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柳楊意識到了一些什麼,但已經來不及了。第二天早晨,張琦坐在辦公室裡,通過ssi瀏覽新聞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頭條:
bkillkiller爆出驚天醜聞,通過堪薩斯黑幫倒賣空體/b
張琦馬上想到了柳楊,想到了阿黛爾。他懷著緊張的心情讀了下去,很快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新聞標題是不準確的,倒賣空體的並非killkiller官方,而是killkiller的一些員工。他們聯合一個來自堪薩斯的全球性黑幫,從killkiller各地園區運出——嚴格意義上應該說偷盜——「殭屍客戶」,並且賣給需要空體的醫療機構或者其他機構。
「殭屍客戶」並不是一個官方名稱,只是圈子內的一個習慣叫法。按照killkiller和病人的監護人簽訂的協議,病人的監護人應該為病人在未來一段時間的醫療預先繳納費用,如果沒有預繳,killkiller最多留出一年的緩衝期。監護人必須在此期間繳納緩衝期內的新發生費用和未來的預繳費用,否則,killkiller將自動獲得監護人的全權授權。圈子裡就把進入這種情況的病人稱為「殭屍客戶」。
通常,killkiller將停止為殭屍客戶提供所有醫療服務,病人將會死亡,而killkiller將按照所在國的法律規定安葬死亡的病人。
問題就是出現在這個時刻,應該被停止醫療服務並安葬的病人被轉賣了。雖然有很多細節需要處理,但從事這種違規行為的killkiller的蠹蟲們一定認為,這件事情其實很安全。病人應該消失,也的確消失了,而判定一堆很像骨灰的東西到底是不是病人的骨灰並不是舉手之勞。況且,根本沒人覺得去做這種判斷有什麼意義,事實上也從來沒有任何人去嘗試做過。
這裡面也涉及其他一些機構,比如火葬場或者地方政府的監管部門,但顯然他們都被收買了。最關鍵的一點是,所有人都覺得這個病人已經被其監護人拋棄了——無論是什麼原因,反正是沒人管他了。通常,那些killkiller的蠹蟲還會對殭屍客戶進行一個風險評估。如果僅僅是欠費,監護人在近期還出現過,那麼風險是比較高的,這種情況他們不會動手。監護人根本聯絡不到,連催繳費用都不可能,甚至查得到監護人已經死亡,這種情況就很安全了。
事實證明,他們的算計並沒有什麼錯誤。事情的曝光不是因為其中有什麼漏洞被外人抓住,而是因為最不可能出問題的環節出了問題,堪薩斯黑幫有人冒頭。
說是黑幫,但他們應該是一群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人,新聞中這麼寫道。
沒有人歸案,所以並沒有什麼依據。但考慮到這個黑幫打交道的交易方都是世界頂級的醫療機構、生物研究機構、藥廠等等——他們倒賣了超過一千兩百具空體給三百多個不同的機構——很難想象,一群胳膊上或者脖子上有文身的傳統黑幫分子如何這麼廣泛地和世界各地的頂級精英打交道。
張琦可以想象得到,所有機構應該都和腦科學所一樣,因為某種原因亟須人體試驗,但嚴格的人文主義法律和醫療監管體制使得人體實驗在很多情況下根本不可能。killkiller的病人,那些空體,作為一種完全沒有意識而軀體基本健康的存在,同時又是一個沒有親人關心甚至沒有親人意識到的個體,顯然是解決問題的完美選擇——當然,要冒一定風險。不過,為了巨大利益或者為了某種成就感,一定會有很多人選擇鋌而走險。
這些空體在這些機構裡,會感染各種細菌和病毒,會得各種疾病,會被進行各種改造和移植,甚至可能被解體,然後其部件將和機器拼裝在一起,或者和其他人的部件重新組合,等等。甚至像阿黛爾一樣,被植入了其他人的意識場。
這些事情,有一部分本身並不違法,但缺少人體實驗的機會,比如新藥的研製。另一部分本身就違法,比如基因編輯。還有一部分,本身違法與否可能還無法判斷,沒有任何相關立法也沒有判例,比如阿黛爾。
毫無疑問,堪薩斯黑幫一定從這裡面獲得了巨大的利益。空體賣得都很貴,而成本卻很低,只是一些賄賂。在正常情況下,沒有理由懷疑他們會出什麼問題。
