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赫爾維蒂亞的柳楊

雲球(第二部) 白丁 第1頁,共2頁

「很多時候,兩個人看起來意見相左,他們激烈地爭吵,看似在爭吵一些原則性的問題,但這是很可笑的。其實,他們的意見是原則一致的,只是選擇的那個妥協的點有所不同。」

格蘭特對任明明說著這話的時候,柳楊正在一群人中,聽著一個年輕人講著幾乎同樣的話。

所有聽講的人都牽著一隻狗,柳楊也不例外,他牽著那隻漂亮的邊境牧羊犬。

「琳達,」他小聲地說,「琳達,看看這個傢伙,他想和狗結婚,和我想的一樣。」看來,現在這隻邊境牧羊犬的名字已經叫琳達了。琳達一動不動,不知道是否聽到了這些話。

「以前,人類不能跨種族結婚。後來,人類不能和同性結婚。現在這些都可以了,他們把那個叫作人權。」年輕人說,「毫無疑問,這是人類的進步。但同樣是這些人,宣揚人類進步的這些人,他們卻說,人類進步的腳步應該停下了!」

年輕人是個精幹的拉丁裔,有著淺棕色的面龐、蓬鬆的黑髮和捲曲的鬍鬚。他穿著棕色夾克,站在臨時搭建的小舞臺上,走來走去,揮舞著手臂,動作簡潔而有力。

「休伊特!休伊特!」有人喊到,「勇敢的休伊特!」

「為什麼?為什麼我們要進步?為什麼我們又要停止進步?」休伊特接著說,用他炯炯有神的目光掃視著大家,「因為在這樣一個點,」他指了指腳下,好像空空的地面上有一個什麼東西,「這樣一個點,一條線,一堵牆,在這裡。他們的需求已經被滿足了,已經被徹底滿足了。於是他們就開始歡慶,就再也不關心別人的需求。曾經喊出的那些口號,曾經宣揚的那些痛苦,只適用於他們自己,從來不適用於別人。他們擁有話語權,獲得了自己想要的,祛除了自己的痛苦,然後就找一個點,畫下一條線,修建一堵牆,把別人想要的,把別人的痛苦,都擋在外面,假裝不存在。」

「琳達,」柳楊又低聲說,「琳達,這叫‘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琳達這時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喉嚨裡發出「呃」的一聲,然後低下頭在地上聞了聞。

「好吧,他們說基因差異,」休伊特說,「他們說人和狗有基因差異,這個差異平均有4%,所以不能結婚。可很多時候,人類之間的基因差異更大。有研究表明,如果考慮特定的兩個人類之間的基因差異,極端情況下可能高達10%,但我們能夠因此禁止他們結婚嗎?所以我想知道,所謂的基因差異,究竟是通過一個什麼樣的演算法來確定的?這個diff函式到底是怎麼編寫的?基因差異的程度到達某個特定的水平,就不可以相互通婚。這在我們的憲法裡有規定嗎?請讓我看看文本。這在我們的科學體系裡有證明嗎?請讓我看看論文。」

「沒有,」柳楊還在低聲嘟囔著,「真是沒有,琳達,那些立法的傢伙真夠蠢的,早就應該有了。」

「有人說,生殖隔離就是這個特定的差異水平。」休伊特接著說,「他們說,基因差異達到了生殖隔離的水平就不能結婚了。原因很簡單,因為無法繁衍我們的後代。但我要說的可不一樣,請你們聽聽。我們的憲法從來沒有提過什麼生殖隔離的事情,如果有任何人想要反對我,我很歡迎,請告訴我,生殖隔離這個詞出現在憲法的第幾頁。不,沒有,沒有,從來沒有出現過。」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搖了搖,「我們的憲法,甚至從來就沒有對‘人’這個詞進行過定義,沒有引用任何一段生物學論述,也沒有用任何一個連結指向生物學典籍上關於‘人科人屬人種’之類的解釋。」他的聲音大了起來,「有嗎?有沒有?告訴我!」

