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發案,上午調查,下午就砍頭,雲球人真是簡單粗暴啊!」齊雲插了一句,搖了搖頭,覺得很不可思議。
「你的確做了件錯誤的事情。」張琦接著對盧小雷說,「不過,不怪你,誰能想得到呢?」
「我是對老王爾德說了不該說的話,我喜歡亂說話,是我不對。但是,這和這件事情有什麼關係呢?」盧小雷很著急。
「不是這個,是另一件事。」張琦說。
「什麼?沒有啊!還有什麼?」盧小雷問。
「你縫了一件衣服。」張琦說。
「對,」盧小雷很茫然,「是啊!怎麼了?」
「這裡的地方官叫索薩。那件衣服就是他的官服。袖子壞了,送來給潘索斯修補。」張琦說。
「是嗎?我不知道,我真沒注意。」盧小雷好像在回憶,「那怎麼了?有什麼關係嗎?」他問。
「我知道你沒注意,沒人注意。剛才回放才知道。潘索斯死了,索薩來調查。他想起了自己的衣服,並且找了出來想拿回去。但是,他很細心,他發現了你縫袖子的針腳不對。」張琦說。
「那怎麼了?我縫得不好,可那又怎麼樣呢?」盧小雷問。
「他意識到,那不是潘索斯的手藝。他還意識到,潘索斯死後,這個裁縫鋪就歸小夥計了。所以,他認為是小夥計殺了潘索斯,想要謀取主人的財產。他的想法也不是沒有邏輯。」張琦說。
盧小雷目瞪口呆。
「有道理吧!」孫斐恨恨地插了一句。
「一個雲球人,你何必啊!」齊雲顯然看不過去孫斐對盧小雷的態度了。
「雲球人也是生命。」孫斐說,頓了一下,又補充說:「也有意識場。」
盧小雷依舊很茫然,「那老王爾德又是怎麼回事?」
「小夥計當然不承認自己殺了人,但他說他懷疑是老王爾德干的。他說,他下午回來過,為了拿上午來的時候忘在這裡的東西。剛好看到你和老王爾德聊天,而老王爾德憤怒地離開了。他說,肯定是你們有什麼衝突,所以老王爾德殺了你。」張琦說。
「然後呢?」盧小雷問。
「老王爾德當然也不承認殺人了。不過,他也沒完全說真話,他可能不願意暴露自己是克族人。他說,他就是和你吵架了而已。問他為什麼吵架,他又說不清楚。後來,索薩動了刑,硬要說他們是同夥,一起殺了你。老王爾德骨頭很硬,死活不認,但是小夥計扛不住,認了罪。所以,他們就一起被砍了頭。」張琦說。
「什麼?」盧小雷一臉不可思議,「這……這算什麼?這個索薩怎麼回事?」
「你應該知道啊!」孫斐又咄咄逼人地說。
「我知道什麼?」盧小雷完全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他怎麼知道?」張琦說,「孫斐,你安靜一下,好嗎?」他又轉向盧小雷,接著說:「小雷,索薩的父親三十年前就是死在老王爾德手裡,是冤案。他前兩個月才調到這裡,而且是平級調動。這地方根本不如他原來的轄區富裕,按道理,不會有人願意這樣調動。我們猜測,他來這裡的目的,就是為父親報仇。」
「他父親?死在老王爾德手裡?冤案?」盧小雷重複著。
「是的,老王爾德參與了那麼多案子,有冤案也難免。不過我們查過,他確實也有些責任。這個索薩,很可能是處心積慮,就是要找老王爾德的麻煩,一直在等機會。你給了他這樣一個機會。當然,你不可能知道。我們也是剛才查了好久,才查到這些事情。」張琦說。
「兩條人命!那個小夥計更無辜!」孫斐說,顯然不打算安靜下來。
「你算在我頭上嗎?」盧小雷終於忍不住了,大喊道:「我怎麼會知道?」
「那算在誰頭上?你是不是監控室主任嗎?你不是以雲球為家嗎?你不知道誰知道?計劃草案不是你做的嗎?潘索斯不是你選的嗎?」孫斐也大喊。
「安靜!」張琦說,聲音最大,大家一下靜了下來。張琦扭頭看了看站在旁邊一直不說話的任為,對他說:「任所長,我有個建議。」
任為好像心思根本不在這裡,聽到張琦叫他,猛地一醒。他扭過頭,看著張琦,說:「什麼建議?你說。」
「我覺得這次小雷進入雲球,收穫很大。」張琦說,「第一,從技術上來說,非常成功。第二,發現了克族人,作為思想傳播的起點很合適。第三,發生了小夥計和老王爾德被殺的事情,雖然很遺憾,但是,也提醒我們,必須在以後的穿越行動中,對這一類的事情有一個防範,否則,派遣隊員壓力太大了。」
