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往常一樣,會議在前沿科學院一個狹小的辦公室裡舉行。任為他們的研究所和專案在前沿科學院的地位非常微妙。本來前沿院的工作注重前瞻性的研究,相對傳統科學院而言更喜歡雲球這樣的專案,但自從執行雲球的計算機叢集成為前沿院、全國甚至全球科學界數一數二的資源和能源消耗大戶以後,地球所的地位就很快下降了。畢竟,他們太能花錢了。實際上,近幾年來,在並沒有做出什麼實質貢獻,也看不到什麼明確前景的情況下,地球所一貫遭受一些領導和其他研究所的非議。如果不是歐陽院長的鼎力支援,他們能不能堅持到現在都是問題。
但即使是歐陽院長,也都已經沒辦法幫他們爭取到更多的資金。他們的有限資金,大部分都消耗到電力上了。這導致雲球的計算資源和儲存資源一直很緊張,無法進行升級和擴容,甚至正常維護都有困難。他們不得不對雲球的某些子系統進行刪減以節約資源,從而保證雲球的正常執行。大家都覺得,計算資源的限制也許就是雲球人社會進化停滯的核心原因。任為不得不認真考慮,是否可以在雲球系統中進行一些大刀闊斧地刪改,而不是擠牙膏式地調整。
不過這次和往常不同,來開會的只有歐陽院長和社會合作局的王陸傑局長。往常一般都有更多的專家和領導參加,今天這種情況,顯然不是個好兆頭。
王陸傑的出現本身就很奇怪。地球所作為基礎科學研究機構,雖然和各種科研機構有各種合作,但並沒有和社會上的企業打過太多交道。社會合作局主要從事的工作,是將前沿院的科研成果在企業中落地並進行商業化。別看前沿院的工作更注重前瞻性,但這幾年對研究成果的實用性轉化也不少,做到這一點需要對前沿科學的深刻理解和獨特視角,王陸傑和他領導的社會合作局功不可沒。實際上,任為也想過,但從未想出地球所的成果有什麼可以落地的東西,所以之前,地球所和社會合作局幾乎沒有接觸。任為也不認識這個王陸傑,雖然耳聞不少,但今天算是第一次見面。王陸傑出現在這裡,他是有什麼想法嗎?任為有點疑惑。
王陸傑中等個頭,胖乎乎的,看起來很和氣。他微笑著,熱情地和任為、張琦和孫斐打著招呼,緊緊地握著每一個人的手,還要用另一隻手親切地拍拍對方的肩膀、胳膊或者手背,彷彿像是許久未見的老熟人一樣。
歐陽院長看起來就不像王陸傑那麼和氣了,至少今天是這樣。
作為德高望重的科學界元老和領導,歐陽院長的一貫形象完全符合大家預期,身材中等,略顯瘦削,滿頭銀髮,面色紅潤,眼神明亮有力,顯得精神矍鑠。平常的時候,歐陽院長看起來神情嚴肅又不失親切。但是今天,他看起來只有嚴肅,至於親切,似乎比平常少了很多。任為看著他,心裡這麼覺得。他不知道這是事實還是想象,如果說自己為了雲球的專案資金感到心虛和緊張,導致了他對歐陽院長的表情有所臆測,他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歐陽院長正在對他們說:「你們的雲球計劃已經進行了十年。你們很清楚,這個專案從一開始就很有阻力。我們前沿院雖然和傳統科學院不同,更加註重前瞻性研究,但總要有個前瞻,而你們卻幾乎沒有任何對前景的明確預測,更談不上什麼可預期的回報。但是,無論是計算資源、儲存資源還是用電量,這個專案的消耗都非常驚人。拿用電量來說吧,你們一個專案的總用電量,幾乎相當於一個一百萬人的城市。」
「裡面實際生存了五千萬人。」孫斐說,「對不起,院長,打斷您了,其實我們很節省。」
「小孫,我知道你的意思。」歐陽院長說,「雲球裡面是有五千萬虛擬人。但是,你也要意識到,如果是同樣五千萬個真正的機器人,而非虛擬的雲球人,對社會的貢獻會是什麼樣?」說著他揮了揮手,阻止孫斐繼續插話。
