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跨越時代

雲球(第二部) 白丁 第2頁,共2頁

「我們和拜俄法的山地人是世仇,我們的商隊無法通過南風谷去到大平原。而山地人同樣通過搶劫,切斷了坎提拉到辯巫的向陽道。現在向陽關已經蕭條,以前可是很繁忙的關隘。魁力、頓野和安蒙利爾佔據了大平原最好的地方。但他們是世仇,都不思進取,只知道為了你搶了我的麥子、我搶了你的女人而報仇雪恨。報仇雪恨也可以,卻又都沒有任何長遠籌劃,只是殺幾個看得見的仇人就心滿意足。如果他們誰真能吃掉誰,太平無事的話,那裡的小麥產量將是林溪地的十倍。可如今,天天的小打小鬧既於大事無補,又使良田荒蕪,倒都不如南邊的都芮小麥產量高了。大平原之東的黑江谷地,那是最好的地方,卻無人經營。上百個村莊各自為政,糧食充盈以至於出現暴殄天物的事情。但北邊不遠,過了星覺,寒冷的晏海平原就像坎提拉一樣貧困潦倒,老百姓為了一口吃的怨天恨地。」他顯得痛心疾首,「唉,到處是大好之地,卻都淪於庸才之手。」

納罕目瞪口呆,驚訝於圖圖居然知道這麼多,而又想得這麼多。

「所以——」納罕有點遲疑,「圖圖大人的意思是要怎麼樣呢?」

「我們必須找到一個辦法,讓天下人團結起來做事情,才能把這些難題解決。」圖圖說,「路才能修好,劫匪才能消失,而天下人才能互通有無。無論是貨物還是學識,天下人都需要互通有無。我們會創造更多的財富,財富足夠多的時候,大家就不用去爭了。賽納爾的教導,不爭,才會真正深入人心。」

納罕覺得自己已經被圖圖說服了。圖圖的思想完全超越了雲球的這個時代,正是地球所一直追求的目標,正是穿越計劃產生的原因,也正是納罕和其他派遣隊員的任務。

「那麼,」納罕說,「圖圖大人把我找來,我能夠幫什麼忙嗎?」說這話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是真心想要幫忙。

「當然,當然。」圖圖走過來,對著納罕做了一個祈禱禮,然後伸出雙手在納罕肩膀上拍了拍,「哈哈哈,」他大笑起來,「納罕大人當然可以幫忙,您已經幫了大忙。」

「我已經幫了大忙?」納罕很疑惑。

「是的。」圖圖挺直了身子,很確定地說,「最近一年,天下發生了很多事情,包括您的出現。這些事情裡,只有您的出現是幫了我的大忙,否則我還真是會疲於應付。」

「這是什麼意思?」納罕更加疑惑了。

「最早的事情是阿黛爾小姐的死,然後是賈尼絲王后、弗吉斯公子、羅伊德將軍。」圖圖又低下頭,一邊思考一邊說。

圖圖早前給納罕留下的印象一下子又重新出現在納罕的腦中。彷彿什麼人忽然給了他一刀,納罕想起自己的身體還是拉斯利的身體,想起老巴力的房間裡刻滿了柱子和牆壁的那個詞:「復仇」。

「黑鼠傳播的急疾,呵呵,」圖圖接著說,「這是阿克曼國王對外公佈的說法,阿黛爾小姐和弗吉斯公子的死因。但據我所知,弗吉斯公子給阿克曼國王留下了遺書。弗吉斯說他殺了阿黛爾,然後自殺,使用了一種叫作無影散的毒藥。」

「哦。」納罕很緊張。

「我調查了很久,根本沒有無影散這種東西。」圖圖說,「我從十幾年前就開始在整個瓦普諾斯佈置眼線,所以才知道這麼多事情。很難相信有無影散這種神奇的東西,我卻不知道。」

在整個瓦普諾斯佈置眼線——納罕覺得很慚愧,地球所作為上帝般的存在,居然並沒有留心圖圖十幾年前就開始這麼做。其實也不奇怪,納罕轉念一想,如果不是圖圖害死了拉斯利一家,而自己又選擇了拉斯利做雲球宿主,大家有什麼特別的理由要注意到圖圖呢?像圖圖自己說的,他不過是個官僚,很普通的官僚——當然今天看來,圖圖的心中從來沒有把自己當作普通官僚,他的心中裝著天下。

