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帥!」何劍說,「我聽說,宇宙登山者中有很多人是攀登過灶神星西爾維亞峰和土衛八赤道脊的,甚至有人攀登過木衛一波阿索利山,火星算是離地球很近很容易的地方了。」
「近不一定容易,金星麥克斯韋山更近呢!還有水星的卡洛里山。」盧小雷說。
「這個——」何劍搖搖頭,「那些地方都是四五百攝氏度甚至更高的溫度,金星大氣還都是腐蝕性氣體,輕便宇航服可抵擋不住,穿重型宇航服怎麼登山啊!」
「和木衛一的火山群相比能算什麼呢?聽說有人在準備嘗試。」盧小雷說,「那些人想要登遍航天器所能到達的範圍內的所有高峰,再難也不能漏過,否則,怎麼叫作宇宙登山者呢?」
「真是不要命了。」何劍說。
「你說,這個奧林帕斯牆,我們真的不上去看看嗎?」盧小雷忽然問,看起來有點心癢難搔。
「我們是來測試機器真人的,不是來登山的。」何劍說,「太危險了,每年都死人,你以為我們就不會死嗎?從這懸崖上摔下來,一樣粉身碎骨。」
「我知道,可是——」盧小雷似乎很不捨,「這兩天,我們已經把需要做的測試都做完了,任務結束了。再說,這機器軀體本來就是太空版高模擬機器人的軀體,各種行星基地裡有的是,有什麼好測試的?都到這裡了,你難道就不想試一試這麼高的懸崖嗎?」
「王總早就說了,你一定會想玩兒,特意叮囑我,讓我一定要攔著你。」何劍說。
「登山也算是個能力測試吧?」盧小雷說,「我覺得,我們還是可以試一試,算是額外的實驗好了!」
「其實我也想試,可是時間來不及。」何劍說,「我們必須得趕著這艘飛船回去。」
宇宙登山者的飛船在著陸後通常會待七八天,然後帶著上次來的人返航,而這次來的人只能等待下次飛船來再返航了。當然,盧小雷和何劍並不是真的登山,所以是打算乘坐同一艘飛船回去的。這樣做可以是可以的,但不可避免地會被看作是旅遊者,遭遇一片鄙視的目光,不過,這個就顧不上了。
「還有兩天飛船才走,」盧小雷說,「兩天當然不夠我們登上懸崖,但我們可以試試看能爬到哪裡。」
「我沒攀過巖。」何劍說。
「我也沒有,只是在德克拉測試的時候才第一次攀過巖。」盧小雷說,「你不是也試過嗎?」
「那只有三十米高。」何劍搖搖頭。
「你看那邊,遠處。」盧小雷抬起手,指向右邊比剛才看的那幾個帥氣登山者更遠的地方。
遠處的懸崖上有一個孤零零的影子,太遠了,看不清楚,差不多隻是一個黑點,但看得出來,動作很緩慢,一點一點在上升,在這麼遠的距離下,不仔細看的話,會覺得是靜止的。
「那人一定是個生手,和我們一樣,而且是單獨一個人。」盧小雷說,「再說,人家一定是普通的人類軀體,我們可是強大的機器軀體,我們怕什麼?」
何劍正在向那個方向眺望,他調整了機器真人的視覺焦距,雖然不能時時和地球聯網,但機器真人的所有離線功能都是可以正常使用的,視覺調焦的功能就完全不受影響。
視野很快拉近了,那個影子浮現在眼前,有些模糊,而且穿著宇航服,仍舊看不出長什麼樣子,但從身影上看有些瘦小,攀巖的動作確實不太熟練,伸出手和腳的時候總要這裡嘗試一下、那裡嘗試一下,有些猶豫,不像老手那麼迅速果斷。
「似乎是個女孩子,還是個生手。」何劍說。
「是啊,女孩子,生手,人家都敢上,你不會不敢吧?」盧小雷說,想要用激將法。
「我猜,」王陸傑說,「盧小雷肯定會忍不住,要去爬一爬奧林帕斯牆,我叮囑過何劍攔著他,但不一定能攔住。」
王陸傑和任為、張琦、孫斐、羅思浩正在觀看盧小雷和何劍之前發回來的影片,影片中已經看得到火山上亙古的風景,也看得到奧林帕斯牆,但主要內容是盧小雷和何劍按計劃進行的測試,在沒人的地方脫掉宇航服後進行的一系列測試,一切順利。
火星離地球最遠時大約二十光分,最近時大約三光分,目前的距離是六光分,即時通訊是做不到的。所以一般情況下,盧小雷和何劍會定時傳送影片過來,專門的工作人員會立刻檢視影片,而王陸傑招呼大家一起看影片過幾天才會有一次。不過柳楊例外,他還在德克拉,這些影片他會獨自檢視。
「何劍也是個年輕人,」張琦說,「雖然看起來挺穩重的,但應該也會很好奇,我看,不一定靠得住。」他扭頭看了看羅思浩,好像在詢問何劍是不是靠得住。
「哦——」羅思浩遲疑了一下,好像對這個問題有點猝不及防,「他——挺穩重的。」他回答說。
「我看他們忍不住。」孫斐說。
「其實也沒關係,」王陸傑說,「即使他們去攀登一下,我想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我們用的高模擬機器人軀體都是最先進的,不要說火星,在木衛、土衛都有應用,應該很安全,攀巖是小事,在德克拉也試過,不過只有三十米高。」