「我知道你要說,五千萬真正的機器人,會消耗更多電量和硬體。不過從效果考慮,這仍然不成比例。自從核聚變革命以來,能源價格大大降低,這種價格降低甚至導致了世界大戰。你們也知道,事實證明,雖然核聚變有很高的能量產生效率,但並沒有像以前的人們想象中那樣,解決所有問題。核聚變電站的建設,需要大量稀土來製造聚變爐。而稀土原料的缺乏,限制了聚變爐的製造。進一步,就限制了核聚變電站的建設。所以,電費雖然比石油時代便宜了很多,但在你們的這個用電量的級別上,仍然非常昂貴。另外,量子計算機的產能一直受到限制,也是由於稀土資源的限制。除非某一天,在某個地方,發現了意想不到的巨量稀土資源,否則,你們面臨的資金缺口,長期來看將一直非常巨大。」
歐陽院長話說得稍微有點快。他意識到了,他停了一下,然後才接著說,語速變慢了很多。
「你們很清楚,機器人是有實用價值的,五千萬機器人的價值很容易算出來。如果忽略全模擬機器人身上的模擬皮膚和機械骨架——那些東西並不值錢——從計算資源的角度講,你們的一個雲球人,和一個全模擬機器人佔用的資源差不多。實際上可能還要更多,全模擬機器人可遠沒有你們的雲球人那麼聰明,雲球人更接近真實的人類。好吧,孫斐,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就算你們的雲球人,略等於五千萬全模擬機器人吧!但是,你們知道全世界現有的全模擬機器人有多少嗎?不足一千萬!其他大量的機器人都是專用機器人,家政機器人、農業機器人、製造機器人、採掘機器人、養殖機器人或者戰爭機器人等等。這些專用機器人,和全模擬機器人相比,其實很簡單,計算資源的消耗很小。這些你們都懂,這種對比還不說明問題嗎?」
歐陽院長看著他們,目光中透著憂慮。彷彿他們就是太空中的一個黑洞,不停地吞噬著靠近他們的一切物質和能量。現在,周圍的物質和能量已經消耗殆盡,而不斷增長的黑洞還在嗷嗷待哺。
「你們應該知道,我一向很支援你們。不過,這個專案確實有一點尷尬。可以不講回報,但至少它需要更大的說服力。這個專案的最初目的是研究地球的演化,所以你們的機構被命名為地球演化研究所,專案被命名為雲球。後來,涉及生物演化和人類學,這是你們自己很重視的一個側面。另外,還有很多其他學科的應用,以及未來更多的可能性。目前為止,應該說也已經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在國際一流期刊上,發表了上百篇相關領域的論文。但是相對於資源的消耗,這個專案始終缺乏一個足夠強大的存在理由。我是說和投入相比,一個能夠匹配的存在理由。你們知道,我們前沿科學院本身就面臨投入產出比的問題,國家對我們的要求很寬鬆,而我們立項時也可以接受比傳統科學院寬鬆得多的投入產出比的標準。但是,就是這個寬鬆的標準,你們地球所仍然遠遠無法達到。」
任為知道,歐陽院長說得對。在傳統科學院,雲球這樣的專案,根本就不可能被立項。前沿科學院專門做虛無縹緲的專案,所以虛無縹緲沒關係,但像雲球這樣耗費不可思議巨資的虛無縹緲就有關係了。
歐陽院長接著說:「地球演化的研究,其實已經被證明有很大瑕疵。當然這不能全怪你們,人類自身對地球的瞭解還遠遠不夠。最初設計的雲球模型,很多地球物理和地質學引數都是近似值,甚至是推測值,演化結果和地球實際發生的情況不相吻合也就不奇怪了。不過,你們也要意識到,你們的有些成果,不是和地球物理或地質學的研究有一些偏差,而是徹底否定了地球物理或地質學的一些既有成果!完全推託到引數的不準確上,恐怕也很難自圓其說。理論上有可能你們是對的,地球物理或地質學的那些既有成果是錯誤的。但你們只是計算機模擬,別人卻有很多勘測和實驗證據!你們的研究成果,想要說服主流科學界,如果不說完全不可能,那也要說非常困難。雲球充其量也只能作為一個不太靠譜的參考體系存在。這從一個側面證明,最初的出發點就有一定問題。任為,你應該記得,當時就有很多人反對,應該說他們的反對是正確的。不過,你關於未來對生物演化進行模擬研究的預期說服了我,讓我力主上馬了這個專案。」
