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違法監禁整體解決方案

雲球(第二部) 白丁 第1頁,共2頁

「你們怎麼能這樣?」孫斐又發脾氣了,不過她很高興,非常高興,「那些人明明活著,你們卻瞞著所有人!為什麼?難道故意讓大家難過嗎?」

任為和張琦只能默然不語,顯得高深莫測,似乎有比表面看起來更神秘的原因。沈彤彤則尷尬地笑著,把所有問題都導向任為和張琦。

「領導不讓我說,我也沒辦法。」她說。

大家隨便抱怨了幾句,但和孫斐一樣,其實每個人都很高興。在很多人心裡一直有著某種看不見的陰霾,現在算是雨後初晴了。不過還不能說是撥雲見日,畢竟在沈彤彤動手之前,已經有些雲球人死在他們手裡,更不要說那些雲球動物了。

當然,最高興的人非王陸傑莫屬,這是天大的好訊息。而他居然在這種情況下,腦子飛快地轉到了一個新的著力點上。他迅速地提醒大家,另一件事同樣很可笑——雖說不像忘記雲獄空體來源那麼可笑,但也足夠可笑:既然能在雲獄星上覆制雲球人的空體,那為什麼不能在雲獄星上覆制雲球上的房子呢?

的確很可笑。

不能干預自然,這是地球所的一貫原則。就算這個原則經常被突破,但也仍舊算是原則。可這個原則在雲獄也同樣適用嗎?將來那裡應該是以地球人為主體的世界——不管是罪犯還是其他什麼人,總歸是地球人,那麼幹預自然還算是個問題嗎?

大家無奈地同意,雲獄開張以後,在將犯人的意識場遷移到沈彤彤複製好的雲球人空體中的時候,將為這個犯人在雲獄中複製一所云球上的房子,好讓他有地方住,無須睡在曠野中,也無須自己去建房子。從技術角度說這並不困難,特別是和複製空體相比的話。房子可沒有什麼量子效應,也沒有人工智慧。如果非要說有些化學反應的話,那一定是出了問題,木材腐爛了或者金屬生鏽了。

但是,房子的維修就不管了,真有木材腐爛了或者金屬生鏽了將不會有人理睬。這些事情如果都要管,那可實在太瑣碎了,誰能受得了?地球所又不是物業公司。這還是交給居住者自己吧,反正複製出的雲球房子也不會用到什麼高階的建築材料。況且雲獄人獲得的已經太多了,也應該自己承擔點責任,很多人都這樣想。

「房子的樣式和大小應該由監獄方決定,可以從雲球中挑選。這體現了監獄管理者以至國家和社會對於犯人的人道主義態度。我們去限制和干涉可不好,而且沒什麼意義。」王陸傑說。

他還試圖將討論繼續下去,服裝啊、食品啊等等的問題,但被孫斐堅決地懟了回去——自力更生,豐衣足食,這是老祖宗的教訓!何況已經有那麼好的自然環境,還有房子住,想凍死餓死都不容易,這還不行嗎?不要人心不足蛇吞象!

任為和張琦都懶得說話,關於如何對待犯人,這可不是他們的專業特長。看著大家逐漸疲倦渙散的眼神,王陸傑放棄了。沒辦法,他想,慢慢再說吧。

「這不是預算的問題。」克里斯蒂安·諾爾說。他是個高大魁梧的人,四方臉,很結實,可以說是一臉橫肉,作為看管罪犯的人看著就能讓人放心。不過,他已經很久不親自看管罪犯了,早就是赫爾維蒂亞監獄管理局的局長,看管著那些看管罪犯的人。

把犯人流放到雲獄,不是一件人人都會覺得很自然的事情,必須有一個合適的起點。王陸傑選擇了從赫爾維蒂亞開始,那裡是一切多樣性在地球上最合適的出發地之一。

王陸傑的團隊中有人和克里斯蒂安·諾爾認識,他們去了幾次赫爾維蒂亞,然後克里斯蒂安·諾爾就親自來考察了。顯然,克里斯蒂安對考察結果很滿意,正坐在地球所的會議室和大家隨意地聊著。

「不是預算的問題,我們的預算很充足。」克里斯蒂安·諾爾又重複了一遍,「犯人們可以在監獄中娛樂,可以學習並獲得學位,可以工作甚至可以開公司和全世界做生意。唯一限制就是不能離開監獄,除此以外幾乎能做任何事情。正因為他們不能離開監獄,卻又要做生意,所以監獄必須給他們提供貸款。能想象嗎?貸款!因為人權主義者說,我們的監禁使犯人在貸款時受到了銀行的不公平對待。」

「但是,」克里斯蒂安·諾爾搖搖頭,「人權主義者仍然不滿意。他們認為,把人囚禁在一個地方限制了人的自由,而自由是最基本的人權,也就是說,我們侵犯了犯人的基本人權。」

「既然是犯人,難道不是因為先侵犯了別人的權利,所以才被監禁嗎?」任為問。

「這可是兩回事,你不能拿別人犯錯作為你犯錯的理由,就像你不能用殺人來對付殺人。」克里斯蒂安·諾爾說,「沒聽說過監禁無效論嗎?作為一種懲罰,監禁無助於使人們改善自身的行為,反而只能使自身行為變本加厲。犯罪行為本來就是社會不公造成的,在監獄中這種不公更加嚴重,簡直就是在促進犯罪了。同時,監禁也無助於阻嚇其他潛在的犯罪者,因為如果一個人能夠感受到阻嚇,那就說明這個人本來就不會犯罪。人類本性都是善良的,當一個人被社會逼到角落時,任何阻嚇都將適得其反。所以,監禁唯一說得過去的理由就是把犯人和民眾隔離,幫助犯人冷靜一下,在冷靜下來之前不要去傷害別人。但如果是這樣,犯人正需要冷靜下來的時候,監獄需要給予犯人的顯然應該是關愛而非懲罰。」

