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意外的死與生

雲球(第二部) 白丁 第1頁,共2頁

任為的眼前一片白茫茫,他猛地睜開眼睛。

燈光很亮,顯然不在雲球中,這是哪裡?他在腦中問自己。答案顯而易見,他瞬間就明白過來,已經回到了地球。

但是,雲球的最後場景就像一秒鐘之前發生的事情,真真切切。他眼角的餘光看到了圖圖的刀插進了自己的胸口,更不用說胸口的劇痛了。不過,他也想起,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自己似乎失去了對胸口疼痛的感覺。他瞬間意識到,那時自己的意識場應該是被解綁了,所以失去了對肉體的感知。

換句話說,他在最後一刻死裡逃生。要知道,如果意識場沒有被及時解綁,死亡即使是在雲球中發生,那也是真實的。他將永遠離開這個世界,離開雲球,也離開地球。想到這一點,任為忽然出了一頭冷汗。

任為看到自己處在一個白色的房間裡,身上有些亂七八糟的管子,這應該是一間意識場實驗室,他想。

意識場剛剛從意識機遷移到自己的身體中,他在腦科學所。是的,他的空體儲存在腦科學所,要儲存的時間太長,地球所的實驗室做不到。他從腦科學所離開,現在又回到了腦科學所。

這時,他聽到有人說話。「任所長醒了。」那是李斯年的聲音,雖然不太熟悉,但任為還是能聽出那充滿學者氣質的儒雅聲音。

「盧小雷救了您。」孫斐說,語氣怪怪的,不知道是陳述句還是疑問句。

現在,大家都圍繞在床邊,任為慢慢地坐了起來,靠著床頭,他的身體感覺還不錯,除了有些乏力,沒什麼異常。

「回頭再說這些事。」張琦說,衝著孫斐,有點不高興。

「你這個,確實有點倉促啊!」李斯年說,「只有小雷一個人在場,還是挺危險的。我們都沒敢告訴呂青實話,只是說你回來了,要觀察一下。」

「哦……現在……過去多長時間了?」任為問。

「你是昨天晚上從雲球解綁的。你的意識場不太穩定,沒敢馬上遷移到空體中,在意識機裡觀察了大半天,剛剛才遷移過來。」李斯年說。

「哦。」任為應了一聲,「就像剛剛發生的一樣。」

「是啊,在意識機裡沒有意識。」李斯年說。

「是,我知道。」任為說,「我居然沒死。」他搖搖頭,笑了笑,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剛才好像出了一頭冷汗,原來我這麼怕死。」他說。

「沒事了,已經做過身體檢查,應該沒什麼問題。不過,別忘了過來做十二小時、二十四小時和四十八小時檢查。」李斯年說。原先這些檢查要到醫院去做,但現在腦科學所已經配置了所有相關裝置,在腦科學所做就可以了,免得醫院的人總是好奇地打聽,這些人到底怎麼回事。

「您說什麼?居然沒死?」孫斐問,「這麼說,在雲球中的最後一刻,您確實差點死?」

「你幹嘛呢?待會兒再說不行啊?能不能讓任所長緩一會兒?」張琦又打斷了孫斐。

「怎麼了?什麼意思?」任為問。

「哦——」張琦有點遲疑,但還是說了下去,「孫斐是想問,您說您居然沒死,是說在雲球中居然沒死,還是說意識場不穩定居然沒死?」

「我——」任為也被搞得有點遲疑,「我是說在雲球中居然沒死,意識場不穩定的事我怎麼會知道?」

「意識場不穩定也挺危險的。你們都穿越過這麼多次了,以前沒出現過這種情況。」李斯年說,「不知道這次是為什麼。解綁流程上來說,小雷雖然是一個人操作,但應該沒什麼問題。」

「是真的。」孫斐說,「哼。」她又哼了一聲,似乎不太高興。

「怎麼了?」任為問,「你盼著我死嗎?」

「不是。」張琦接過話頭,「是這樣,其實不用這麼著急討論這個,孫斐就是太著急。」他搖了搖頭,似乎不太情願,「您的意識場解綁,我們都不知道,是小雷一個人做的。他說沒辦法,您當時處在危險之中,再晚就來不及了,所以就立刻做了解綁。」

