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海上之巔

雲球(第三部) 白丁 第1頁,共2頁

夏風兼管雲球影視化工作本來是個臨時之舉,但誰也沒有想到,市場營銷出身的他對電影有獨特的視角,很快拍出了一部優秀電影:《海上之巔》。電影收穫了很好的票房,同時被一些媒體譽為雲球系列電影中的最好作品之一。

《海上之巔》的故事發生在雲球重啟演化週期之後第一年,從地球角度看,大概也就是雲球時鐘調整後一個小時多一點點的時間。當然,電影上映的時候,在雲球中,歲月早就悄悄消逝了,電影中的角色們也早就不復存在了。

電影中最關鍵的角色是布倫將軍。對,就是「喀裡希之變」中的那位布倫將軍,在混戰裡擊中了費斯爾斯伯爵夫人而自己也受了箭傷的布倫將軍。

布倫將軍受的箭傷其實相當嚴重,留下了後遺症。他的左臂在餘生裡一直都不太好用,缺乏力量,而他的左肩一旦遇到陰雨天就會隱隱作痛。這讓他很煩惱,但也讓他更像是一位久經沙場的軍人了。

布倫將軍幫助毛魯魯接任了薩波國王之後,並沒有再停留,很快就返回了臨海,並且接管了薩波和熱風角聯合艦隊。加上原來就在麾下的臨海艦隊,他掌控的海軍力量空前強大,被人們稱為「海上之巔」艦隊。很明顯,電影的名字就由此而來,而電影的故事當然也就緊緊圍繞著這支強大的艦隊。

觀眾在看電影標題的時候,往往會錯以為這是一部場面恢宏的海戰電影,而那麼多電影海報中也確實有幾張是海上場景——但是,觀眾們仔細一點就會注意到,在上百張電影海報中,海上場景其實只有幾張,而且沒有什麼海戰,只是一些零碎的風景——這反映出,電影的主題並非海戰。

事實上,這部電影的一部分故事內容發生在萬望山的教宗城,另一部分故事內容發生在希爾特克大陸,至於無名海的風景,只是兩者之間的過場戲。

萬望山有旖旎的風光和溫和的氣候,一千多年前,圖圖選中這裡作為教宗的領地不是沒有原因的。

圖圖在這裡為納罕修建了豪華陵墓,後來赫乎達遷居到這裡,並且修建了自己的宮殿,再之後,赫乎達派每一代教宗都在這裡居住和工作,朝聖的人們也絡繹不絕。無數的黃金和白銀以敬奉的名義從瓦普諾斯各地運來,還有無數的工匠因為虔誠而終生在這裡貢獻自己的才智和努力。可以想象得到,宮殿越來越豪華,也越來越龐大,終於,萬望山的荒山野嶺變成了教宗城,一座天空之城。

教宗城從荒蕪中崛起,成了花團錦簇的繁華之地,當然也就成了每個瓦普諾斯人心中的聖地——雖說克其克其派認為聖地被一群骯髒的叛徒所竊據,但聖地就是聖地。

教宗城的中心,有一座最大、最高、最輝煌的宮殿,叫作帕洛思韋宮。帕洛思韋宮是教宗居住和工作的地方,其中有一個最大的會議室,叫作帕洛思韋廳。

而帕洛思韋廳,就是電影《海上之巔》的主要取景地之一。

電影《海上之巔》中,相當大的一部分內容,講述的就是在帕洛思韋廳召開的一次重要會議。在雲球中,這次會議史稱「帕洛思韋會議」,會議主題是研究確定「海上之巔」艦隊在希爾特克大陸下一步行動的指導原則。

會議的成果,這個決定了希爾特克大陸在未來若干年命運的行動指導原則,按照布倫將軍自己的叫法,史稱「帕洛思韋戰略」。

在「喀裡希之變」以前,布倫將軍已經征服了希爾特克大陸,至少算是站住了腳,他也是以分享希爾特克征程的名義來到克雷丁領的。當然,其中有複雜的背景,因而發生了出人意料的「喀裡希之變」。但無論如何,布倫將軍在希爾特克的勝利是實實在在的。

不過實際上,布倫將軍在殺掉了那個將《納罕天書》扔到地上的哈斯佩爾酋長之後,發現他的勝利並不像想象中那麼輝煌。

哈斯佩爾部落只是希爾特克大陸上無數部落中的一個。而且,雖說酋長被殺,布倫將軍還把酋長的身體暴曬了幾天,然後吊在旗杆上燃燒示眾,但哈斯佩爾部落的民眾並沒有輕易地就此臣服,其他的部落就更加不用說了。

