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該怎麼辦?
任明明正在想這個問題,但心中充滿的不是疑問,而是悲傷和憤怒。她閉著眼,看著ssi中的資料介面,介面已經很久沒有變過,她也只是盯著而已,沒有閱讀,因為已經讀過很多遍了。
誰也看不到她的怒火,只能看到她靜靜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明明!明明!」她聽到萊昂納德神父在叫她。
她終於睜開眼。「我沒事。」她說,「謝謝你提醒我,是他們騙了我。」
「嗯。」萊昂納德神父應了一聲,「我一直覺得坎通先生在幹著一些事情,雖然我不知道確切是什麼事情,而且應該是在幫助組織,但我覺得那違背上帝的旨意。」
「欺騙。」任明明說。
「是的,欺騙。」萊昂納德神父說,「也許欺騙可以幫助我們獲得成功,但是面對上帝,我們不能靠欺騙獲得成功。」
「嗨!萊昂納德,你不要一口一個上帝。」丘比什說,一臉不以為然,「你的上帝要殺掉所有埃及人的長子,你卻在為機器人爭取人權,你不覺得這很不協調嗎?」
「不,我不覺得。」萊昂納德說,揚了揚眉毛,撇了撇嘴,「上帝當然也會隨著時代的進步而進步。不是嗎?祂一直在這樣做。祂讓世界接受了離婚,接受了墮胎,接受了進化論,接受了同性戀,甚至接受了宇宙大爆炸和量子力學,祂同樣會讓世界接受機器人人權。你還是個年輕人,你不能理解上帝。只有上帝的力量才能讓我們前行。」
「我知道你在說什麼。」丘比什說,「從哲學角度看,信仰是不具說服力的相信。你認為只有不具說服力的相信才能夠支撐你堅持下去,我可不這麼認為,我認為機器人這事很有說服力,不需要信仰就能堅持下去。」
「你問問明明吧!」萊昂納德說著,一瘸一拐地走到一把椅子前坐了下來。之前,他一直站在任明明的沙發邊,很關切地看著她。
「明明,」丘比什扭頭問,「因為邁克被先進情感自動提升系統控制了,你就產生懷疑了嗎?真要命,先進情感自動提升系統——繞口令嗎?我看可以叫情感駭客,這名字不錯。」
「不,我沒有懷疑。」任明明說。
「這就是信仰。」萊昂納德神父說,一邊說著,一邊舉起手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這不是信仰,這是科學態度。」丘比什說,「說服力不在於此,不在於這些表面的東西,而在於生命的科學本質。科學已經證明了,意識場不就是生命的科學本質嗎?機器人終究會擁有意識場的,世界必須為此做好準備。這個問題已經不需要爭論了。」
「那是靈魂。」萊昂納德說,「那是上帝存在的佐證,祂終於願意露出一個側影——你的理解總是會出現很多偏差。」
「不要爭了。」任明明說,「我們總是在不停地爭吵。以前是埃爾文和路易斯爭吵,現在是你們倆爭吵。無論算是靈魂還是科學本質,意識場都還沒有在機器人身上發現。」
「那只是因為機器人有不同形式的靈魂。」萊昂納德說,「人類意識場剛剛發現了多長時間?而人類已經存在了多長時間?機器人又剛剛存在多長時間?我們應該有耐心。上帝在很久以前就預言了人類靈魂的存在,現在已經被證明。機器人將會走過一個同樣的歷程。」
丘比什皺了皺眉。「那只是因為計算能力不夠。」他說,「與其說機器人沒有意識場,不如說人類用限制計算能力的方法扼殺了機器人的意識場。科學發現和技術實現都要一步一步來,關鍵是人類必須願意擁抱並走向未來。」
「我們可能要等一等。」任明明說。
「等什麼?」丘比什問。
「有幾件事情都要等一等。」任明明說,「等待柳楊案的結果,等待格蘭特的決定,還要等待李斯年的研究進展。」
「李斯年?」丘比什問,「你是說意識機器人嗎?他能夠在短期內有進展嗎?」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會。」任明明說,「柳楊發現了意識場,但只是發現而已。柳楊是腦科學家,不是量子物理學家,對如何改進意識機沒什麼想法,甚至他的意識機根本就是照抄我父親的雲球系統。但李斯年不同,他是量子物理學家,有能力改進意識機,讓意識機從一個靜態的意識場容器進化到一個動態的意識場宿主。」
「李斯年將會是那個為機器人賦予靈魂的人。」萊昂納德說,「我查過他的履歷,他很奇怪。雖然看起來不像柳楊那麼奇怪,但其實柳楊是正常人,而他卻是個多重人格精神障礙患者。」