「說白了,他們的指頭都是電鑽,在懸崖上一碰就是一個孔,連巖錐和巖釘都不需要。」孫斐皺著眉頭說,有點疑慮,「可是,他們兩個還能算是人嗎?」
「孫斐啊,你就不要總糾結是不是人的問題了!」王陸傑說,「你不覺得你很矛盾嗎?一方面,你老覺得雲球人和伊甸園星人都是人,埋怨我們對他們太不好了;可另一方面,地球人換一個身體你就覺得不算是人了。那你心中到底什麼才是人呢?」
「我怎麼知道?」孫斐說,「我腦子都快宕機了!」
「你又不是機器人,怎麼宕機?」王陸傑說。
「不是機器人就不能宕機嗎?」孫斐說,「沒聽說過死題啊?沒聽說過克里克•菲戈啊?」
「死題?」任為忽然想起了柳楊,「陸傑,後來赫爾維蒂亞那個國土安全域性的法律顧問,說柳楊搞社會死題的那個人,沒有找柳楊的麻煩吧?」
「哦,他真的提了個議案到國會去,據說在國會里爭論得挺厲害的。」王陸傑說,「不過,後來就沒有下文了,應該是被黑格爾·穆勒的議員給壓住了。」
「我看,小雷和何劍的測試很成功。」張琦把話題拉了回來,「機器真人第一個版本的釋出日期都還沒有確定,現在第二個版本的測試都快結束了,要不要直接釋出第二個版本?」
「不,不,要一點一點來。」王陸傑說,「我現在考慮的,是第一個版本要不要再壓縮一下功能,而不是增加功能。」
「為什麼?」孫斐問。
「你要讓使用者感覺到,產品在不停地改進。」王陸傑說,「這樣,即使你有什麼問題,他們也會看到希望。」
「哼,」孫斐顯得並不服氣,「我就不明白,既然要做,幹嘛又要等,看看killkiller現在囂張的樣子,廣告都打到全世界去了。他們拍了一部電影,《我在他的身體裡》,看了嗎?新聞說,這些天在八十九個國家霸榜,我看,票房要超過《海上之巔》了。」
「風頭正勁,風頭正勁。」王陸傑說,「既然風頭正勁,何苦去惹人家呢?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他們自己會出問題的,等出了問題,我們就是一個優秀的替代方案,機器真人的優勢不用宣傳就會自動擴散,而他們就沒有反擊的力量了。可是現在,他們還沒出問題,我們的宣傳力量不如他們,強出頭就是去找罵了。」
「不明白。」孫斐說。
「自己弱勢的時候還是要低調一點,貿然跑出去,被強勢的人一罵,也許直接就被罵死了。」王陸傑說,「一定要耐心,一定要耐心,等他們自己出問題、自己被罵成豬頭,那時我們再出頭,說不定我們會成為大家罵他們的武器,有些人即使對我們不感興趣,但為了罵他們,也會挺我們的,那不就免費宣傳了嘛!」
頓了一下,他又接著說:「再說了,我們有腦單元嘛,怕什麼呢?別人又沒有腦單元。我們不怕被別人搶市場,所以,自己也用不著去搶市場。」
孫斐不說話,但表情有點厭煩,顯然她對這些伎倆不感冒,都是些陰謀詭計。
「不用著急,」王陸傑說,「伊森·安德魯和塔莉亞·蓬斯的事情已經被炒得火熱了,火熱,還在發酵中,會有好戲看的。雖然現在輿論還談不上轉向,但總是已經不太對了,他們遲早出問題。」他看起來信心十足。
「你就不害怕別人也弄出腦單元來嗎?」孫斐問。
「這你比我明白啊!」王陸傑說,「我們的雲球不是演化出來的嗎?又不是製造出來的,別人弄出腦單元至少要十來年,對不對?而且你也看到了,要花多少錢啊?」
「那要是有人偷呢?」孫斐說,聲音有點大。
「有人偷?」王陸傑轉過身來,動作有點太快了,搞得他坐的椅子「吱呀」地響了一聲。
王陸傑看著孫斐,臉上湧現出了疑慮,「問得好啊!這倒是個問題,不能不防。」
在奧林帕斯牆上,盧小雷和何劍已經超過遠方的那個孤獨的影子了,當然,近一些的那些帥氣的攀登者們早就領先了他們很多,早就在很高的地方,參差凹凸的岩石到處都是,擋住了盧小雷和何劍的視線,已經看不見那些人了。
盧小雷和何劍確實利用了他們和電鑽一樣的手指,挺好用的,但是,他們沒有掌握用手或用腳使勁一撐,身體就離開崖壁向上飛去的技巧——沒有任何保護,他們也不敢嘗試。
所以,和遠處那個模糊的影子一樣,盧小雷和何劍是在攀登,而那些帥氣的年輕人,與其說是在攀登,不如說是在跳躍。
盧小雷和何劍沒有攜帶履帶式雪橇,自然也沒有任何補給,他們只是檢視了一下電池電量就立刻動身上崖了。現在看起來,電池電量還足夠他們使用兩個星期,而他們必須在兩天內返回,在這種情況下,作為機器真人,他們並不需要任何補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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