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反目成仇

雲球(第二部) 白丁 第1頁,共2頁

很意外,認真思考和討論之後,大家發現,雲獄實現起來也許並不太困難。

黑洞絕對是個控制時間的好主意,黑洞本身確實也是真實宇宙的一部分。在雲球中實現黑洞,說成是模擬宇宙演化方向上的一個區域性嘗試,的確說得過去。在黑洞的環境中演化出生物圈、演化出意識場宿主,乍一聽是天方夜譚,但其實也沒有那麼可怕。

「技術上應該沒問題,只是需要更大的算力。」孫斐說,「這沒關係,讓王陸傑考慮好了,反正他對雲獄一直念念不忘。」

對這件事情,孫斐顯然很感興趣,事實上大家都很感興趣。作為科學家,誰會對演化黑洞不感興趣?有時候,一個討厭的議題換一個角度來表達,不但能夠平息表面的爭論,甚至能夠從根本上扭轉人們的態度。眼前的例子就很鮮活,雲獄聽起來那麼陰暗和俗氣,而黑洞聽起來卻那麼高大和誘人。

首先要確定時鐘差,這是事情的起因。在演化週期,也就是雲球十年相當於地球一天的情況下,雲獄星的時間應該和地球時間相同,那麼雲獄星和雲球星的時鐘差應該是三千六百五十倍。

而云獄星的時鐘取決於所在的引力場——也就是黑洞質量和行星圍繞黑洞公轉的軌道半徑。

軌道半徑越大,雲獄星離黑洞越遠,引力場就越小,雲獄星時間膨脹的倍數也就越少。但軌道半徑也不能太小,至少不能小於史瓦西半徑和洛希極限,否則雲獄星就會抗拒不了黑洞引力而掉進黑洞或者因為黑洞引力導致的巨大潮汐力而被撕裂。

另一方面,軌道半徑和黑洞質量共同確定了雲獄星的公轉速度,必須確保它既不會因為太慢而墜落,也不會因為太快而逃逸。

黑洞質量一方面是時間膨脹的來源,另一方面會影響黑洞對周邊物質的吸積能力。吸積能力和黑洞周圍空間中物質的丰度決定了吸積物質的多少——必須為黑洞準備食物,但不包括雲獄星本身。吸積物質的多少進一步決定了吸積盤包括其噴流的亮度和溫度。吸積盤的亮度和溫度是雲獄星能量的來源,同時也是紫外線、x射線、伽馬射線等各種宇宙輻射的主要來源,而這些輻射對生物圈具有致命的影響。使雲獄星能量來源處於合適水平,同時保證各種輻射不會摧毀生物圈,就需要找到一個平衡點。

可以想到,雲獄星會被潮汐力鎖定,不會擁有和潮汐力方向不垂直的自轉。這是幸運的事,否則雲獄星自轉時,地幔會在巨大潮汐力的週期作用下被反覆撕扯,引力勢能將被轉換為巨大的熱能,從而使地幔熔化。那樣的話,雲獄星作為監獄肯定是不合適的,作為地獄還說得過去。事實上,即使最初擁有這樣的自轉,自轉帶來的星體變形也將會消耗自轉能量,早晚會使這種自轉停滯。

雲獄星可以有自轉,但自轉方向必須和潮汐力方向保持垂直。這將使雲獄星像月亮一樣,一半永遠是白天,而另外一半則永遠是黑夜。由於巨大潮汐力的作用,白天和黑夜的中心區域,都將會有一個潮汐力帶來的大鼓包。如果這個大鼓包在陸地上,可能是一片山地或者高原,也許不是那麼顯眼。可如果這個大鼓包在海洋中,雲獄星生物們就將會看到在地球上永遠無法看到的奇異景象:山丘般凸起的海水,不會移動的滔天巨浪。