「而且,」圖圖轉向索薩,「索薩,你那裡也有一個人是同樣的死法。」

「對,」索薩說,「一個裁縫,黑石城的裁縫,不可能用無影散自殺。」見面以後,索薩還從未說過話。他的聲音聽起來很陰沉,眼神也同樣陰沉,完全不像圖圖那麼和藹可親。納罕看了他一樣,頓時覺得渾身發冷。

「一個裁縫都有的東西,我會不知道?」圖圖反問,還笑了笑,好像在嘲笑自己。

這時候,納罕在看斯特里。他在想,斯特里有沒有看見同樣的死法——應該沒有,斯特里只是發現自己換了個身體,並沒有看見自己的身體換成了老巴力,更加不應該知道老巴力的身體的死法。斯特里沒有看他,正在認真傾聽圖圖說話。納罕忽然很好奇,斯特里娶了一個富戶的小姐,這是他知道的關於斯特里最後的情況,那斯特里是怎麼混到了圖圖身邊?

一路上,納罕心事重重,問了很多問題沒有得到答案,也有很多問題想問而沒有問,但居然並沒有想起斯特里的這個問題。

「好吧,這些奇怪的事,我想我不會知道答案的。」圖圖接著說,「然後,納罕大人,您出現了,還帶來了賽納爾。不過,不知道您是否清楚,像您一樣忽然出現的……怎麼說呢,了不起的人……可不止您一個。」

圖圖盯著納罕。納罕又一陣緊張,他當然知道,除了自己以外,進入雲球的五位派遣隊員有兩位在瓦普諾斯大陸。這塊大陸算是雲球最發達的地方了。圖圖難道是指這個嗎?納罕說不出話來。

「我們薩波,有一個地下族群,叫作克族人。」圖圖移開了盯著納罕的眼神,「他們是一千年前克雷丁大帝的侍衛們的後裔,直到今天為止仍然忠於克雷丁大帝。而阿克曼國王的祖上,赫西國王,是克雷丁的侄子,在克雷丁的遺體被運回黑石城的時候,他的人阻擊了運送遺體的侍衛,把克雷丁的遺體都搞丟了。一切都是為了從克雷丁的子嗣手中篡位,但可能也為了某種情緒,否則又有什麼必要!所以,克族人對於赫西國王相當不滿,一千年來經常鬧事。當然,以他們的實力,也鬧不出什麼名堂。最近幾十年,阿克曼國王和幾位先王對他們都不錯,所以一直也還算平靜。」

「但是,」圖圖接著說,「半年多以前,克族人中忽然出現了一位很厲害的人物,名字叫風入松。這個人和納罕大人有點像。他不會治什麼病,不過他告訴克族人,自己是克雷丁的轉世。」

風入松!納罕知道了一位派遣隊員在雲球中的姓名。進入雲球之前,他見過那五位派遣隊員,知道他們在地球上的名字,也知道他們大概要去雲球的什麼地方,但不知道他們在雲球中的名字——他刻意不想知道,現在卻終於知道了。

「風入松!」圖圖抬起頭,看著屋頂,「好名字啊!克雷丁轉世,好說法啊!克雷丁大帝的事蹟,除了克族人,現在很少有人知道,不過我是知道的。克雷丁是薩波最偉大的帝王,曾經征服了半個瓦普諾斯。到現在,薩波也在受克雷丁的遺澤。哼,」他哼了一聲,似乎在自嘲,「薩波,起初並不包含林溪地,只是黑石城的一個小部落。但是克雷丁崛起,先是吞併了周邊的部落,然後向北征服了整個雷未法瑞斯,向南征服了整個林溪地——這麼說,我也不算薩波人了,呵呵……」他微笑了起來。