但是他們的確出問題了。一個黑幫成員聯絡了媒體,匿名講出了整件事情,包含完整的來龍去脈和很多細節,甚至包括哪個療養院倒賣了多少具空體以及每一具空體的交易日期這樣非常具體的資訊。不過,爆料內容沒有包含任何具體的買方資訊,只提到了killkiller和他們的員工。
也許爆料者想留一手,好讓自己有持續的價值。可以想象得到,如果一切是真的——當然是真的,因為柳楊就這麼幹了——肯定會有一大批人倒霉,這應該是遲早的事情。不過,至少現在,這些買方暫時還沒有被曝光,還是安全的。
爆料中提到的killkiller的最高階官員只是某些療養院的負責人,沒有任何公司層面管理者涉入其中,至少從新聞中只能看到這麼多。所以看起來這不是killkiller公司的行為,連縱容都談不上,公司完全沒有必要這樣做,很可能只是管理上出了很大問題。
釋出爆料新聞的媒體卻不這麼認為。他們認為,就算不能認定為公司行為,但管理層的縱容是一定的,否則事情不可能有如此大的規模。同時他們高度懷疑,所謂的堪薩斯黑幫,恐怕本身就和killkiller有千絲萬縷的關係,背後一定會有一個比表面看起來複雜得多的利益鏈條。
聽起來也有些道理,而且本著看熱鬧不嫌事大——或者說注意力經濟——的原則,「killkiller員工串通堪薩斯黑幫倒賣空體」顯然不如「killkiller通過堪薩斯黑幫倒賣空體」更加有震撼力,媒體這麼懷疑也無可厚非。
張琦有點替柳楊擔心,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會被曝出來。還好,柳楊只買了一具空體,相比一千兩百具的總數而言,肯定不是大客戶。希望他被有意無意地漏掉吧,張琦想,這會兒也只能這麼想了。張琦覺得應該給李舒打個電話問問情況,但又覺得還是少一些聯絡為好。他意識到,作為知情者,可能自己的處境也並不好。
張琦也有點為任為的母親擔心。不過任為不會欠費,去雲球之前還去看過他的母親,應該不會有事。
張琦最擔心的其實是爆料者,雖然匿名,和自己也沒有任何關係,但他還是莫名地擔心,覺得這人可能活不長了。
正在對著新聞胡思亂想的時候,張琦聽到了敲門聲。他抬起頭,中斷了ssi的瀏覽。
「進來。」張琦說,然後看到王陸傑推開了門。
王陸傑滿臉微笑,這是他一貫的神情,但這段時間很少見。傅群幼的變化和smartdecision的出現,幾乎讓王陸傑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不過今天看來他有什麼高興的事情。
「張所長,來,來,跟你彙報一下。」他說著話走了進來。然後,孫斐居然跟在他身後也走了進來。但孫斐看起來好像很不耐煩,一點也不像王陸傑的樣子。
「彙報?」張琦說,「王總太客氣了,以前您可是我們的領導,現在也不能說是彙報。」
「彙報,彙報,現在就是彙報。」王陸傑說,「你們真是,你看孫斐,我叫她一起過來,她就擺出一副臭臉。」
「我怎麼擺臭臉了?」孫斐說,「我好多事情呢!你也不說幹嘛,就拽了我過來,我還不能不耐煩一下?」
「叫過來一起說嘛!」王陸傑坐了下來,「總不能跟你說一遍,再跟張所長說一遍,多浪費時間啊!」
「那你怎麼不叫別人啊?」孫斐說,「開個全所大會多好啊!」
「你這人,怎麼抬扛啊!」王陸傑說,「開全所大會幹嘛?再說就是開也輪不到我開啊!我剛才叫盧小雷了,他死活不來,說要觀察雲球,離不開,一會兒也離不開。你們都是神經病啊,以前也沒這麼離不開崗位吧!」
「他是神經病,我不是。」孫斐說,「誰知道他著了什麼魔,這幾天就是不肯離開那個座位。不吃飯、不睡覺的,說是觀察任所長和派遣隊員。但有觀察盲區啊,他能觀察什麼呢?我不一樣,伊甸園星上確實有很多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伊甸園星裡面的生物都是硬生生遷移過去的,要正常生活可不容易。」
「哎,對,你最反對干涉,現在怎麼老幹涉伊甸園星呢?」王陸傑說。
「這不一樣。」孫斐叫了起來,「伊甸園星不是自然演化出來的,上面的問題是我們造成的,當然要我們解決。雲球可沒有問題,有問題也不是我們造成的,是自然演化的問題,我當然反對干涉。」
張琦伸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了。看得出來她還想繼續,但不情願地皺了皺眉,終於還是憋住了,慢慢地坐了下來。
