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復?」任為輕聲重複了一遍,覺得呂青的分析似乎有道理。
「不過他們手下留情了,燒了辦公室,卻沒有傷人。」呂青接著說,「另外,他們可能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調查一下cryingrobots到底掌握哪些資料,要防止更多人被出賣,其中很多資料對他們自己可能也有用。據說,cryingrobots儲存在雲端計算中心的所有資料也都被毀掉了,包括所有備份,涉及世界各地好幾個不同的雲端計算中心,全都被黑了。總之,fightingrobots做了非常充分的準備,幾乎沒有給cryingrobots留下任何資料。」
「這個——」任為不知如何接話。
「這幾個月,cryingrobots和fightingrobots在網路上互相攻擊很厲害。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但都不服軟。」呂青說,「我一直有不好的感覺,可沒想到發生得這麼突然,還這麼激烈。」
任為忽然擔心起來,「明明會有危險嗎?」他問。
「我不知道,」呂青說,「不過這次幸好沒動手殺人。」
「明明不會濫殺無辜。」任為說。
他想起了赫爾維蒂亞,那些kha的人應該不算無辜吧?
「也許有時候很難界定一個人是否無辜,但只要情況清楚,我相信明明會剋制的。」他又補充了一句。
「無論如何,fightingrobots的賬又多了一筆。」呂青說。
任為沉默不語。
「唉,他們的賬已經很多了,再多一筆也沒什麼區別。」呂青接著說,搖了搖頭,很無奈。
過了一會兒,任為說:「cryingrobots是個和平組織,沒什麼反擊能力,明明應該能夠保護自己。」
「嗯,是的。」呂青說,「有另外一件事情我更不放心。」
「什麼事?」任為想了想,沒想出是什麼。
「也是我猜的。」呂青說,「不過這件事情我猜了很久,覺得可能性非常大。」
「什麼?」任為問。
「情感駭客。」呂青說。
「情感駭客?」任為不理解,皺著眉搖了一下頭,「什麼意思?這和情感駭客有什麼關係?」
「你覺得情感駭客是誰幹的?又為什麼要這麼幹?」呂青問。
「不知道。」任為說,「那時候我們就很不理解,李舒說柳楊和她自己也不理解。不過他們有一個猜測,可能有人要製造意識場。」
「製造意識場?」呂青說,「那時候意識場的發現還沒公佈,難道有人在柳楊之前發現了意識場?」
任為又想了想,「不可能吧,」他說,「也許只是在琢磨一些類似意識場的東西。」
「我一直在想,情感駭客到底有什麼目的。」呂青說,「機器人廠家提高使用者體驗是最直接的想法,可沒必要這樣偷偷摸摸。也許在專案中使用ssi資料不能明說,但專案本身並沒有問題,總應該有些風聲的。」
「嗯,沒聽到過什麼有嫌疑的專案。」任為說。
「其他的可能性也有一些,但都被我自己否定了。」呂青說。
「那你剩下了什麼可能性?」任為問。
「cryingrobots。」呂青說。
「cryingrobots?」任為吃了一驚,「怎麼會是他們?他們想要幹什麼?」他的腦子一時轉不過來。
「為了自己的生存和發展。」呂青說,笑了一下,「當然,也可以說是為了機器人的生存和發展。」
「你是說,讓機器人討人類歡心,來支撐機器人人權的主張?」任為問。
「你覺得有可能嗎?」呂青問。
任為想了一會兒。
「不能說完全沒可能。如果有很多人和機器人結婚,即使不是法律意義上的婚姻,也會讓社會難堪,引起政府和立法機構重視。同性婚姻就是這麼開始的。」他說,「可是,這還是挺難以想象的。」
「對你來說是挺難想象的,但對有些人不是。」呂青說,「有些人喜歡先有一個主張,然後再去找理由。如果沒有找到理由,就去製造理由。」
「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任為說。
「如果是他們乾的,我一點也不吃驚,這是個不錯的主意。」呂青說,「不過看來並不順利,雖然有些成效但最終沒能發展起來。」
「警察查得嚴。」任為說。
「嗯,有些案例暴露,他們就被盯上了,各方面都需要小心。」呂青說,「特別是在kha襲擊雅典婚禮以後。」
雅典婚禮。聽到這句話,任為腦中浮現出任明明穿著婚紗的樣子,很漂亮。那時候一切都已經開始變得複雜,但還沒有這麼複雜。
「後來還被宋永安局長抓住過一次尾巴,就更加要小心了。」呂青接著說。
「你認定是cryingrobots乾的?」任為說,「畢竟情感駭客這事,雖然能有所幫助,但要起作用還是有點曲折。」
「曲折沒關係,」呂青說,「他們拿了那麼多捐助,總要做事情,就只是天天發表文章、組織遊行嗎?」
「好吧。」任為說,「如果是這樣,就意味著明明被他們騙了。可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還有什麼關係呢?」
「如果真是這樣,也許就麻煩了。」呂青說,「昨天fightingrobots不僅在銷燬資料,也在尋找資料。那麼,在cryingrobots的總部和雲端計算中心,明明會不會發現什麼?」
「你是說——」任為很遲疑,「明明會發現真相?」
「對。」呂青說,「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相,但我有很強烈的預感。明明是我的女兒,我覺得我好像感受到了她的痛苦。」她皺緊了眉頭,「可是現在,剛剛完美地執行了一個行動計劃,按說她的感受不應該是痛苦。」
她抿著嘴,抬起手,用拳頭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不知道任明明現在是否痛苦,至少呂青是真的痛苦。
「這個——」任為說不下去,過了半天,才接著說,「那個萊昂納德神父,還有很多別人,都是從cryingrobots加入fightingrobots的,如果情感駭客是cryingrobots搞出來的,這些人全都不知道嗎?如果有人知道,就算想要瞞著明明,但這麼長時間能瞞得住嗎?」
「很可能他們都不知道。cryingrobots如果真有這麼個計劃,一定是非常機密的。」呂青說,「再說,就算有人知道,就算明明已經知道,她也不會輕易相信,也需要去求證。這次科勒爾·費米被出賣,襲擊巴黎總部和資料中心,就是一個絕佳的求證機會。」
他們沉默了一會兒。
「關於情感駭客,」任為忽然問,「宋永安局長那邊,一直都沒有什麼訊息嗎?」
「沒有。」呂青說,「宋局長一直認為這和遠景科技有關,畢竟出事的ssi都是遠景科技的,但找不到證據,沒有任何進展。而且情感駭客的活動頻率越來越低,最近有一段時間沒出現過了,宋局長也沒辦法。查不出來的話,能夠慢慢消失就是上上大吉了。不過,情感駭客活動頻率的降低恰恰是我懷疑的原因之一,因為這種頻率降低的節奏和cryingrobots爭取機器人人權力度減弱的節奏基本上是同步的。」
「你有跟宋局長溝通過你的想法嗎?」任為問。
「昨天才發生的事,哪裡來得及。」呂青說,「再說,和他溝通什麼呢?告訴他巴黎襲擊是明明乾的?」
「是啊,也沒什麼好溝通的。」任為說,頓了一下,接著問:「明明如果知道了真相,會怎麼樣呢?」
「不知道。」呂青說,「她的性子,誰知道她會幹什麼呢?」
如果發現一切都是一個誤會,不,一切都是一個騙局,明明會幹什麼呢?任為也不知道。邁克的那張臉又出現在他眼前,精緻的臉,帶著謙遜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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