「嗯,你說得對。那……怎麼防範呢?」任為問。
「以後,我們的派遣隊員,在雲球中待的時間會很長,甚至會是幾十年。那麼在這個過程中,不可避免會發生很多事情,包括很多悲劇。我們可以要求,每個派遣隊員都仔細準備,從技術、能力以及道德方面做好準備。但是我不認為,依靠派遣隊員的個人能力,能夠完全避免悲劇的發生。特別是要考慮到,派遣隊員都身負任務,必須達成既定的目標。」張琦說。
「對,是的,很難完全避免。有些事情有蝴蝶效應,小雷這個事情就是這樣,很難預料到。」任為同意。
「對。所以我認為,派遣隊員必須獲得免責的權利。否則,沒有人能夠在這樣壓力下進入雲球。」張琦說。
「免責?憑什麼?」孫斐叫道,「穿越計劃不應該存在!這再一次證明,穿越計劃不應該存在!」
張琦扭頭看了看孫斐。孫斐看到他的目光,竟然有點陰森森的,有點像柳楊,看來他很生氣。她心裡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寒戰,沒有接著說下去。張琦又看了她幾秒鐘,目光慢慢平靜下來。他沒有接她的話頭,而是扭過頭繼續對任為說:「我說的免責,不是指法律上的免責。目前,法律上,還沒有對雲球人進行任何規範。將來怎麼樣,我們不知道,也暫時不考慮。」
聽著張琦的話,任為在想,張琦很清楚地意識到了雲球人法律地位的問題。也許,很多人都意識到了。那麼,他們有壓力嗎?他們曾經暈過去過嗎?
張琦接著說:「我說的免責,是指不能讓派遣隊員揹負道德上的責任,否則,他們將無法開展任何任務。」
「怎麼才能做到呢?」任為問。
「很簡單,我們需要一個《雲球進入者權利保護守則》的升級版。」張琦說,「簡單來說,派遣隊員的一切都是隱私,不能被觀察和記錄。我們需要修改雲球的影像系統,強制性地施加這種保護。以前的保護守則不過是個說法,遵守不遵守完全是靠地球這邊人的自覺,這不行,必須變成強制性措施。影像系統必須能夠自動識別派遣隊員,然後讓所有派遣隊員都不能被觀察。建立一個觀察盲區,以派遣隊員所處的位置為中心,方圓一百米以內的空間,影像系統拒絕抓取任何影像和聲音。而且地球這邊的操作員,無法進行人工操作來改變這種限制。」
「不行,這太不安全了!」任為說,「現在,雖然我們還沒有對派遣隊員進行急救的辦法,但是,至少派遣隊員隨便說句話我們就能聽到。這就能讓我們知道他想要幹什麼。如果需要,我們也可以慢慢地救他。你這麼弄,那可就沒這個條件了。我們不能把派遣隊員放在這麼危險的境地上。」
「我覺得,這是必須要付出的代價。」張琦說,「再說,可以有別的溝通方式。我一直在思考別的溝通方式,我們需要一個專業的、嚴謹的通訊方案。現在,我們雖然能聽到派遣隊員說的話,但我們並沒有專人負起這個責任,無法確保一直有人在聽。這不是一個規範的通訊方案。而且這是單向溝通方案,我們需要雙向的溝通。我們應該有方法,能夠主動向派遣隊員傳送我們的訊息。總之,我們應該對通訊方案進行全面設計,有一個規範的方案。」
孫斐想要說話,張琦衝她擺了擺手,她的話居然沒說出口。張琦繼續對任為說:「任所長,我是認真的。我會做一個規範的通訊方案,名字我都有一些想法了,比如叫‘雞毛信’。」張琦說,「通訊的問題需要解決,也一定可以解決,這個您不用擔心。但是我認為,首先必須建立觀察盲區。這麼做,還有另外一個必要性。」他接著說,並不打算繼續討論「雞毛信」什麼的通訊方案,觀察盲區才是重點。
「什麼?」任為問。
「防止宏宇公司製作的影片中出現派遣隊員。」張琦說。
他什麼都想到了,任為想。他心中忽然有一個念頭,一個不可遏制的念頭。這個念頭讓他很堅決地說:「對,你說的對,這也很重要。好,我同意你的意見。馬上修改影像系統,建立觀察盲區。同時,研發雞毛信通訊方案。」
孫斐吃驚地看著他,甚至,張琦都有點吃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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