張琦頓了一下,又接著說:「但是,按道理您有穿越者觀察盲區,小雷又看不到您身邊的情況,他怎麼知道您處在危險當中?」

「你的意識場不穩定,應該來自於你在解綁前一瞬間意識場的激烈波動狀態。」李斯年說,「對意識場解綁來說,這種時候操作有很大的風險。以前做的所有解綁動作都是選擇在宿主比較安靜的情況下進行,甚至是在睡眠中進行。無論是雲球人還是地球人都是這樣的,所以從來沒出現過這種情況。」

「我的確是在危險中。」任為說。

「這就對了。」李斯年說。

「但是這又不對了。」孫斐說,「盧小雷到底怎麼回事?」

「是啊!」張琦這次附和了一句,既然攔不住孫斐,他也就接著說了下去,「我沒讓小雷過來看您,也是想先問您一下,當時到底是怎麼回事?小雷怎麼能夠做出您有危險的判斷。」

「當時,圖圖要殺我,刀已經捅進胸口,我已經感覺到劇痛了。那會兒我覺得自己死定了。」任為說,「不過你們說得對,小雷怎麼會知道?」他也疑惑地搖搖頭。

「看來,不管怎麼說,他的確救了您。」張琦說,「孫斐本來懷疑他在瞎搞,因為按道理說不可能知道您正處在危險中。根據意識追蹤儀顯示出來的意識場波動來進行危險判斷是很不可靠的,否則我們早就這麼做了。意識場的波動可能來自於情緒激動、疾病甚至疲勞,而在這種情況下進行解綁是有很大風險的,所以,小雷說根據您的意識場波動做出了情況危險的判斷,孫斐有些懷疑。」

「他確實是救了我。」任為說。

「嗯,」張琦說,「小雷說一直在觀察您周圍這些人,覺得圖圖一夥人不懷好意,所以始終很小心。看到意識追蹤儀這麼不穩定,就給您解綁了。」

「唉,我不如小雷。」任為說,「他能推測出來,我卻沒有推測出來。幸虧救了我,晚一分鐘,我就真的死了。」

「他是上帝視角,你是凡人視角,當然不一樣了。」李斯年說。

「是啊,必須要感謝他。」孫斐說,「可他到底為什麼這麼確定?怎麼敢冒這麼大的風險?關鍵是怎麼知道那麼準確的時刻?做意識場遷移怎麼也要準備一會兒,難道就那麼巧嗎?這是兩回事,雖然他救了您,立了大功,但也要搞清楚到底怎麼回事。最近,他一直很神秘,沒日沒夜地監控雲球,說是為了派遣隊員的安全。當然,這不能說不對,不過我很懷疑,以前他可從來沒有這麼努力過。」

「我——」任為很迷惑,「我不知道。」

「當時現場還有誰?」張琦問。

「圖圖要殺我,還有索薩、斯特里和赫乎達,這幾個人你們應該都知道吧?」任為說。

「圖圖、索薩、斯特里都是老熟人了。赫乎達也知道,您的得力助手,不過他已經被圖圖收買了。這些人我們都在觀察,也覺得您有一定危險,但沒有像小雷這麼準確的預見到。畢竟,他們雖說在背後做了一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可從來沒有討論過要傷害您的話題。他們是想說服您和他們一起幹,最多算是想要脅迫吧。您的號召力對他們來說其實是很重要的,殺了您有很大損失,而且您也沒有表現出什麼對他們不利的傾向。」張琦說。