任為點點頭,含糊地應了一聲。
「地球演化需要的算力也不太大。所以,起初這個專案從資源消耗的角度看並不算太過分。」歐陽院長繼續說,「結果,專案上馬沒有多久,地球演化的研究就失敗了。我可以這麼說吧?雖然雲球系統裡成功地誕生了一個完整的行星,但用它來研究地球的既定目標卻失敗了。」他頓了頓,「隨著地球演化研究的失敗,生物卻已經在雲球中誕生了。從而按照你的預期,開始了生物演化的研究,這算是一個進步。但是生物出現後,對計算資源的需求,馬上就上了幾個臺階。而且,生物演化的成敗,同樣很難評價。從產生了生命以及後來產生了雲球人的角度,可以說,雲球系統揭示了生命誕生過程的奧秘。也從一個側面有力地證明了達爾文學說。不過,和地球演化研究類似,你們在推出一些新成果的同時,也否定了很多科學界有普遍共識的既有生物學成果。同樣,你們是計算機模擬,別人有理論、有標本、有實驗證據,你們的說服力仍然不夠。甚至,因為你們的一些異類成果,你們遭到了一些世界頂級科學家的抵制,網路上也有很多對你們的攻擊和謾罵。雖然,這些言論不值得回應,但是,也從側面反映出了很多問題。」
「這幾年,你們的研究基本上都集中在了人類學方面,在地球演化和生物演化上曾經出現過的問題再一次出現。從某種角度看,雲球誕生以來,誇張一點說,幾乎是以否定現代科學為己任。你們消耗了這麼大的資源,缺乏有力的實證,卻頻繁地去否定別人!這種情況,不允許大家有點看法是不可能的。好在你們運氣好。人工智慧領域和量子計算領域的很多實驗,都需要超大規模的應用場景。現實中很少能找到你們這樣龐大的場景,所以從人工智慧領域和量子計算領域,你們獲得了很多贊助和投資,仍然過得相當不錯。但其實,你們只是別人的實驗品,你們應該心知肚明。大家非常關心你們的執行狀態,卻不關心你們的執行結果。這不是你們的悲劇嗎?你們要明白,實驗品再重要,其存在總是暫時的,實驗完畢就不再需要實驗品了。自從來自人工智慧領域和量子計算領域的贊助資金越來越少,你們就越來越困難,基本上依靠國家撥款才能生存。其他跨界研究帶來的收入非常少,已經不足以提供什麼有力的支援。」
「我們演化了完整的過程,從一塊石頭到一個行星,然後出現生命,從海里到陸地,從單細胞生物到多細胞生物一直到人,這還不夠嗎?」孫斐終於忍不住又插話,顯得有點激動。
「不要老插話!」任為衝孫斐說,「聽歐陽院長說,好嗎?」
「沒關係。」歐陽院長笑了笑,對任為說,「小孫給我做助理的時候就是這樣,毛病一直沒改。估計,你做她的領導,也沒被少折騰吧?」
「挺好,挺好。」任為說,「她幫了很多忙。要不是她到處張羅,我們活得更不好。」
