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李斯年張嘴說，覺得自己話都說不利索了，「你在法庭上說，琳達是自願成為實驗品的，這是真的嗎？」
柳楊沒有理他。
「難道你殺了琳達？」李斯年問，越來越緊張，「不，不能說是殺了琳達，但是你強迫琳達做了實驗品？琳達事先不知情？」
柳楊繼續沉默。
「是不是這樣？」李斯年問，他上前了兩步，站在柳楊和機器人之間，伸出雙手搖晃了一下柳楊的雙肩，「我找到了治療琳達的方法，我以為你會很高興，可是你卻很猶豫，拖了這麼長時間，現在事到臨頭，你還站在這裡猶豫。你是不是害怕？」
「我害怕誰？」柳楊終於說話，「你瘋了！」他大喊著，伸出手使勁把李斯年的身體撥開了。
李斯年被柳楊推到旁邊，身體踉蹌了一下，但卻覺得有點心安了，這才是柳楊的做派。
「那你怎麼回事？」李斯年問。
「現在開機。」柳楊說，露出厭煩的神色，迅速走上前去，伸手到那具機器人的腦後按了幾下。
機器人的藍色眼睛忽地亮了起來，有了神采，然後頭稍微扭了扭，眸子轉動了幾下，很快落在了面前的柳楊臉上。
柳楊仍然不說話，甚至灰濛濛的眼睛裡依舊沒有表情。
機器人——琳達——站了起來。
這具機器真人並非按照琳達的外貌特製的模擬機器人，只是從現成的模擬機器人裡找了一個和琳達相對比較相像的，藍眼睛，金色短髮，可她一旦站在那裡，望著柳楊，似乎就真的是琳達了。
以前，李斯年見過幾次琳達，並不太熟悉，但以他的感覺，面前這個女人雖說是個模擬機器人，外表也有諸多不同，可散發出的氣息卻真的很像琳達。
「你——」琳達開口說話了，嗓音似乎和琳達也差不多，但是，她只說了一個字，然後就停住了。
「我——」柳楊似乎揚了一下眉毛，但也只說了一個字，沒有繼續說下去。
「你復活了我？」琳達終於問道。
「我復活了你。」柳楊平靜地回答。
琳達眼皮下垂了一下，似乎遲疑了一下，然後又抬起眼，略微扭頭，看到了李斯年。
「李所長，您好。」琳達說，笑了一下，她的笑容很明朗，和李斯年記憶中的一樣。
「你好。」李斯年也笑了笑。
「這裡，」琳達抬起頭向四周張望了一下，動作很慢，「這裡是腦科學所嗎？」她問。
「不，」柳楊說，「這裡不是腦科學所，是德克拉共和國的雲獄島。我不在腦科學所工作了，現在腦科學所的所長是李斯年。」他伸出手向李斯年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德克拉？」琳達臉上有點疑問。
「我現在是地球演化研究所的員工了。」柳楊說，「你還記得任為吧？現在，我算是他手下。雲獄島是地球所的資產，我在這裡工作，這裡是我現在的實驗室。」
琳達的眉頭皺了皺，似乎想了一下，然後說：「這麼說，你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柳楊點點頭。
「所以你放我出來看一看？」琳達問。
「不，不，」柳楊說，伸出雙手連續擺了幾下，「不是放你出來看一看，就是放了你而已，你可以走了。」
李斯年愣在那裡，不知道他們兩個在說些什麼，想要張嘴問卻不知該從何問起。
琳達似乎發現了李斯年的疑問，她衝李斯年笑了笑，說：「李所長，可能把您搞糊塗了吧？」
「是，把我搞糊塗了。」李斯年說。
「我不知道已經過去了多久，也不知道這一段時間都發生了什麼。」琳達說，「我沒法跟您解釋，不過我想，柳楊會跟您解釋的。」她頓了頓，接著說，「至於我，既然柳楊說放我走，那我就走了。」
「出門左轉，沿著走廊到大門口，到院子裡沿著路走，會有路標指向海邊，海邊有一艘快艇在等你，會送你去你該去的地方。」柳楊說，他轉過了身子，沒有看琳達。
琳達又衝李斯年笑了笑，笑容似乎有點尷尬。她慢慢地向前走了兩步，小心翼翼地嘗試著，又握了握拳頭，胳膊稍微抬起了兩下，她在感受自己的身體。看起來感覺不錯，她慢慢向門的方向走去，走到門口，輕輕地拉開了門。門外的走廊上沒有人，周圍都靜悄悄的。
琳達回過頭，看著背對她的柳楊，說：「那我走了，希望你一切順利，以前的事情很對不起，謝謝你復活了我。」
柳楊沒有回應。李斯年卻沒有忍住，「你——」他覺得琳達的意識場剛剛繫結，現在就這樣走出去，並不是很安全，但他又覺得這事似乎不是自己能管得了的，一時有些語結。
「沒關係的。」琳達又衝他笑了笑，「我走了，再見，李所長。」接著，她慢慢地走出了房間，關上了門。
「這究竟怎麼回事？」李斯年問，「你們倆，搞什麼鬼？」
柳楊轉過身來，看著李斯年說：「你剛才說的沒錯。」
「什麼沒錯？」李斯年問，「我說得什麼沒錯？」
「說我殺了她。」柳楊回答說，「對，是我殺了她。帶她看電影，注射鎮靜劑，檢測不出來的那種，回實驗室，把意識場遷移到狗身上，把空體弄到汽車上，黑進自動駕駛系統，篡改記錄，製造車禍。」
李斯年目瞪口呆。
「一氣呵成——但我挺擔心會露餡的。」柳楊開始在房間裡踱步，「你知道，我可不是實驗物理學家，不太擅長這種親自動手的活兒。不過，看來我是個天才，第一次幹這種事就天衣無縫，沒人發現，沒人懷疑，確實，我就是個天才！」
他的口氣聽起來得意洋洋，沒錯，這才是柳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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