「除非他們當中有人給盧小雷通風報信。」孫斐說。

「怎麼可能呢?」李斯年說,「哦——」他好像反應過來,接著說,「難道他們當中有你們派過去的人?」

「沒有。」張琦說。

「當時只有盧小雷在觀察?」任為問。

「是的。」張琦說。

「那回放一下,看看有沒有第二個盲區?如果有,不至於和我的盲區完全重疊,應該能看出來。」任為說。

「看過了,沒發現。如果那個人正好是觀察模式,就沒有盲區,就發現不了。」孫斐說。

「是。」任為點點頭,想了想,「不可能吧?」他說,「除了那五位派遣隊員,我們確實沒有派別人進去。風入松和烏斯里都搞得如火如荼,你們應該比我清楚。另外三位應該根本不在瓦普諾斯大陸。」

「對,他們不在,風入松和烏斯里也離著十萬八千里。」孫斐說,「所以才奇怪啊!如果說不是有別人進去,那盧小雷怎麼知道這麼準確的訊息?」

「圖圖要殺您,怎麼著也不可能是地球人。」張琦說,「斯特里和索薩是圖圖的人,也不像。如果非要說有人是從地球過去的,那就只有赫乎達了。」

「你真覺得有別的地球人?」任為問。

「不,不,我不確定。」張琦說,「不過也確實是一種可能性,有點離奇。」他又搖搖頭,「孫斐有點過激,但我也確實沒想通。」

「過激?」任為很疑惑,看著孫斐。

「我覺得只有兩種可能性。」孫斐說,「要麼您根本沒什麼危險,盧小雷瞎搞,要麼就是盧小雷私下派了人進去。本來我認為是第一種,但也想不通他為什麼會這樣。現在看來應該是第二種了,盧小雷私下派人進去了。」

「他派誰進去?他為什麼派人進去?」任為一頭霧水,「沒有道理啊!」

「不知道。」孫斐說得斬釘截鐵。把這三個字說得這麼斬釘截鐵,聽起來有點尷尬,可孫斐好像並不這麼覺得。她接著說:「但很明顯,這是唯一的可能性。」

任為愣愣地看著她,想了一會兒,說:「赫乎達是地球人?我不相信。」

「我覺得也不像。」張琦說。

「為什麼要猜?不能在雲球查一下嗎?」李斯年問。

「可以查,但不一定會有結果。」張琦回答,「如果有觀察盲區,當然就肯定是地球人,如果沒有,還就真不一定能確定了。雲球系統對穿越的地球人的判斷是在意識場繫結的時候進行的,一旦判斷是地球人,會做一個量子標記。而量子標記是不能直接測量的——是測量,不是查詢。一定要測量的話,必須採用很複雜的間接手段。」

張琦接著說:「不過按道理這不是問題,如果是地球人取消了觀察盲區,不僅影像系統會給出影像和聲音,同時監測系統會建立一個通訊通道,這樣才能向目標的知覺系統發出資訊。所以本來,這是一目瞭然的事情,沒有盲區的時候看看有沒有通道就可以了,我們沒必要專門開發一個功能去測量量子標記。」

「但問題是,通道的一部分在監測系統中。」孫斐插話說,「如果,我是說如果,盧小雷做了什麼手腳——監測系統是由他負責的,他完全可以做手腳——那麼我們就發現不了這個通道。而影像又都正常,沒有觀察盲區,這樣就無法確定目標是不是地球人了。」

「是這樣的。」張琦說,「我們對進入雲球的地球人都會通過腦單元、影像系統和意識追蹤儀等等的手段全程追蹤。當然只能檢視盲區外部,盲區內部是看不到的。但這次的情況,如果確實是有人私下派了人進去,那麼這些追蹤顯然都無法成立。」

「如果非要說有地球人,」任為想了想,接著自己的話說,「倒有幾個人有嫌疑。」他頓了頓又說,「但他們不在現場啊!」

「也許在現場但不在你的視線範圍之內。」李斯年插話說。

「誰?誰有嫌疑?」孫斐問。

「有幾個人知道詛咒草能治死血病,而且並不傳播治療方法。」任為說,「我覺得很奇怪。我仔細想過,當然也不能排除其他原因,但如果他們是地球人,就有可能知道詛咒草能治死血病,同時卻因為害怕暴露自己而不願意傳播治療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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