「嗯,對。」歐陽院長又笑了笑,很肯定地對孫斐點點頭,「你說得沒錯,所以你們還活著!可這證明了什麼呢?你們創造了一個和我們的地球完全不同的世界,還是有智慧生命的世界,很了不起。但是,這和我們的地球到底有什麼關係?你們以前有科研成果,未來也會有更多的科研成果。我相信,隨著雲球社會的發展,社會學和經濟學方面的研究價值,也會變得越來越大。可你們注意到沒有?你們再一次轉換了主題。從地球演化到生物學,從生物學到人類學,再從人類學到社會學,將來再從社會學到經濟學。經濟學之後也許還會有新的選題,誰知道呢?你們九年前就可以改名叫作生物學研究所,然後兩年前可以改名叫作人類學研究所,現在可以改名叫作社會學研究所,也許明年就可以改名叫作經濟學研究所了。這樣做,真的合理嗎?要知道,至少目前,你們的雲球人,社會演化程度還很落後,和現在的地球社會完全脫節,研究價值並不大。現在,我們大家腦中都植入了ssi,你們不也都有嗎?做個廣泛的民意調查或者資料收集,其實很容易。即使考慮到最嚴格的隱私保護,也能夠輕易收集到超大規模的資料。現實世界是一個最好的樣本,比你們的樣本好太多了。」
歐陽院長再次頓了頓,又說:「本來,如果你們的雲球可以隨意控制,也許可以製造出各種特別的實驗場景。這在地球的現實社會中不具備條件,是你們的一個獨特優勢。但是,你們根本不願意打斷雲球人的自然演化過程,根本不進行這方面的研究,所以你們的價值就進一步縮小了。而且,據我所知,你們並沒有控制雲球人的能力。人工智慧的不可解釋性在你們這裡也沒有得到解決。最多,你們能夠在雲球的自然環境裡製造一些天災,或者神蹟?總之,你們並沒有很好的技術手段,對雲球進行隨意地控制,特別是對雲球人進行隨意地控制。」
「這麼說,您的意思是,關於我們專案的資金問題,院裡已經有結論了?」任為問。這些否定雲球的話,他已經聽了很多,甚至,他自己也對自己說了很多。這些話讓他的心裡覺得空空蕩蕩,他想要直接聽到結論了。
「是,也不是。」歐陽院長說,「院裡的科研資金怕是沒有了,或者說很少了。還能撐一段時間,然後恐怕只夠你們發工資了。至於雲球嘛,我們在探索一些新的思路,廣泛徵求了科學界的意見,跟上級領導也做了彙報。總體來說,有兩個指導原則。第一,鑑於目前的情況,科研資金不能再無限制地往這個無底洞裡投。第二,這個專案還是具有巨大的潛在意義。說起來,你們畢竟創造了一個世界,所以要堅持搞下去,但是資金的問題需要通過其他辦法解決。」
「其他辦法?什麼辦法?」任為問。
「這就是王局長來參加我們會議的原因。現在有一些想法,不過王局長對你們的情況還不是很瞭解,特別是最近的進展,你先介紹一下。」歐陽院長說。
「聽說最近你們碰到了一些問題?」王陸傑插話問。他微笑著,從見面開始,他一直微笑著,完全不像歐陽院長那麼嚴肅。他的笑容彷彿不是他的表情,而是長在他的臉上。
「是的,」任為說,「我們是碰到了一些問題。雲球人從農耕社會的部落普遍出現,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千多年了。當然,是雲球裡的三千多年。農業技術、手工業和軍事技術等一些技術層面,雲球人有了一些進步。但是,在社會組織形態的演化上,卻碰到了很大問題,可以說遇到了瓶頸。按照我們人類的歷史來看,部落會合並發展,會越來越大,逐漸出現國家。國家之間會出現戰爭,出現更大的國家。只有在更大的國家中,地域和人口達到一定規模,能夠控制的資源也達到一定規模,叢集效應才能顯現,大規模的經濟和技術發展也才成為可能。然後進一步的制度發展就會出現,最後推動人類進步。但是目前,雲球人的發展停滯了。」
任為下意識地搖搖頭,「絕大多數部落都在幾千人的規模。曾經出現的最大部落只有五十多萬人,而且相當鬆散。我們稱之為帝國,但其實,只是體現了我們的美好願望,那根本稱不上國家。上個星期,雲球人中又出現了一個二十多萬人的部落,內部組織相對緊密,看起來很有希望。不過前天的時候,他們又在一場大戰中失敗了。部落首領被殺,然後部落就分裂了。這樣的部落還出現過幾次,但看起來都很偶然,持續的時間都很短。更重要的是,在這些強權部落中,權力的順利傳承一次都沒有發生過。要麼就是分裂,要麼就是被入侵,導致規模縮小,甚至被滅亡。也就是說,所有強權部落,都靠一個強人在有生之年組織起來,他一死,部落也就散掉了。反而,能夠很多代傳承權力的部落,都是毫無進取心的平庸部落,規模也都比較小。」