「克雷丁進而從林溪地向南征服了麥卡,向西征服了吉託。」圖圖接著說,「然後,大軍橫掃斯吉卜斯西南諸國,古魯斯、熱風角、吉祥灣。甚至繞過好望山,征服了臨海和米倉。從吉託向北,克雷丁又征服了春風谷和斷水。他沒有去坎提拉,停在了分界山,坎提拉那地方太遙遠,也太艱難了。整個斯吉卜斯,除了偏僻的風沙堡,全在克雷丁的掌控之下。」圖圖頓了一下,「但是,拜俄法的山地盟一直是克雷丁的噩夢。山地人驍勇善戰,他們堵住了南風谷,阻止克雷丁東進。最後的一場混戰,克雷丁居然死在自己人手裡。那個古戰場,現在被克族人稱作帝王隕。克族人挺有意思,或者說這個風入松挺有意思,起了不少新地名,都和克雷丁有關。他們不管黑石城叫黑石城,而是叫克雷丁領。這大概也是聚攏人心的手法之一吧,還是很高明的。唉,其實很可惜,如果不是帝王隕的失敗,克雷丁可能會征服整個大平原,甚至是黑江谷地和古爾基拉。誰知道呢——他真是不世出的奇人。」圖圖仍然在看著屋頂,似乎無限嚮往,「那個林奇,以為自己殺了克雷丁,其實是殺了整個瓦普諾斯,否則今天的瓦普諾斯怎麼會是這個樣子呢?」

克雷丁領、帝王隕,納罕覺得挺好聽的。

圖圖終於低下頭,不再望著屋頂,「克雷丁死後,他征服的城邦很快就都脫離了薩波,只剩下雷未法瑞斯、林溪地和麥卡還在,而且雷未法瑞斯和麥卡只是屬國,並非黑石城可以直接治理的地方。說到底,只有林溪地真正算是薩波的土地。」說到這個,圖圖顯得有些悵然了。

「這個風入松,」圖圖笑了笑,「說克雷丁轉世回來了,當年赫西國王和林奇勾結害死了克雷丁,現在他回來報仇雪恨了。這很合克族人的胃口。很快,所有克族人就都聚集在了他的身邊。克族人有一代一代傳下來的刻骨的忠誠和仇恨,而風入松成功地利用了這些忠誠和仇恨。」

「然後呢?」納罕很想知道這位派遣隊員的情況。當初,他並不想知道別的派遣隊員想要幹什麼,但在離開地球這麼久以後,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雲球上,風入松這個名字忽然讓他感到了一陣親切。

「現在,他們聚集在帝王隕,誓言推翻阿克曼國王,還要完成克雷丁大帝的遺志,統一天下,統一整個瓦普諾斯。」圖圖說。

「他們有多少人?」納罕問。

「六千人。」圖圖說。

「六千人能夠完成他們的志向嗎?」納罕問。

「看起來人是少了些,但是,有風入松就不一樣了。」圖圖說,「他和克族人在拜俄法的山地中和貧困的山民大面積交往。他們告訴那些山民,克雷丁大帝會保佑大家上天堂。他們可以保證,因為風入松就是從天堂回來的。聽起來很像是真的,因為風入松瞭解薩波的一切,瞭解拜俄法的一切,甚至瞭解天下的一切。他了解很多農業的事情,教那些山民種植高粱。他從好望丘陵找來了高粱種子,居然能夠讓高粱這種遙遠地方的東西在拜俄法生長——就像納罕大人您,知道羅爾花可以治療死血病。這些高粱最後都成熟了,無論如何,高粱成熟了,這就足夠了,別的都不重要。在那些貧瘠的山地中從來沒什麼莊稼能長那麼高,更不要說真的成熟到能夠果腹了。」

「除了原先的克族人,現在很多拜俄法人也相信他。」圖圖接著說,「風入松讓大家相信,只有成為克族人死後才會上天堂,現在也才能更容易地活下去。而克族人張開了懷抱,等待並歡迎所有人加入。但是瑟芣塔的山地人是要下地獄的。納罕大人,您可能知道,瑟芣塔的山地人部落是山地盟中最大的部落,瑟芣塔的首領也是全部拜俄法人的首領。瑟芣塔才是克雷丁大帝真正的敵人。當然,薩波王族也是要下地獄的。據我的訊息,等高粱收完,糧食充足,風入松就要進攻龍水關了。」