「沒有,沒有,沒有。」大家大聲回應著。

「休伊特!休伊特!」又有人喊,「勇敢的休伊特!」

「何況,還有那麼多這種上帝或者那種上帝的信徒告訴我們,這種生物學典籍根本就不應該存在。」休伊特伸出手向東邊的天空指了指,又向西邊的天空指了指,彷彿那兩邊住了兩位不同的上帝,「要說生殖隔離,我們的同性婚姻,憲法規定神聖不可侵犯的同性婚姻,隨便是誰抱怨一句就會因為涉嫌歧視和仇恨而被起訴的同性婚姻,也不能生殖。為什麼在那時候不提生殖隔離的問題,在這時候,提到我們心愛的狗的時候,卻跳出來說什麼生殖隔離的問題?」

「這個——」柳楊繼續嘟囔著,「該提的時候提,不該提的時候當然不能提了。」

「所以,看看,我們和他們的觀點是一致的。」休伊特大聲說,「讓我們對基因差異的程度做個定義。如果一個人和另外一個生物,他們之間的基因差異小於什麼程度就可以通婚?否則就不能通婚?這個程度怎麼定義?1%?2%?還是10%?我們的觀點是一致的,我們認同他們這些觀點。好吧,來吧,讓我們來做個定義,我們找一個點,畫一條線,修一堵牆。但是,請告訴我,你把線畫在1%而不是10%,道理在哪裡?這兩個數字究竟有什麼區別,難道僅僅因為拼寫不同就可以獲得不同的權利嗎?好吧,沒問題,你把牆建在1%的地方,可我想把牆建在10%的地方,我們來協調一下,建在5%的地方怎麼樣?甚至我還可以多讓步一點,4.5%如何?至於那些想和魚類結婚的人,讓我們一起來反對他們!怎麼樣,看看,我完全可以和你們一樣虛偽。」

「連續統一體悖論。」柳楊低聲說,「琳達,世界最終將毀滅於連續統一體悖論。」

琳達又發出了「呃」的一聲,不知道是在表達什麼意見。

「不,不,不要再提什麼老掉牙的基因差異和生殖隔離,否則,我們任何人在結婚之前都必須進行基因差異性的檢查。在赫爾維蒂亞,從出生到死亡,我們被政府要求填寫3500種官方表格,而表格的編號已經排到了22487。好吧,現在我們把這個新的表格命名為‘用於結婚批准的生物基因差異性排查表格’,編號是22488。」休伊特在空中揮舞著雙手,「表格22488!表格22488!」他喊著,「我們必須要額外付一筆錢給我們的私人律師了,還有我們的私人生物學家,僅僅因為我們想要結婚。是的,沒錯,我們必須要有私人生物學家,否則,有誰能看得懂,又有誰能填寫那些表格呢?」

「表格22488!表格22488!」大家又在喊,「休伊特!休伊特!勇敢的休伊特!」

「我們必須在憲法中規定什麼是‘人’,一套複雜的生物學描述。我們將需要付錢請私人律師和私人生物學家告訴我們,自己到底是不是人。」休伊特聳了聳肩,攤了攤手,好像自己提的建議很荒謬,「也許他們會皺著眉頭,卻面帶微笑,一臉專業的樣子,很紳士地告訴我們,對不起,親愛的,我很抱歉,可是根據憲法的規定,你不是人。天哪,他們告訴我們,你不是人,你不是人,而我們卻無言以對。好吧,我保證,會有很多上帝的子民對此持有異議,這種上帝或者那種上帝。」