「有什麼可能的原因?」王陸傑問。
「坦白講,我們並不知道確切原因,只是有一些猜想。」任為說,然後扭頭看看張琦,「你說說。」
「我認為,」張琦說,「主要原因可能和計算資源的限制有關。最直觀的理解,所有突變的出現,都只有一定的機率,基本都是極小機率事件。所以,無論是生物演化還是社會演化,只要談到演化,一定需要足夠大的基數來產生突變。因為資源限制,我們總在用各種方式控制雲球的總規模,也就是控制產生突變的基數。基數被控制,突變產生的機會自然也就很渺茫了。您能想象到,隨著雲球總人數的增加,內在的聯絡會指數級地增加,對計算資源的要求也就大大增加。就像動物的大腦,腦細胞的數量增加,帶來的資訊量和計算量會指數級增加,而且這個指數曲線的斜率非常陡峭。」
「簡單地說,整個雲球系統的執行速度在不斷下降。」張琦接著說,「不同階段,我們會為雲球時鐘和地球時鐘設定一個不同的時間比例尺,這取決於雲球的計算量和計算能力的對比。除了個別的時候,我們會為了觀察把比例尺調低,大多數時候系統會按照我們設定的比例尺來執行。剛開始的時候,雲球上沒有生命,計算比較簡單,比例尺很大,幾百萬年的雲球演化只需要地球上的一天,而且即使這麼快,對自然的模擬也相對比較完整。後來出現生命,這個時間比例尺就不得不大幅下降,幾十萬年一天,幾萬年一天。這個階段,為了優先保證生命的正常演化,很多對自然的完整模擬就被犧牲掉了。甚至,我們不得不對模擬物件進行分類,越來越多的物件只在必須時才被模擬。出現人類之後,時間比例尺的下降速度就更快了,幾千年一天,幾百年一天,現在已經是十年一天了。即使這樣一個緩慢的時間比例尺,系統還經常做不到。這還是在經過幾次系統擴容的基礎上。雖然雲球人覺察不出來,他們就像往常一樣生活著,但是,如果再這樣繼續下去,總有一天,雲球的演化速度會和我們現實世界的演化速度一樣。那時,雲球的存在就真的沒有任何意義了。說實話,系統必須再次擴容,但我們的資金卻跟不上。既然計算能力上不去,我們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限制計算量了。」
「所以,我們不得不對系統進行一些刪減。」張琦吸了一口氣,彷彿在說一件需要努力才能說出口的事情,「例如,我們刪除了一些邊遠部落的存在,限制了雲球總人數。您可能知道,一個雲球人的誕生,會自動在系統的某個量子晶片中佔據一個獨立的區域,用於儲存和計算。我們把這些獨立的區域叫作腦單元。所謂五千萬雲球人,就是說我們系統中有五千萬個腦單元。腦單元會隔離自己的計算資源,拒絕其他功能的訪問。這導致大量腦單元的存在,會急劇侵佔總體計算資源,其他功能可以使用的計算資源大量減少。所以,我們不得不刪掉一些部落,這意味著釋放了一些計算資源給其他功能用,比如基礎物理系統、基礎化學系統或者應用層的大氣環境系統等等。然後,除了太陽系以外,我們也徹底刪除了對銀河系的模擬,更不要說宇宙了。畢竟,那些模擬本來就不是十分準確,參考價值並不大,也不是我們的主要研究方向。而這樣做,就一定程度上降低了這些功能的計算需求。」
「聽起來各個子系統都獨立運作?」王陸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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