「什麼事情?」張琦問王陸傑,「好像您還挺高興的。」
「當然高興了,當然高興了。」王陸傑說,「問題解決了,我是說,公司的問題解決了!」他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身子往後一靠,可能動作過於放鬆了,讓椅子發出了吱呀的一聲,「什麼年代了,這破椅子怎麼回事?」他嚇了一跳,又直起了身子,低頭檢視椅子。
「沒事,摔不著的。」張琦說,「問題怎麼解決的?」
「真解決了?」孫斐似乎不太相信,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王陸傑。
按說這是高興的事情,孫斐是很樂意相信的。畢竟王陸傑那邊的問題不解決,地球所、雲球,還有她的伊甸園星就始終處在危險之中。可她和張琦討論過很多次,覺得smartdecision實在太厲害了,很難想出辦法對付它,它什麼都想到了。除非王陸傑真的去起訴宏宇,大家魚死網破,也許還有希望。但smartdecision又算準了王陸傑不敢,而事實證明這個算計確實很準。王陸傑的團隊中,雖然也有個別人有點脾氣和血性,多數人卻還是更傾向於現實主義一點。
「簡單來說,我搞定了傅老頭,按照我們籤的協議辦。」這次,王陸傑慢慢地靠到椅背上,還略微搖晃了一下,沒有聽到什麼聲音,看著似乎也很穩固,「我也說服了smartdecision。」他終於對椅子放心了,抬起了頭,「這個傢伙起了個名字,叫拓跋宏,你們說怎麼起了這麼個名字呢?肯定是傅老頭給起的。我沒見到他,什麼時候還真是應該見見。這傢伙厲害,要不是我聰明,還真搞不定。」他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不知道是感嘆拓跋宏這個名字還是感嘆自己太聰明,「反正,傅老頭同意了就代表拓跋ceo同意了。這說明我說服了他,不過是間接地,間接地說服了他。」
張琦和孫斐看著他,聽他說。張琦的神色很平靜,孫斐的神色卻仍帶著懷疑。
「而且,比我們原來的情況還好,因為我還說服了顧子帆給我們投資,就是以前提到過的那個顧子帆,任所長認識。他的基金給我們投了一大筆錢,我們現在估值很高啊!」王陸傑看起來很得意,「沒看新聞嗎?」他問。
「我們不看新聞。」孫斐說。
「對,你們不看投資新聞,但科技新聞也不看嗎?我們這算科技新聞,科技圈的投資。」王陸傑說。
「不是娛樂圈嗎?再說了,科技新聞我也不看。」孫斐說,「我只看論文。」
「孫斐,好好說話。」張琦扭頭對孫斐說。但顯然他也沒看到這條新聞,他只看到了killkiller和堪薩斯黑幫,那是社會新聞。
「王總,別理她。」張琦又扭回頭對王陸傑說,「您接著說。」
「好吧,你厲害。只看論文,不看新聞,嘖嘖。」他又搖了搖頭,這次好像是表示很敬佩,「當然了,這也不算什麼大新聞,一筆投資而已。不過這樣多好,我們的股東里多了顧子帆,宏宇不再一家獨大了。再說顧子帆是我的老朋友,以後宏宇想欺負我可就不容易了。我想他們再也不會欺負我了。」他臉上的笑容似乎露出了一絲詭秘,「我正式宣佈,我們不缺錢了,或者說,你們不缺錢了。窺視者計劃馬上啟動,有什麼新計劃也可以立即開始規劃。對,我們改名了,以後不叫宏宇科學娛樂,叫新聲科學娛樂。去宏宇化,知道什麼叫去宏宇化嗎?這次傅老頭折騰我們不輕,以後不能讓他叫囂了,必須讓他做個安靜的股東。」
「騙我們呢吧?」孫斐說,「憑什麼呀?傅老頭放過你們就算了,還肯讓顧子帆進來摻和?他不知道自己的權利會被稀釋嗎?顧子帆又憑什麼投資你們?」
「是啊。」張琦說,「說服顧子帆進來,同時卻又說服傅群幼放棄——至少是放棄一部分吧,您怎麼做到的?」
「顧子帆簡單,他做投資不就是為了賺錢嘛!」王陸傑說,「你們這裡全是錢啊!啊,不,當然了,你們是看不見的。但我能看見,顧子帆也能看見。我稍微一講,他就全看見了。這種事情,你們還得學習。至於傅老頭,這得拜託我的職業素養,前沿院培養我這麼多年,沒有白培養啊!」
「張嘴閉嘴傅老頭,不叫傅先生了?只認錢不認人,你們都是一回事。」孫斐說,「到底什麼意思?說清楚。」
張琦沒說話,但也疑惑地看著王陸傑,顯然也感到不解。