「休伊特!休伊特!」柳楊小聲說,「勇敢的休伊特!」

「我的父母都是女人,我愛她們,非常愛她們,但很顯然,我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生物學父親。」休伊特接著說,「他們從某個精子庫裡取出來一個像蝌蚪一樣的小東西,和我一個媽媽的卵子結合,然後進入了我另一個媽媽的子宮。這是破除生殖隔離的方法嗎?我的天哪?如果這也算是一種方法,我的任何一個媽媽和一張木頭桌子也可以結婚,畢竟木頭桌子裡也可以找到一些無傷大雅的dna片段,可以插入到我的dna中。」

「木頭桌子?」柳楊似乎有點疑惑,繼續嘟囔著,「現在提木頭桌子幹嘛?在連續統一體中,同性婚姻和木頭桌子離得太遠了,不夠連續,小夥子過於興奮了,應該找那些連續的點。」

「他們需要給我們一個理由,基因差異度,是的,基因差異度。因為基因差異度過大所以不能結婚,可是,這條線為什麼在這裡,而不是在那裡?」休伊特越來越激動,「偽君子們,擁抱我們吧!懇求你們,把你們畫的那條線稍微挪動一下,把你們仁慈的心稍微拓寬一點。接受我們,讓我們加入。我發誓,我們會和你們一樣虛偽,我們會和你們站在同一條戰線上,我們將和你們一起阻止人類和魚類結婚。我們將為此戰鬥到底,你們將擁有一支有著堅定信念的同盟軍。是的,我同意,人類和魚類不能結婚,當然不能,絕對不能。怎麼樣,我的態度夠堅決嗎?哦,還不夠堅決是嗎?沒問題,我還可以更堅決,幫你們去殺人怎麼樣?還有殺掉魚類,對,殺掉魚類!沒問題,我發誓,沒問題。但前提是,人類必須可以和狗結婚。偽君子們,看看,我們的論調何其相似,我們是完全一樣的。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你們不能夠接納我們?為什麼你們不能夠接納一支擁有著偉大理想和堅定意志的同盟軍?」

「休伊特!休伊特!」大家的情緒也被調動得越來越高,「勇敢的休伊特!」

「魚類?魚類也有點遠,不夠連續,還是哺乳動物比較連續。」柳楊又小聲說。

小廣場上的人越聚越多,逐漸有一些沒有牽狗的人加入,偶爾有人手裡拎著棒球棒什麼的。當這些沒有牽狗或者拎著棒球棒的人走過來的時候,會有一個警察湊過去,和這些人低語幾句或者推搡幾下。有些人走進人群,有些人就扭頭走了。那些警察走回原地,繼續履行他們的職責,確保演講現場不會產生騷亂。

「是的,我們理解他們。」休伊特說,似乎平靜了一些,「我們理解他們當年的痛苦,沒有人比我們更理解。醫生說,他們必須和相愛的人結婚,無論對方的民族、信仰、階層、膚色或性別,如果他們愛了,就必須有結婚的權利,否則就會很痛苦,這是基因決定的。是的,我們理解他們,因為我們也有同樣的基因,愛的基因。只不過,我們愛上的是一隻狗,但這也是愛,是無法矯正的,電擊不行,藥物不行,手術不行,行為療法也不行。」

「我們無法理解,如果人類能夠因為某些人無法和同性愛人結婚的痛苦而選擇幫助他們,為什麼人類不能因為我們無法和狗結婚的痛苦而選擇幫助我們?為什麼?為什麼我們就如此與眾不同?為什麼我們就如此不值得尊重?為什麼我們就沒有獲得幫助的權利?那麼說到底,我們還算不算是憲法中曾經提到的那個叫作人的東西?難道真的要律師和生物學家來告訴我們,我們不是人嗎?」說著說著,剛剛平靜一些的休伊特似乎又歇斯底里了起來。

柳楊正想再嘟囔一句什麼,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扭頭看到,一個西裝革履的大胖子站在身後。「是柳楊先生嗎?我是布魯斯。」大胖子說。