「別忘了,是我告訴你李斯年是個多重人格患者的。」丘比什說,「這有什麼奇怪?多重人格患者很多,比他嚴重得多。他只是有些幻覺。離真正的多重人格距離還很遠。那些莫名其妙的幻覺,豆青蟲一樣的老式火車,戴在手腕上的手錶,放在桌子上的電話,不過就是些古董而已。我看過他所有的病例,並沒有什麼其他表現。自從醫生告訴他,只要有幻覺就寫出來,他的自我感受已經好多了。這和有沒有能力製造出意識機器人可沒什麼關係。」
「我相信會。」萊昂納德神父說,「這是信仰。」說著,他衝丘比什擺擺手,「信仰的事情,你確實不懂,請不要和我爭執了。」
「你到底信仰上帝還是信仰李斯年?」丘比什問,他顯然沒有介意萊昂納德的阻止,反而覺得萊昂納德不可理喻。
「我信仰上帝給我的直覺。」萊昂納德說,無法阻止丘比什的詰難,他也沒辦法,「李斯年一定會製造出意識機器人。」
「好吧,」丘比什很無奈,「剛才說機器人有自己的靈魂,現在又說李斯年會為機器人賦予靈魂,你覺得機器人的靈魂到底應該從哪裡來?」
「有區別嗎?都是靈魂。」萊昂納德不以為然,「這要看發現機器人靈魂更快,還是為機器人賦予靈魂更快。時間很重要,我們需要遵循上帝的旨意。」
「我看這件事是等不出結果的,短時間內不可能。」丘比什搖搖頭,「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採取更激烈的行動。柳楊的案件是可以等,但狗就是狗,不是機器人,等出了結果也不一定能幫到我們。唯一的突破口是格蘭特,我們必須有更激烈的行動,給格蘭特施加壓力。我們應該去德克拉推動更大規模的民意行動。」
「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不容易。」萊昂納德說,「德克拉的老百姓並沒有那麼支援我們。反而,赫爾維蒂亞的老百姓容易得多。當然,他們的政府比格蘭特要更難對付一點,不過你看看柳楊上訴的時候,法院門外的那些示威者比我們還要瘋狂。」
「我們瘋狂嗎?德克拉人才瘋狂。我就不明白,德克拉人選了機器人做總統,卻不願意給機器人人權,這是為什麼呢?」丘比什說。
「因為他們不希望總統有人權。」任明明插了一句,「現在德克拉人雖然選了格蘭特做總統,但卻有優越感,甚至覺得是自己控制了格蘭特。如果格蘭特有了人權就不一樣了,那就是格蘭特控制他們了,他們變成了機器人的子民,這可受不了。」
「這——」丘比什想要反駁,卻說不出話來。
「你看,人類不是很奇怪嗎?」萊昂納德說,「只有上帝才能引導我們。」
「我們要等一等。」任明明說,「但不會待在這裡沒事幹,我們有重要的事要忙。」
「什麼事?」丘比什問。
「你們有沒有想過,」任明明問,「格蘭特——包括所有其他的smartdecision系統,他們的決策資訊很豐富,是從哪裡來的?」
「公司說是網路上的公開資訊,smartdecision蒐集資訊的能力很強。」丘比什說,「他們的系統可不像醫院的系統那麼簡單,我黑不進去,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可能只有公開資訊。」任明明說,「雖然smartdecision比人蒐集資訊的能力強得多,但按照我和格蘭特交流了那麼多次的感受來看,我不認為他的資訊都是可以從網路上搜集來的。」
「海量大資料中提取出來的資訊,看起來就像是原來並不存在一樣。」丘比什說,「但其實本來就在那裡,只是人類識別不出來,機器卻可以。」
「也許是這樣,」任明明說,「但我的感覺不同。」
「那麼除了網路,資訊能從哪裡來?」萊昂納德神父問。
「情感駭客的資訊又從哪裡來呢?」任明明反問。
萊昂納德和丘比什都愣住了,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丘比什說:「你的意思是說,他們可能有一樣的資訊渠道?」
「smartdecision像情感駭客一樣黑掉了遠景科技的ssi。」萊昂納德神父說,「所以我們應該對遠景科技動手。一方面可以挾制smartdecision,另一方面也可以替明明出一口惡氣。」
「路易斯這邊,是誰幫他黑掉了遠景科技?誰有這個能力?」任明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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