王陸傑又笑了笑,說:「好,好,我小人行了吧!我這人其實挺好的,但生意場確實……我也確實被上了一課。孫斐,你呀,就是一張利嘴,做事情要思考,靠嘴是不行的。我說清楚,我這就說清楚。我是說,我一直恪守保密守則,以前一直沒有跟傅群幼交出過你們的底,所以我獲得了回報。」
「你?你恪守保密守則?」孫斐不以為然,「你是說,你沒有告訴傅群幼穿越計劃?你能告訴嗎?那是犯法的!再說了,盧小雷進入雲球,蘇彰怎麼知道的?還不是你告訴她的。」
「蘇彰?不是我告訴她的!」王陸傑說,顯得有點驚訝。
「蘇彰親口對我說是你告訴他的,就在盧小雷進入雲球那天。」孫斐說,聲音有點大,看來王陸傑的否認讓她生氣了。
「啊——」王陸傑想了想說,「盧小雷那天進入雲球確實是我告訴蘇彰的,但這事她之前已經知道了。她不知道的只是盧小雷進入雲球的具體時間。她打電話問我,說總也找不到盧小雷,問我是不是已經進入雲球了。我看她既然已經知道了,又著急得很,口一鬆就告訴她了。感覺上她應該是不願意盧小雷進入雲球,匆匆掛了電話,是馬上就跑到這裡來找盧小雷了吧?可以理解,畢竟有危險。我問過她有沒有別人知道,她說沒有。我還叮囑她不要告訴別人。現在看來,她也確實沒告訴別人,傅群幼就不知道這事。」
「那麼,就是盧小雷告訴她的。」孫斐說,「你是這個意思嗎?」她扭過頭對張琦說,「張所長,叫盧小雷來。不能饒了他,這可是嚴重違紀。」
「哎,哎。」王陸傑阻止她,「也就那麼回事,說是保密,又不是軍事機密,前沿院還是挺多人知道的。蘇彰雖然是外人,但盧小雷和蘇彰談戀愛,難免會提到吧!蘇彰又沒到處亂說,別那麼認真。你以前認為是我洩密了,不也沒有興師問罪嗎?你搞人家盧小雷幹嘛?小雷挺可憐的了。」
「你還有道理了?變成我不好,你倒做起好人來了?」孫斐瞪大了眼睛。
「好,好,我沒道理。我不好,你好。」王陸傑說,「咱們不說這個了,行嗎?說遠了。」
「是說遠了。」張琦插嘴說,「算了,那會兒主要是意識場的事情要保密,現在意識場都解密了。我們進入雲球的事情恐怕也瞞不了多久。還是接著說你的故事吧。」
「對,對,這才對嘛。」王陸傑說,「總之,傅群幼沒那麼瞭解情況,smartdecision也一樣。這個拓跋ceo雖然厲害,算到了每一點,拿住了我們,但千算萬算還是算漏了一點,他總算不到自己根本不知道的事情吧?意識場就是他根本不知道的事情,穿越計劃就是他根本不知道的事情,所以傅老頭和拓跋ceo都不清楚你們真正的價值。他們以為就是搞搞窺視者計劃什麼的,已經覺得很厲害了,更厲害的東西根本想不到。可其實不止這些,你們這裡還有更加巨大的潛力,但是……呵呵……」王陸傑又笑了起來。
「又賣關子!」孫斐說。
「更加巨大的潛力!」王陸傑說,忽然嚴肅起來,瞪大了眼睛,盯著孫斐看了幾秒鐘,又盯著張琦看了幾秒鐘,「你們想想,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賺錢唄!」孫斐說,「這有什麼用?這不是讓傅群幼更加不能放手嗎?」
「你的意思是——」張琦想了想才說,「意味著巨大的風險?」
「對,對。」王陸傑忙不迭地說,甚至伸出手指點了點張琦,「張所長很聰明。以後咱們一起發財,你也有潛力。孫斐,你得跟張所長學習。」
「什麼呀?」孫斐說,她還不明白。
「還是歐陽院長提醒了我。」王陸傑說,「歐陽院長是多年的老領導,又忙,本來不該什麼事都打擾他。我已經離開了,我們這事和他又沒什麼關係,打擾他真是不對。但這段時間,我很苦惱,總要跟人討論討論。別人不懂,又有一些涉密的事情,不能到處亂說。本來主要想跟你們討論,可你們老罵我,給我施加壓力。特別是你,孫斐。」他衝孫斐做出一副很氣憤的樣子。
「活該!」孫斐說。
「所以,我只能找歐陽院長彙報。還是歐陽院長老謀深算,他一下就抓住了要點。」王陸傑說。
「什麼要點?」張琦問。
「風險啊!」王陸傑說,「巨大的風險。」
「什麼風險?」孫斐問,「什麼巨大的風險能讓傅群幼放棄巨大的利益?」
張琦卻沒有再說話,靜靜地看著王陸傑,似乎在沉思。
「張所長明白了!」王陸傑說,「孫斐,你還不明白?你想想,對於雲球,歐陽院長的態度和你們有什麼不同?」
「有什麼不同?」孫斐依舊很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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