現在,柳楊和布魯斯坐在一個咖啡館裡。從咖啡館的窗戶望出去,可以看到小廣場。勇敢的休伊特仍在慷慨激昂地演講,但聲音已經傳不過來了。從這樣的位置遠遠地看著小廣場,彷彿看著一齣默片正在那扇小窗戶做成的螢幕上播放著。

「您確定要起訴政府嗎?」布魯斯一邊問,一邊使勁地挪動著肥胖的身體。對於他的碩大體型而言,這家咖啡館的小椅子實在顯得過於迷你和單薄了。柳楊一邊替他感到坐得難受,一邊替椅子的結實程度感到擔心。

「是的,是的,很確定,非常確定。」柳楊說著,張著他的雙臂揮舞了幾下。

「就是這隻狗嗎?」布魯斯好像找到了一個相對舒服的姿勢,柳楊的肢體語言讓他的動作增加了慌亂,尋找舒服姿勢的過程並不太順利,但終於還是就位了,他看了看琳達,問道。

「是的,有什麼問題嗎?是哪隻狗有什麼區別嗎?」柳楊說。

「可能……可能是有一些區別的。我能知道有什麼故事嗎?」布魯斯問,看得出來,他不太適應柳楊。

「我的妻子,我的妻子叫琳達,出車禍去世了。」柳楊說,頓了頓,看到布魯斯茫然地點了點頭,才接著說,「所以你看,這隻狗也叫琳達,我愛她。」

「您——」布魯斯說,有點遲疑,「您是說,您愛您的妻子?」

「呃,不,我是說我愛她。」柳楊指了指那隻叫琳達的狗,滿臉的驚詫,「看來你的理解力有點問題。當然,當然,原本我也愛我的妻子,但現在我要說的是,我愛這隻狗。」

「您——您這只是心理學上所說的移情現象。」布魯斯勉強控制著自己的不安,「不能代表您原本就會愛上一隻狗。對嗎?我想這種情況,說服力恐怕不是很強。」

「不,不,原因並不重要。」柳楊說,「你必須要明白,重要的是現在,是現在——不,不,現在也不重要,為什麼要討論這些?我只是要你來打官司,幹好你的活兒,我不想和你討論這些。」他的聲音大了起來,惹得布魯斯有些慌張,東張西望地觀察了一圈周圍。不過隨後,柳楊似乎也意識到在這樣的公開場合聲音太大並不合適,很快放低了聲音。

「您知道,這很難。」布魯斯說,「公投失敗了,政府有很多理由拒絕您,法院也不例外。」

「也許你應該多聽聽那個小夥子的演講。」柳楊揚了揚下巴,指向小窗戶正上演著的默片。

「休伊特嗎?哦,我聽過,不止一次。」布魯斯聳聳肩說,「為了公投,這事兒我算是研究過一陣子。我是doglover的法律顧問,這您知道,否則您也不會找到我。doglover推動了公投,還要推動下一次公投,他們會一直搞下去的。至於休伊特,我很熟悉。」

「你聽過,好吧,你聽過。」柳楊說,「那你應該知道,他說的很有道理。既然可以吃第一個西紅柿,為什麼不讓吃第二個呢?」

「也許吧。」布魯斯說,「有沒有道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法律和民意。」

「法律可以被解讀,民意可以被操縱。」柳楊說,又開始誇張地揮舞雙手,「你不同意嗎?還是你不明白?」

「我明白。」布魯斯又聳聳肩,動作很緊張。聳肩這個動作他幾乎已經做了一輩子,但現在卻覺得這個動作失去了一個律師應有的適度隨意感,對面這個人有點煩人。

「當然,這都是些扯淡的東西。」布魯斯說,「法律是文字遊戲,民意更加靠不住,蠢人太多了,這我同意。作為一個律師,我不該這麼說,但事實就是這樣。所以我說,道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話語權,可是您並沒有話語權,所以很難有勝算。雖然聽起來讓人不舒服,不過,社會就是這麼運轉的,特別是在赫爾維蒂亞。」

