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王陸傑問。
「我是盧小雷。」對方回答。
王陸傑看著眼前這個機器架子，是的，機器架子，連機器人都說不上。雖然總體上像是個人，有腦袋，有胳膊，有腿，但絕對更像一具骷髏。
一個奈米材料骨架和一些奈米線材組成的混合體，沒有任何模擬肌肉，在某些部位固定著沒有上漆的鐵皮小盒子，腦袋的部位則是個比較大的黑乎乎的盒子，王陸傑知道，盒子裡都安裝著非常先進的處理晶片，別看樣子不起眼，算力卻極其了得。
其實不必做成這個樣子，何必那麼嚇人呢？用高模擬機器人的人形外觀不好嗎？那是會昂貴一點，但相比現在要做的事情，那點錢算什麼呢？
這是夏風的主意，盧小雷同意了，柳楊也無所謂，他們願意這樣就這樣吧。
夏風這樣建議當然是有原因的。
讓領導們參觀的時候，這麼一個稀奇古怪的東西承載著盧小雷的意識場，比起一個從外觀上看肉眼根本分辨不出的高模擬機器人承載著盧小雷的意識場，顯然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其實，兩者本質上是一樣的，並沒有什麼區別。
為繫結了意識場的意識機連線上機器人軀體，並且進行輸入輸出訊號的對接，這才是工作的關鍵。至於這個機器人軀體長什麼樣子，只是細枝末節而已。
做這項工作，柳楊顯然是最合適的人選，畢竟是他發明了意識機。他的工作效率很高。照他的說法，這事很難，對所有人都很難，但對他卻是例外，不過是隨便搞搞罷了。
聽說要做這個實驗，盧小雷馬上就飛來了德克拉，一系列的工作中，他都是第一個吃螃蟹的，這一次也不例外。
「真的是你嗎？」孫斐問。
「是我啊！」對方回答。
「聲音不太像。」孫斐說。
「那是聲音晶片有點問題。」對方說，「我自己也聽出來了。」
「你自己聽出來不算數。」孫斐說，「自己聽到的聲音和別人聽到的聲音不一樣。」
「我覺得都得一樣才行。」對方說。
「對，有道理，」王陸傑說，「要加上顱腔共振的模擬，不然使用者體驗不好。」
「那我們就叫你——盧小雷了？」孫斐問，顯然，她還是不適應。
「對啊，應該叫我盧小雷啊！」對方說，「我就是盧小雷。」
「走兩步看看！」王陸傑說。
盧小雷走了起來。
「這能有什麼問題？機器人走路還要看嗎？」孫斐說。
「不，不，」王陸傑說，「這反映了意識場和機器軀體相互之間的協調性。」
「嗯——」孫斐沉吟著，盯著盧小雷那具亂七八糟的軀體，似乎在努力整理自己的思維。
「跳一個，跳一個。」王陸傑說。
「好像在馴猴。」孫斐說。
「怎麼說話那麼難聽？」王陸傑說，「馴猴這專業可消失好久了。」
盧小雷忽然跳了起來，沒看出使了多大勁，卻跳得很高。很明顯，他並不在乎是不是在馴猴。
這裡是個大大的工業實驗室，像個大倉庫，空間開闊，房頂是弧形的，相當高大，至少有十幾米。就像普通倉庫一樣，周圍有些雜物，但並不太多，顯得很敞亮，雲獄島上的建築都是新建築，還沒有那麼多時間留下的痕跡。
雖說屋頂很高，但盧小雷輕輕鬆鬆地就觸到了那些鋼樑。然後，他還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做了一個不知所謂的造型，接著落下，著地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顯然，機器骨架選擇了最佳緩衝動作，並且完美地完成了，而機器骨架的腳底可能也有點什麼古怪。
盧小雷的整個動作自然瀟灑，只是作為人而言的話，跳的實在太高了，也實在太輕鬆了，比傳說中的輕功厲害多了。
「這是——」王陸傑說，「對，對，這是機器嘛，跳這麼高應該是很簡單的！」
「對啊，」盧小雷說，「我是機器人，要不是有這個屋頂，我能跳得更高，我控制著呢！」
「你怎麼就是機器人了？」孫斐說，「你是人！」
「對，對，你說的對！」盧小雷說。
他顯得有點激動，「之前柳楊所長把這個叫意識機器人，他說李斯年所長和任所長也這麼叫，但是我就覺得不好。意識機器人，還是機器人嘛！可你們看看我，」他的兩隻機器手臂順著鋼鐵身軀上下捋了一通——其實還是挺像機器人的，不過顯然他自己並不這麼認為，「怎麼能說我是機器人呢？我是盧小雷啊！」
「所以我提個建議，」盧小雷接著說，「改個名字，不能叫意識機器人，應該叫機器真人。‘真人’這個詞是主語，‘機器’這個詞只是修飾，這才形象。」
「機器真人，機器真人。」王陸傑嘟囔了兩句，「這個名字挺好的，我覺得不錯。」
「和killkiller的機器假人對上了。」孫斐說。
「也對啊，」盧小雷說，「機器假人是機器大腦加上人的軀體，我們這是真人意識場加上機器軀體，挺搭的嘛！」
「嗯，挺搭的。」王陸傑說。
「我明白了，」孫斐對王陸傑說，「這就是為什麼你看著《空體置換法案》那麼高興的原因，你們一直瞞著我這件事。」
「不是想瞞著你，」王陸傑微笑起來，「你不是事務性工作太多，太忙了嘛，沒必要讓你心煩。」
「為什麼我一定會心煩？」孫斐說，還是不高興。
「你不心煩嗎？」王陸傑問，「太好了。」
「誰說我不心煩？」孫斐又不承認了，「不過——」她再次轉折，有點遲疑，「這總比換個別人的身體好。」
「那當然，」王陸傑說，「我們哪像黑格爾·穆勒那麼變態。」
「所以，你不是想要跟黑格爾·穆勒競爭空體置換的生意，而是要拿這個——機器真人——跟空體置換搶市場。」孫斐說。
「說什麼搶不搶的，都是生意嘛！」王陸傑說，「空體置換有空體置換的長處，機器真人有機器真人的長處。一切客戶說了算，到底是喜歡待在別人身體裡呢，還是喜歡待在機器架子裡。」
「肯定是機器架子裡，」夏風插話說，「這幾天把小雷爽壞了，可惜被憋在實驗區裡，不能出去爽。」
「太爽了，太爽了。」盧小雷說，「別看這個機器架子很簡陋，但其實很厲害的，感官認知和人體很相似，有各種肉體感覺，比窺視者計劃中的增強assi還好。」他的興奮勁溢於言表，「就連防水這種細節也做得很好，昨天我在實驗區海邊潛水了，潛到了水下一百多米，太漂亮了——你們知道我喜歡潛水吧？真的，這個機器架子太棒了，人的肉體怎麼能比呢？黑格爾·穆勒這下完了。」
「嗯——」孫斐還在想什麼，慢慢地說，「這個機器真人，雖然也很奇怪，但比起異體人，還是讓人覺得舒服多了。」她頓了頓，接著說，「這件事情，我支援。」
「嗨！你看——」王陸傑拍了一下手掌，「連孫斐都支援，咱們這事兒，肯定是沒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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