「王陸傑會讓地球人體驗到的,探監啊!」這時候孫斐說,「再說,雲獄星也可以納入在窺視者計劃中嘛!只要能賺錢,王陸傑都會想出來的,放心好了。」

總之,理論上應該沒問題,但需要在很多方面找到微妙的平衡點。這不是地球所能夠獨立完成的事情,不過沒關係,有人才濟濟的前沿院做後盾,很多人能夠幫助他們。

「我找歐陽院長,協調天文所的人來幫我們。」任為說,「孫斐,你有伊甸園星的經驗,你來負責這個事情吧!」

「跟王陸傑合作?」孫斐說,「盧小雷不是更合適嗎?」

盧小雷抬頭看了看她,「可以啊,我可以。」他說。

「呸!」孫斐說,「就我來。我要看著王陸傑,不能讓他肆無忌憚地瞎搞。要是你,估計會配合著把黑洞變成最大的營銷噱頭吧?」她看著盧小雷。

盧小雷搖搖頭,沒說話。

「孫斐有經驗,還是孫斐來吧。」張琦說,「關鍵是我們必須儘快完成,否則雲球的演化週期怎麼辦?現在我們被釘在了這裡,完全不能動,什麼也幹不了。」

「是啊,伊甸園星也不能演化了。」孫斐說。

「嗯。」張琦說,「在這個過程中還要繼續總結經驗。如果成功,這意味著我們可以在雲球中平行地創造出不同的時間、不同的演化速度。這會很有用。」

「不同的時代!」孫斐說,「王陸傑得多高興啊,想去古代就去古代,想去現代就去現代,想去原始社會就去原始社會。哼,要狠狠敲他一筆,敲到他破產。」她露出惡狠狠的表情。

「那我們也破產了。」張琦說,「不過確實要花很多錢,現有的計算能力肯定是不夠用的。」

「對,能控制時間確實很好。」任為說,彷彿沒聽見關於王陸傑的對話。

晚上回家的時候,任為本來想跟呂青聊聊雲獄,但他發現,呂青呆呆地坐在沙發上,臉上似乎寫滿了焦慮。

「你怎麼了?」任為問,坐在了呂青身邊。

「哦?」呂青抬起頭,看看他,「你沒看新聞吧?」

「沒有。」任為說,「我們有個重要的事情在討論,一直在開會。」

「cryingrobots的巴黎總部被襲擊了。」呂青說,「就在昨天夜裡。倒沒死人,但幾層辦公室完全被燒燬了。」

「啊?」任為吃了一驚,「kha襲擊killkiller,cryingrobots襲擊kha,現在cryingrobots被襲擊了?」

「kha不是他們襲擊的,是fightingrobots。」呂青說。

「那時候還是他們。」任為說。

「他們早把自己擇清了,否則還能開開心心地公開活動?」呂青說。

「那,誰襲擊了他們?」任為問。

「不知道,還在調查,沒有人宣告負責。」呂青說,「不過——」她想接著說,卻又停了下來。

「怎麼了?說啊!」任為說。

「我想,應該是fightingrobots。」呂青說。

「什麼?」任為說,「不可能!他們是自己人——我知道他們分裂了,但畢竟原來是自己人啊!」

「自己人?事情往往是被自己人搞壞的。」呂青說,「看看那些宗教,信徒最恨的不是無神論者,而是異端。無神論者只是沒信仰的野蠻人,異端則是罪該萬死的魔鬼。」

「可是——為什麼呢?你瞎猜的吧?不是說還在調查嗎?」任為問。

「fightingrobots的手段,我們女兒的手段,能調查出來嗎?」呂青說,「我這麼猜當然沒有什麼過硬的證據,但我有直覺,也看到一些跡象。」

「你看到什麼?」任為問。

「自從意識場的發現公佈以後,cryingrobots雖說沒有完全沉寂,但聲音小了很多,可能自己心虛了吧。」呂青說,「機器人連動物都不如。動物都有意識場,機器人卻沒有。cryingrobots可能覺得沒什麼能說的了,所以像以前那樣爭取機器人人權的聲音已經很小。」

她頓了頓,接著說:「反而fightingrobots的行為讓cryingrobots很生氣。cryingrobots和kha不同,他們一貫標榜自己是和平組織,fightingrobots卻讓他們聲名狼藉。你還記得路易斯·坎通的宣告嗎?」

「大概記得。」任為說,「cryingrobots以前是,現在也是,將來仍然是,徹頭徹尾的和平主義者。一切問題的最終解決方案都是人類的愛。暴力只會把問題搞複雜,永遠無助於解決問題。諸如此類吧!」

「對啊,」呂青說,「他還說,那些冒名頂替者懷著不可告人的陰暗心理,在cryingrobots‘永恆的愛的皇冠上’潑上了‘令人噁心’的髒水。」

「是,然後他們就分裂了。」任為說。

「所以,」呂青說,「在爭取機器人人權的聲音越來越小的同時,他們對fightingrobots的攻訐卻越來越厲害。」

「他們想挽回自己的聲譽吧?」任為說。

「是啊,可以理解。」呂青說,「但他們出格了,竟然變成了告密者。」

「告密者?」任為問。

「是的,最近cryingrobots開始出賣一些人。」呂青說,「好在他們應該不知道明明就是revengegirl,否則我們就麻煩了。」

「這——嚴格地說,我們也不知道,只是猜測。」任為說。

「是的。」呂青說,「但有些人的底細他們很清楚。比如那個在聖伍德為明明做手術的醫生,科勒爾·費米,記得嗎?」

「記得。」任為說。

「他被出賣了。」呂青說,「他可能沒有和cryingrobots的人完全切斷關係,老戰友嘛,難免有些聯絡。前天他在布宜諾斯艾利斯被捕,不過當時就服毒自殺了,什麼都沒說。」

「然後呢?」任為問。

「我覺得fightingrobots被激怒了,這次巴黎的事情就是他們採取的報復行動。」呂青說。


作者「白丁」的其他小說

雲球(第一部)》《雲球(第三部)》《雲球(第四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