很多希爾特克人拿起了武器。他們沒有火槍或者其他火器,但是,他們有弓箭和刀槍,而且他們很善於使用弓箭和刀槍。

布倫將軍勝利了,卻並非大勝而歸。勝利之後,形勢很快轉為被動。雖然布倫將軍的軍隊佔據了哈斯佩爾地區,但因為人數很少,所以從不敢出門太遠,否則有可能會遭到希爾特克人的圍攻,而一旦被圍攻,想要脫身就很困難了。

深思熟慮以後,布倫將軍認為,困守在城中不是長久之計,出擊又實力不足,所以,他不得不回到瓦普諾斯求援。

布倫將軍帶回來一些黃金,但不多。實際上,他並沒有很多黃金可以帶回來,哈斯佩爾酋長無論怎麼說都不能算是一個富有的酋長,劫掠哈斯佩爾的收穫很有限。這就是布倫將軍侵吞了很多財產的謠言的源頭——他只是侵吞了一點點而已。布倫將軍為此沒有少費唇舌向教宗解釋,也正是因為他的解釋,促成了帕洛思韋會議的召開。

布倫將軍說,希爾特克大陸遍地財富,土地廣闊平坦,氣候溫暖潮溼,到處都是廣袤的植被和豐富的礦藏,可惜被希爾特克人佔據了。根據賽納爾的旨意,他原本準備去把這些財富搶過來,但希爾特克人安於現狀、不知利用、暴殄天物,沒有把土地的財富變為人類的財富——所以,他搶不過來,他無法移動那些土地。而且,即使只把有限的人類財富搶過來,他帶過去的那幾百人也是遠遠不夠用的。

在電影《海上之巔》中,帕洛思韋會議上,布倫將軍慷慨激昂地發表了一通演講:「希爾特克人在放任土地自生自滅之餘,卻對我們這些賽納爾派去幫助他們獲得信仰和自由的使者懷有針對侵略者的敵意,公開宣稱賽納爾是不存在的、是杜撰的,從而屢屢反抗,從沒把賽納爾的教誨放在心上。希爾特克大陸有很多狼,一種四腿高挑、身形瘦削的狼。據我觀察,如果把希爾特克人和希爾特克狼相比,兩者都是掠食的野獸,僅僅在外形上有所不同。假如將這些廢物放到所有文明人的居所附近,那麼他們將不僅僅是氾濫成災,而且是將文明摧毀——他們從不放棄向周圍的人傳播瀆神的言論,從不吝於鼓動和逼迫文明人採取瀆神的行為。說實話,我見過的唯一的希爾特克好人,就是死人。因此我認為,在希爾特克這片充斥著野獸的大陸上,如果希爾特克人反抗賽納爾的子民去獲取他們的土地,那麼我們必須像我們的祖先對付野獸一樣舉起短柄斧頭去反擊。如果我們約束自己不去舉槍迎向這些希爾特克人,我們就實質性地違背了賽納爾的旨意。我保證,在希爾特克人滅絕之前,我們這些信奉賽納爾的文明人將沒有機會安靜地躺下休息,或者我們最終將被驅趕出那片富饒的土地。當然,在戰爭中,希爾特克人也會殺死我們中的某些人,但我們會殺死他們全部。我們必須追求滅絕希爾特克人,或者將他們驅趕到我們不去的地方。在所有的希爾特克人居所被有效摧毀前,不能聽取任何和平的建議,這樣才能最終獲得勝利,最終將賽納爾建立的信仰和自由送到所有懷著虔誠之心的人民手中,最終讓文明降臨希爾特克大陸。」

「不,不。」坐在教宗身邊的賽納爾學院院長赫爾赫斯里反駁布倫將軍:「我和李荷爾國王討論過這個問題,我們都有一個疑問,為什麼布倫將軍堅持殺光希爾特克人?難道不能像對待艾瑞坦人那樣對待希爾特克人嗎?艾瑞坦人自古以來就被藍狐綠足的邪說所迷惑,同樣不相信賽納爾,但是,我們從軍事上征服了他們,我們可沒有殺光艾瑞坦人,而是讓艾瑞坦人通過正正當當的勞動來贖罪,讓他們作為我們的奴隸,直到他們的罪惡被賽納爾所原諒為止。」