「幫助犯人冷靜一下……」任為重複了一句。他也曾經想去雲球冷靜一下,而且確實去了,不過很難確定自己是否達到了目標。

「就像死刑無效論一樣。」張琦說。

「對不起,諾爾先生,」孫斐插嘴說,「您剛才說什麼?因為你們的監禁,使犯人在貸款時受到了銀行的不公平對待?那為什麼不去找銀行,而要求你們提供貸款?」

「我們的銀行都是私人機構。」克里斯蒂安·諾爾說,「民眾們當然認為,政府應該承擔更多責任。」

「銀行會把貸款發放給監獄,然後再由監獄發放給犯人。」王陸傑說,「無論犯人是否有還款能力,監獄總是有的。銀行算計得很精明,這可比他們自己貸款給犯人安全多了。正是他們推動了‘在押犯人貸款權利計劃’,這個計劃是四年前公投通過的。」

「是五年前。」克里斯蒂安·諾爾說,「這五年,我們已經償還了五十億不良貸款。」

「赫爾維蒂亞政府買單。」王陸傑補充說。

「真好,我都想去坐牢了。」孫斐嘟囔了一句。

「政府不會破產嗎?」張琦說。

「赫爾維蒂亞的娛樂業很發達,不會破產的。」王陸傑說,「赫爾維蒂亞人太有想象力了,這你得服氣。」

「還好,這不在我們的預算之內。」克里斯蒂安·諾爾說,「這是‘在押犯人貸款權利計劃’的單獨撥款。不過你們說對了,雖然政府不至於破產,但這是一個負擔,不是嗎?監獄的正常預算很充足,可這筆還貸撥款就很緊張了,每年的增長率達到128%。所以,你們的雲獄計劃很有吸引力。」

「最重要的是,」克里斯蒂安·諾爾接著說,「你們的想法呼應了人權主義者的思想:自由,給犯人自由。人權主義者支援將犯人和民眾隔離,以防止犯罪行為傷害無辜的民眾。但前提是必須給犯人自由,因為這是基本人權。」克里斯蒂安·諾爾聳了聳肩,「知道嗎?我們本來已經開始準備,想要在東部沙漠地區建立一個保留地給犯人們了,隔離卻有自由。不過,王陸傑先生出現了,給了我們另外一個選擇,一個更安全、更便宜、犯人也更自由的選擇。」

東部沙漠?任為想起了翼龍,想起了那天晚上璀璨的煙花,想起了英姿颯爽的任明明。明明還好嗎?他在心裡問,忽然有點難受,很想念自己的女兒。

「但在雲獄沒人給犯人發放貸款。」孫斐說。

「所以銀行家們一定會反對。」克里斯蒂安·諾爾說,又聳了聳肩,「可這沒關係,銀行家又不是犯人,如果犯人自己選擇來雲獄,又有什麼辦法呢?當然,銀行家們會鼓動出不少輿論,不過會有人去對付這些銀行家的。」

「對付這些銀行家?」孫斐很奇怪。

「因為有別的大佬賺了錢。」王陸傑說,「你必須讓某些大佬賺錢,然後就會獲得聲譽,也就有能力抵禦其他大佬。」

「別的大佬?誰?」孫斐還是不明白。

王陸傑看了看克里斯蒂安·諾爾,沒有說話。

「沒關係,是killkiller。」克里斯蒂安·諾爾說,看來他並不覺得這是秘密,「如果和你們合作,意識場去了雲獄,空體總要有地方存放。黑格爾·穆勒找我聊過,他很樂意承擔儲存空體的責任。當然,他需要我們付錢。我們也很樂意付錢,這總比‘在押犯人貸款權利計劃’要便宜。」

「原來生意在這裡,怪不得在公佈雲球意識場的發現以後,他們表現得很興奮。」孫斐說。

「不是的。」王陸傑搖搖頭,笑了笑,「你想得太簡單了。儲存空體?這才多大的生意?黑格爾·穆勒可不是我,眼界不像我這麼小,就看見這點小生意。」

「你眼界可不小。」孫斐說,「你就是沒有黑格爾·穆勒的實力而已。如果有足夠的實力,我看你比他野心更大。」她頓了一下,似乎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麼,趕快接著問:「你說什麼?我想得簡單?怎麼簡單了?」

「呵呵。」王陸傑笑了兩聲,卻沒繼續說話。他的表情有點尷尬,似乎沒聽出來孫斐到底是在誇自己還是在損自己——確實不太好分辨。但無論如何,他好像不想再回答孫斐的問題了。

「我想得怎麼簡單了?」孫斐又問了一遍。

「killkiller是不是想為空體置換準備最初的……怎麼說呢……第一批空體?」任為問,他想起了呂青說過的話。

「我不確定。」克里斯蒂安·諾爾說,再次聳了聳肩,「要想這麼做,取決於犯人自己的決定。」

「什麼?空體置換?」孫斐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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