,他們也不覺得有什麼關係。他們的經濟基本盤還是不錯,民間很富裕,國際上信用也好,所以借錢不是問題。」
「僅僅靠娛樂業,經濟就可以這麼好,地球人真是厲害啊!」呂青說,很讚歎的樣子。
「是啊!現在的全球娛樂業,很快就要被兩個國家壟斷了,赫爾維蒂亞和日本。三百億人為娛樂買單,就兩個提供商,生意能不好嗎?對,任老師,」他扭頭看了看任為,「你們和那個什麼宏宇公司有合作吧?出了幾個片子,虛擬人的片子,我看過,還不錯。」
「是。」任為說,「不過很多人說不好看,票房也確實不太好。」
「我覺得還行。」常玉明說,「你知道嗎?宏宇的問題,不是某部片子拍得好不好看,而是資本實力不夠。他們遲早要被赫爾維蒂亞的競爭對手幹掉,我看他們夠嗆。」
「宏宇不是國內最大的娛樂公司嗎?」任為問。
「是的。不過,很多行業都有區域集中的趨勢。中國不太重視娛樂業,娛樂業集中的趨勢在赫爾維蒂亞和日本。這個行業的資本,越來越集中到這兩個地方。宏宇這樣的公司,當然壓力就大了。」常玉明說。
「集中到一些公司,或者集中到一些區域,各個行業都是這樣。」呂青說。
「日本就不用說了。他們的特點是二次突破,這個別人還真學不來。赫爾維蒂亞則是多樣性,徹頭徹尾的多樣性,在區域競爭裡很有競爭優勢。」常玉明說。
「二次突破?那是什麼?」任為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呂青扭頭看了任為一眼。
「哈哈哈……」常玉明笑起來。
「什麼意思?」任為有點尷尬,「我為什麼不用明白?」
「好吧,我告訴你。人類藝術創造的第一次突破,是要突破想象力約束。第二次突破,是要突破人性約束。」呂青冷冷地說。
任為愣了一會兒,說:「哦。那赫爾維蒂亞的多樣性,又怎麼體現呢?」
「你看,路邊燈杆上。」常玉明指了指汽車窗外。
任為向窗外望去,清晨的聖伍德街頭,人並不太多。晨曦灑在空蕩蕩的街道上,稍微顯得有點冷清。那些路燈的樣式,多半是陳年的古董鐵藝,但看起來並不破敗,反而有一種典雅。不過現在,在大多數路燈杆上,從上到下都掛著一排宣傳板,一個挨著一個,密密麻麻。
「voteyes!
66.5%的老年人在生命最後一刻,有一隻狗或者貓在身邊陪伴著他/她,而它們在法律上從未獲得任何權利。」
「voteyes!
統計資料指出,僅有0.4%的狗和2.3%的貓主動離開他們的主人,而人類主動離開愛著自己的人的比例則達到100%。道德高尚卻從未獲得任何回報,這是動物的新定義嗎?」
「voteno!
尊重大自然的法律!」
「voteno!
請想象,總有一天,某隻邊境牧羊犬會成為赫爾維蒂亞總統的候選人!」
「這是什麼?」任為問。
「下個月5號有一個新的全民公投,幾乎每個月都有全民公投。」常玉明說。
「為什麼事情全民公投?」任為問。
「人和動物結婚的權利。」常玉明說。
「人和動物結婚?」任為想了想,「允許神父為人和動物舉行婚禮嗎?」他說,他腦子裡出現萊昂納德神父的樣子,「邁克給明明戴上戒指的時候,他流淚了。我看到他的眼神,他有一顆孩子般的靈魂。」任為想起萊昂納德神父的話。據任為所知,只有一小部分全模擬機器人才有哭的功能。這沒什麼用,還會提高成本。所以,除了個別搞噱頭的產品,一般來說,機器人不會哭。但是,動物全都會哭,至少哺乳動物全都會哭。萊昂納德神父看到哺乳動物的眼淚會怎麼說呢?任為有點好奇,cryingrobots對於這次公投會是什麼看法。
「關鍵不是婚禮,關鍵是對婚姻的法律保護。」常玉明說。
「關鍵是婚後財產,遺產。」呂青說。
「也不全是,人家赫爾維蒂亞人可比我們浪漫。比如,很多場所禁止寵物入內,但你總不能禁止法律上的配偶入內吧?」常玉明說。
「他們都瘋了嗎?」任為說。
「瘋了?」呂青看著任為,好像他很奇怪,「你覺得瘋子還少嗎?」
「可是這個……」任為不知道說什麼。
「你看那個。」常玉明又指了指窗外。
任為瞟了一眼,那是一塊大牌子,比那根路燈杆上的其他牌子都大,很顯眼。
「voteyes!
令人尊敬的格利高裡教授和麻省理工已經證明,人愛上動物由基因決定,那些可憐的人沒有選擇。
不是為了動物,而是為了人類。」
「這是關鍵的論據。」常玉明說。
任為有些發愣。過了一會兒,他問:「剛才那個,說什麼總統的事情,是什麼意思?」
「現在是結婚的權利,下一步就是完整的人權啊!有了完整的人權,別有用心的組織幫著弄一下,當然可以成為赫爾維蒂亞總統候選人啊!」常玉明說。
他們在酒店住下,簡單整理了一下,就請常玉明帶他們去找聖伍德警察局的費舍爾探長。宋局長跟費舍爾探長的上司通了氣,請他們協助查詢任明明。
費舍爾探長是個矮矮的胖子,臉上掛著和善的微笑,頭頂相當禿,但感覺年齡並不老,估計也就四十多歲。任為伸出手去想和他握手的時候,忽然聽到「嘟嘟嘟嘟」的響聲。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縮回了伸出去的手。同時看到費舍爾探長舉起雙手,嘴裡發出「哦」「哦」的兩聲。臉上則是一臉無奈的表情,好像被人捅了軟肋一下。
「對不起,」費舍爾探長說,「這是我的ssi。」
任為和呂青愣愣地站在那裡,常玉明則顯得很自然。
「您?」常玉明試探地問。
「是啊!性騷擾,」費舍爾探長聳了聳肩,「在赫爾維蒂亞,不背兩樁性騷擾的案子,都不好意思見人。」他頓了頓,又說,「這是我一個朋友說的話,他是你們中國人。」
「是啊,是啊!」常玉明笑了笑,看來費舍爾探長很隨和,沒覺得被打探隱私,「那是ssi的防性騷擾功能。」他扭頭對任為和呂青說,「在中國,ssi一般沒有這個功能。可在赫爾維蒂亞,卻都有這個功能。有些人會主動開啟,有些人不會。但如果牽扯到性騷擾的案子裡,那麼就會被法官強制開啟。」
「我又不是女人。」任為說。
「這和是不是女人可沒關係。」常玉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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