「尊敬的赫爾赫斯里院長,」布倫將軍對這種反駁顯得不以為然,「我知道,您對於殺人總是反對的,總是願意留下人們的生命,無論他們有多大的罪過,您總是希望讓他們有機會贖罪,有機會為賽納爾做出貢獻,對此,我深表欽佩。但是,您的仁慈有時會使您忽略一些細節。比如現在,您就忽略了艾瑞坦大陸和希爾特克大陸的不同。艾瑞坦大陸土地貧瘠,就那些貧瘠的土地而言,艾瑞坦的人口已經算是很繁茂了,所以艾瑞坦的財富就是艾瑞坦人,而不是他們的土地。為了贖罪,他們當然需要在我們的管理下努力地勞動。成為奴隸是艾瑞坦人走向天堂的第一步,而我們仁慈地給了他們這個機會,這也是這些野蠻人為賽納爾做出貢獻的唯一機會。但希爾特克大陸不同,希爾特克的土地非常肥沃,相對於那些土地而言,希爾特克的人口卻並不算繁茂,他們不事農耕、不懂礦藏,只知道捕獵野牛。而捕獵野牛的習俗使得希爾特克人相當彪悍。我不確定希爾特克人為什麼只知道捕獵野牛,但我思來想去,最終認為,這件事唯一的解釋只能是,希爾特克大陸是賽納爾留給賽納爾子民的禮物,是賽納爾子民的天選之地。至於希爾特克人,其實是一種動物,只是在我們到達希爾特克大陸之前,賽納爾為了讓希爾特克大陸不顯得那麼荒涼的一種隨意的佈置,正如我所說,和希爾特克狼並沒有區別。我們應該理解,我們如果有一棟空空的房子,暫時還沒有居住,我們可能也會在其中放上幾把破舊的椅子。既然我們都會這麼做,賽納爾這麼做自然是可以理解的。所以,當我們真正地來到希爾特克了,真正地來到了賽納爾為我們留下的天選之地,就像需要清除掉吃人的希爾特克狼一樣,當然需要清除掉無用並且造成危險的希爾特克人。」

「天哪!您是個殺人狂魔——」納罕聖陵管理人林賽大使者又向布倫將軍提出了新的疑問,「當然,希爾特克人究竟算不算是人,的確是一個需要討論的問題。但是,即使希爾特克人是一種動物,應該不應該趕盡殺絕也同樣是個問題。」

林賽大使者面相和善,此時的表情更顯得充滿了愛心,可能長年的守陵工作過於無聊,因而使他有更多的時間反思自己。

「不過,我的關注焦點不在這裡。」林賽大使者說,「滅絕一種動物固然讓人心懷愧疚,但如果有必要就另當別論。我的關注焦點在於,您如何能夠達到您的目標?據我所知,即使在瓦普諾斯,我們也從來沒有能夠真正滅絕過一種動物,即使這些動物那麼令人討厭,比如黑鼠,傳播黑死病,造成了瓦普諾斯上千萬人的死亡,我們卻沒有辦法滅絕黑鼠。還有那些讓人反胃的貓,作為女巫的助手,甚至是巫術本身,無疑是應該被滅絕的,但是我們也無法做到。那麼,您通過什麼手段能夠滅絕希爾特克人呢?注意,在這個滅絕過程中,成本和效率都是必須考慮的因素。」

「這個——我想我們談到了正題。」布倫將軍笑了起來,「尊敬的林賽大使者,您就像我一貫認為的那樣,仁慈而明智,總是把瓦普諾斯人的辛勞和財富放在心上。不過,您完全可以放心,您的疑問正是我考慮了很久的問題。毫無疑問,靠我帶去的幾百人是無法貫徹賽納爾的旨意的,甚至,即使現在,我們整合了薩波和熱風角聯合艦隊,力量得到了極大的增強,也仍然無法完成這個任務。而同時,無限制地消耗瓦普諾斯人的財富,讓瓦普諾斯人無限制地辛勞並冒險,也是極不明智的。所以,我絞盡腦汁制訂了一個計劃,來此請求尊敬的教宗和諸位大使者的指教和支援。」