「帝王隕應該屬於山地盟,山地人難道不去攻擊他們嗎?你剛才還說,山地人把持著南風谷,薩波人一直無法通過。」納罕說。

圖圖搖了搖頭,「當地的拜俄法人都轉而支援他,很多都成了新克族人。那地方雖然屬於山地盟,但真正的瑟芣塔人並沒有多少,現在沒有能力攻擊他。」

「好吧,但是——」納罕遲疑著,「你好像很不高興。如果他們真的那麼厲害,可以統一瓦普諾斯,不正是你的希望嗎?」

圖圖盯著他,眼神里透著一種奇怪的神色,很久沒有說話。納罕有點手足無措。

過了半天,圖圖才又張嘴:「他很難。他的敵人不是山地人或者薩波人,他的敵人在烏辛瑞瑪。」

「烏辛瑞瑪?」納罕問。

「對,我不十分確定,那是他的敵人還是他的同夥。」圖圖說,皺起了眉頭。

「什麼意思?」納罕問。不過他記得,烏辛瑞瑪似乎有另一個在瓦普諾斯的派遣隊員。

「那裡也有一個厲害的人物。」果然,圖圖的回答不出所料,「他的腳步更快,甚至已經屠殺了烏辛瑞瑪的王室。」

「啊?」納罕吃了一驚。

「這個人叫烏斯里。」圖圖說,「是烏辛瑞瑪王室的一個遠方親戚。從血統上說,也可以算是一個王子吧。」他搖了搖頭,「但這個王子卻在烏辛瑞瑪鼓動了一批人,包括烏辛瑞瑪軍隊中的人,跟隨他反對烏辛瑞瑪王室,居然成功了,他的人不多,但策劃得很好,他們殺掉了王室的所有人,烏斯里已經成為烏辛瑞瑪的新王。」

納罕沒說話,圖圖也沉默下來。過了一會兒,他接著說:「烏斯里的方法和風入松不同,他的方法是……他發明了一個詞,叫作‘科學’,意思是萬物的真理。」

納罕確定,這是另一個派遣隊員。

「而且,烏斯里還宣稱,民眾不應該被國王所統治,民眾應該自己做自己的主。他又發明了一個詞,叫作‘民主’,就是說這事的。」圖圖又沉默了一會兒,「所以烏斯里這個新王並不熱衷於做決定,凡事都要徵求一大群長老的意見,他們叫作長老院。有時,甚至會徵求全體烏辛瑞瑪人的意見。在烏辛瑞瑪,人們生活很富足。很多人整天無所事事,對參與做決定這件事情很感興趣。烏斯里成功地鼓動了這些人,而這些人已經開始鼓動周邊城邦的人。」

天哪!這是不是太激進了?

納罕依稀記得,在地球所開會討論的時候,他們不準備推行這些理念,因為感覺這樣做很困難。看來,還是有派遣隊員做出了自己不同的選擇。雖然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至少暫時成功了。不過,無論如何都沒關係,他同意張琦的觀念,傳播了什麼思想並不重要,成不成功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讓雲球人意識到思想的重要性。

果然,圖圖接著就說出了這樣的話:「看起來,烏斯里和風入松完全不同。但在我看來,有一點是一樣的,他們都想用一個想法來統一大家,讓大家用同一個思路考慮問題,而且他們都做到了。」

納罕看著圖圖,覺得圖圖真是個天才。

「他們不僅準備了一個想法來統一大家,還都找到了有效的方法來說服大家相信這個想法。」圖圖繼續說,「風入松給了拜俄法人高粱,而烏斯里給了烏辛瑞瑪人權利。風入松答應拜俄法人上天堂,而烏斯里答應烏辛瑞瑪人掌握真理。」

「無論如何,」納罕說,「他們任何一個人成功了,都是你想要達到的目標。」

圖圖又開始盯著他,良久,圖圖笑了笑說:「您是第三個人。」

納罕一驚,立刻語結了。

「您也有一個想法來統一大家,賽納爾。」圖圖接著說,「您也有一個方法來說服大家相信,那就是給人治病。」他頓了一下,眼睛從納罕身上移開,「真是人才輩出啊!」他感嘆著。

「不過,和他們相比,您有一個不同。」圖圖繼續,「您似乎沒有想要做什麼事情,不像他們的目標那麼清楚。換句話說,納罕大人有點過於專心治病了。」

納罕仍然語結。

圖圖沉默下來,過了一會兒才說:「所以,我們替您做了您應該做而沒有做的事情。」

「什麼?你說……什麼?」納罕很疑惑,「你做了什麼?」

「我們替您做了您應該做而沒有做的事情。」圖圖說,「不過也沒有什麼,都很平常,像加強賽納爾的傳播,完善組織的管理,嚴格信徒的紀律。無非就是這些事情,都是風入松和烏斯里從最初就開始做並且一直在做的。」