柳楊沒有反駁,只是盯著布魯斯。柳楊的灰色眼睛讓布魯斯很不舒服,他又開始挪動自己的身體。過了一會兒,好不容易又找到一個姿勢,似乎還勉強可以接受。他停了下來,繼續張嘴說:「從邏輯上講,立法機構最大的一個問題並不是您剛才聽到的那些演講內容。」

「那是什麼呢?」柳楊問。

「結婚是雙方的事情。」布魯斯說,「立法機構的最大問題是,狗沒有法律意義上的民事行為能力,沒辦法表示同意這樁婚姻。」他看著柳楊的灰眼睛,又有點緊張,嚥了一口唾沫,接著說:「或者說,即使您訓練了這隻狗,可以讓它以某種形式表示同意,但是您無法證明這隻狗理解了這樁婚姻的意義。」

「那如何證明人理解了這樁婚姻的含義呢?」柳楊問。

「他可以說他理解了。」布魯斯說。

「狗也可以表示它理解了。」柳楊說,轉向了琳達,「你理解嗎?琳達。」

琳達像是被他的聲音驚擾了,身體驀然地動了一下,但並沒有做出任何可以被認為是理解的動作。

「好吧,它不理解。」柳楊扭過頭說,「但這沒關係,它會理解的。這是我要做的一個小工作。」他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比畫了一個小小的距離,「小工作,很簡單的小工作。我做過很多大工作,這是很小的工作。」

「狗不能宣誓,不能複述任何人類語言。」布魯斯說。

「你是說,」柳楊說,「如果有一個人是啞巴,無法用語言宣誓,就不能結婚嗎?」他忽然站了起來,但隨即又坐了下去,並且向四周看了看。咖啡館人不多,他們在一個靠著視窗的位置,附近的桌子都沒有人,遠處暫時也並沒有什麼人注意到他們。

「不,不,當然不是。」布魯斯說,「啞巴可以簽字。」

「我的琳達也可以簽字。」柳楊說。但他這次並沒有轉向琳達尋求意見,甚至連看都沒有看琳達一眼,顯然他自己都不相信琳達可以簽字這種鬼話。

布魯斯扭頭看了看琳達。琳達趴在柳楊腳邊,也正在看著他。布魯斯可以確定,這隻叫作琳達的狗至少目前還不會簽字。不過那雙眼睛看起來深不見底,似乎藏了很多東西。他不知道,但卻忽然有點懷疑,似乎那雙眼睛裡面確實存在著某種期待。

「可是,」布魯斯說,「很抱歉,說實話,雖然我是doglover的法律顧問,我也很愛狗,但我確實不相信您的狗真正地理解了人類婚姻的含義。」

「說實話,說什麼實話?」柳楊說,「好吧,我也說實話,我也確實不相信,人類結婚的時候,就真正理解了婚姻的含義。」頓了頓,他接著說,「不是嗎?你剛剛離婚,我調查過,你剛剛離婚。」

「哦——是的。」布魯斯說,「很顯然,那時候我對婚姻理解錯了。」他顯得有點傷心,「您說得對,人類結婚的時候,並不真正理解婚姻的含義,我就理解錯了。我以為那是愛,其實那是個合同。虧我還是個律師,竟然把合同理解錯了。」

「這不怪你。」柳楊說,「這不怪你,人類總是很愚蠢。所以,關於什麼叫作理解了婚姻的含義,這是個問題,一個大問題。」他抬起雙手,似乎想做個動作,卻又放了下去,接著說,「也許法律對婚姻的含義已經做了很複雜的定義,但從來沒有對‘理解’這個詞做過定義,從來沒有。」

「您在做狡辯。」布魯斯說,「請原諒我的直率,無論您承認不承認,法官和陪審團都會這麼認為。」

「狡辯?你說我在狡辯?」柳楊忽然又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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