「我的計劃有三個部分。」布倫將軍看到大家都在看著他,目光中摻雜了興奮、疑問和期待,於是不由自主地興奮了起來。

布倫將軍說:「第一個部分,我們的聯合艦隊幹什麼?去殺希爾特克人嗎?當然,很多時候,也許這是難以避免的。但是,尊敬的教宗以及諸位大使者一向充滿善心,而我會不理解或者不尊重這種善心嗎?不,我對此充滿最深的敬意,並以此為戒。所以,在我的計劃中,儘量避免對希爾特克人的殺戮正是計劃的精髓所在。所以,如果諸位大使者認為殺人是聯合艦隊的主要任務,那就大錯特錯了。實際上,聯合艦隊的任務是殺牛,殺野牛。」

他頓了頓,觀察大家的反應,果然大家都睜大了眼睛,有幾位大使者不禁低聲嘟囔了一句:「殺牛?」

「對,殺牛。」布倫將軍接著說,「希爾特克人的部落幾乎無一例外,全都靠捕獵野牛生活。而他們捕獵野牛的過程,是非常笨拙的,比原始人也好不了多少。可以想象,善於奔跑又皮糙肉厚的野牛面對標槍和弓箭,是相當容易逃脫的。這使得野牛的數量能夠一直維持,而希爾特克人也就一直都有野牛能夠捕獵。他們達成了一個平衡,我們要做的事情非常簡單,就是破壞這個平衡。而且,諸位一定要注意,殺牛這種行為,從經濟上來看也並不是毫無意義的,除了美味的牛肉可以作為軍隊的食物以外,野牛的皮毛也非常結實,而且柔軟暖和,據我的親身體驗,比瓦普諾斯最好的皮毛還要更好,如果運到瓦普諾斯來賣,一定大賺一筆。」

「當然,賺錢總是好事——」林賽大使者說,皺著眉頭,似乎覺得不可思議,「但是說到底,您的意思是,想要殺光野牛,從而餓死希爾特克人?」

「不,不,談餓死希爾特克人還言之尚早。」布倫將軍否認了林賽大使者,「尊敬的林賽大使者,這只是帕洛思韋戰略的第一步——為了方便起見,請容許我把我的計劃稱為帕洛思韋戰略。請注意,野牛計劃僅僅是帕洛思韋戰略的第一步。我們的軍隊去追殺野牛,比希爾特克人去追殺野牛容易多了,也比我們去追殺希爾特克人容易多了,我們有火槍,而野牛也不像希爾特克人那麼機靈。希爾特克人以捕獵野牛為生,所以他們習慣於遷徙,去追逐野牛的遷徙。也就是說,希爾特克人從來不把搬家當成一個問題,而我們要利用這一點。當我們將一個地區的野牛殺光,希爾特克人就會遷徙到另一個地區,這對他們來說,是自然而然的、是天經地義的,基本上不需要經過任何真正意義上的思考——或者說,他們也沒有能力進行真正意義上的思考。所以,我們可以對希爾特克大陸進行一個美妙的區域分片,僅僅清除某些地區的野牛,而留下另外一些地區的野牛。那麼,希爾特克人就會跟隨他們的天性,自動遷徙到我們希望他們去的地方——我把這些地方稱之為‘愛之地’,將讓希爾特克人沐浴賽納爾的愛的地方。甚至,我打算在愛之地發放一些食物,作為賽納爾的愛的具體體現。」

「發放食物?」林賽大使者行了一個賽納爾祈禱禮,臉上閃現出光輝,「天哪,您真是太仁慈了。」

「不,不,這是賽納爾的仁慈。」布倫將軍還了一個祈禱禮,「這個步驟,野牛計劃,我們的軍隊就能夠完成,但第二個步驟,卻不是我們的軍隊能夠完成的。相反,我們不需要軍隊,而需要移民,大量的移民。移民將佔領希爾特克人遷移到愛之地以後留下來的空地,建立我們的基於賽納爾信仰的管理體系,開發那些肥沃的土地,並向臨海、薩波和熱風角國王繳納稅收,當然最重要的,向教宗城繳納募捐。這是帕洛思韋戰略的第二步——移民計劃。」

「這不可能。」巡迴大使者哈利其說,「除了軍隊,沒有文明人願意去那個蠻荒又沒有信仰的地方。」

「除非有足夠的誘惑。」布倫將軍說,「尊敬的哈利其大使者,除非有足夠的誘惑。」

「什麼誘惑呢?」哈利其大使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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