「什麼?」納罕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麼?」

但不用圖圖回答,隨著問題出口,納罕已經知道了答案。

「這麼說,休達提到的那些事情,修連、韋森都是你特意安排的?因為你的安排,米爾什國王才會追殺我?」納罕問。

「不,談不上安排。」圖圖說,「他們都是您的忠實信徒,我只是提醒了一下。」

「我作證。」斯特里說,「就是我負責提醒,效果很好。」他笑嘻嘻的,似乎在為效果很好而得意。

納罕轉頭看向赫乎達。「你也被他們提醒了?」他問。

「圖圖大人說得對。」赫乎達說,「天下需要被更好地治理,而我們也有條件去治理天下。」

「你一直都沒有告訴我!」納罕說,「我救了你的命,你卻一直在騙我。」

「不,這不怪赫乎達。」圖圖說,「他不想騙您,是我堅持不讓他告訴您。」

「你?」納罕扭過頭來,「為什麼不讓他告訴我——是啊,你明明可以直接跟我談但卻沒這麼做。」他停頓了一下,「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談,卻去跟他們談?」他扭頭看看斯特里。斯特里笑了笑,沒有說話。

「因為——」圖圖張嘴回答,但又停住了,看著納罕,似乎在想什麼,「因為納罕大人很奇怪。」他說。

「我很奇怪?」納罕說,「我怎麼奇怪了。」

圖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我應該感謝您。」他說,「我一向心懷天下,做了十幾年準備,卻不知如何能夠真正開始。羅伊德將軍沒有成功,我更不可能成功。風入松和烏斯里的崛起曾經讓我更加絕望,他們太強悍了,我不可能戰勝他們。但是我發現了您,您替我做了我做不到而他們做到了的事情,所以我說,您的出現是幫了我的大忙。」

「不過我也意識到,」他接著說,「你們三個人實在太奇怪了,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做到了我們常人十幾年做不到的事情。看起來你們天南地北,毫無關係,卻有著非常多的相似之處。你們幾乎同時出現,做著某種程度上完全相同的事情。這實在讓人費解。剛才我也說到,我不十分確定,風入松和烏斯里到底是敵人還是同夥。考慮到之前阿黛爾、弗吉斯還有小裁縫神秘的死亡,有時我會覺得,這背後似乎有很大的陰謀,但多數時候我又覺得這不可能。」

「你覺得我和他們也是同夥?」納罕脫口而出,但瞬間就出了一頭汗,很後悔怎麼會問出這麼一個問題。

「我不知道。」圖圖說,皺著眉,搖搖頭,「我很苦惱。」他說,「尤其是您,您太奇怪了。當然,也許他們二位也一樣奇怪,只是我不瞭解。但我恰好了解您,您太奇怪了。」

「我到底怎麼奇怪了?」雖然已經明白了大多數事情,但對圖圖的這句話,納罕確實覺得疑惑。

「我有很多疑問,可又不覺得自己能搞清楚。說實話,我也不想搞清楚了。本來,我甚至並不想見您,卻實在是忍不住,還是見了您。我很猶豫,但現在應該做決定了。您實在是太奇怪了,我寧願承受一些困難,也不能承受這種奇怪帶來的風險。」圖圖走了過來,把頭湊到納罕的面前,用很近的距離盯著他的眼睛,低聲說:「我早就知道你是拉斯利,我原本以為你要找我報仇。屋子裡刻著那麼多‘復仇’,今天看起來你卻一點也沒有這個意思。這不是很奇怪嗎?拉斯利,你原本不是這樣一個人。你不是我熟悉的拉斯利,你是誰?」

納罕身體完全僵住了,他的眼睛似乎也被圖圖的眼睛所定住了,他說不出話。

「算了,我不想知道了。對,還有另外一件事情,眼前的事情,我也想知道答案。」他說,然後略微扭頭,似乎想要去看什麼,可是又迅速停住並且把頭扭了回來,「不,還是算了吧,我不想知道答案了。我必須做決定,不能太好奇,否則我會死在你手裡。」他的聲音很平靜,目光也很平靜。但納罕眼睛的餘光看到,有白光在自己的胸前一閃,隨即胸口感到一陣劇痛。

恐懼瀰漫了他的全身,來不及了,一切都來不及了。他忽然很後悔,還是應該聯絡地球所,或者根本不應該來這裡。圖圖說得對,不能太好奇,否則會死。

他失去了意識。不過在之前的一瞬間,他覺得胸口似乎不疼了,甚至覺得不知道自己的胸口在哪裡。

奇怪!這是他最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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