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相信我。」華格納上校說,「我會開槍的。」
任明明還是不說話。
「砰」的一聲響,華格納上校開槍了,丘比什連人帶椅子仰翻了過去,鮮血濺得到處都是。
「天哪,」萊昂納德神父大喊起來,「你殺了唯一能夠回答你的問題的人!」
華格納上校扭過頭,疑惑地看著萊昂納德神父。
萊昂納德神父看著死去的丘比什,「募款是由他負責的,而你殺了他。」他的眼淚流了下來,「可憐的丘比什,上帝保佑你。」
任明明的胸膛更加劇烈地起伏著,但仍然沒有說話。
「你在騙我。」華格納上校對萊昂納德神父說,「不過無所謂,我不在乎。」他轉向任明明,「小姑娘,你要再不說,我就把這個騙子神父也殺了。」他的槍口指向了萊昂納德神父的額頭。
「神父沒有騙你,只有丘比什知道捐款的事情。」任明明很努力讓自己說話,也扭頭望向了丘比什的屍體,眼淚流了下來。
華格納上校盯著任明明,盯了很久,「好吧,那麼,誰是內線?」他終於又開口問。
「沒有內線,」任明明說,「否則,你還抓得到我們嗎?」
「不是沒有,而是失聯了。」華格納上校說。
任明明沒有回答。
「那麼,殺手是誰?」華格納上校說。
任明明仍然沒有回答。
「不是你們的人,你們的人都死光了,不包括那個殺手。」華格納上校說。
任明明繼續沉默著。
「好吧,我知道了,我知道內線是誰了,也知道殺手是誰了。」華格納上校說,「是我的老師,是我的老師。我想到了,但真的很難相信,我需要和你們確認一下。現在看起來,真的是這樣。」他搖著頭,表示難以置信,「我們的理想是一樣的,僅僅是在手段上有一些不同看法,卻終於鬧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你不是想知道我說的‘他們’是誰嗎?」華格納上校對萊昂納德神父說,而萊昂納德神父雖然腦門上頂著槍口,腦袋不得不微微仰著,眼睛卻還斜斜地看著躺在那裡的丘比什,目光裡充滿了難過,這時候,他已經不想知道「他們」是誰了。
「‘他們’就是我的老師和他的追隨者。」華格納上校卻還接著說,「他們想慢慢地說服你們這些瘋子,他們甚至想說服黑格爾·穆勒,你們相信黑格爾·穆勒能夠被說服嗎?」
「他是個將軍,是個了不起的人,是個內心強大的人,是個深謀遠慮的人,不過,也是個懦弱的人,不喜歡殺人,他老了。」華格納上校略微仰著頭,似乎陷入了回憶,「我想到了,那樣子僵持下去,他雖然不喜歡殺人,但也許會殺了我。我其實也想過,要不要殺了他,可我卻沒想到,在那時候,他搶先動手了。」
「不過後來我明白他為什麼搶先動手了,因為他已經準備好離開這個世界。」華格納上校接著說,「他找人殺了自己。這就是他們的作風,願意殺了自己,卻不願意殺掉別人,總要嘮嘮叨叨講道理。他有某種遺傳疾病,快到時候了,疾病就要發作了,其實已經有些跡象,所以他找人殺了自己。他之前就知道自己的結局,這是預約自殺——你們一定知道什麼是預約自殺。但殺掉自己之前,他不放心,所以安排了殺手,殺掉我和凱瑟琳,還有其他一些人,甚至包括勒裡·所羅門先生。那時候,他們還沒有發明自殺晶片,預約自殺不免有些麻煩,不但要找人幫忙,還要偽裝成心臟病。」
在智利,在瓦爾普萊索,道葛拉斯就是殺死自己外公的兇手,任明明想,不知道是否應該稱為兇手,他顯然是外公的人,是kha溫和派的人,是獨立於kha暴力派的力量。
外公和kha溫和派——包括道葛拉斯——所做的事情,結合柳楊所言能夠看得出來,是通過溫和的方法,倒賣空體、製造輿論等等,來給killkiller施加壓力,但是很明顯效果不佳,而效果不佳的原因可能就是因為外公去世了,戰略層面或者執行層面出了問題。
任明明也明白了,外公之所以在那時候動手殺華格納和凱瑟琳,不僅僅因為到了預約自殺的時間,而且因為外公發現,自己的外孫女,被華格納和凱瑟琳盯上了,他必須挽救外孫女的生命。關於這部分,華格納上校可能並不知道。
而在那之前,外公已經在想方設法阻止kha暴力派的極端暴力活動,他顯然已經無法在內部進行控制,kha已經偏離了他參與時的初衷,他卻無能為力。為了減少傷害,他甚至不惜向cryingrobots透露訊息。自從外公去世,cryingrobots或者fightingrobots就再也沒有得到過kha的內部訊息。
任明明從沒有想到,自己和外公竟然通過這樣一種詭異的方式存在聯絡。不過,外公早就知道一切,當發現外孫女身份的時候,外公的心中一定充滿了痛苦和矛盾。
任明明心中一陣劇痛,以前,她並不覺得外公有多麼親近,但現在,外公的形象卻出現在眼前,格外地清晰。
「一切都驗證了,我想的沒錯。」華格納上校說,「所以,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了,捐款人有哪些?」
沒有人回答。
「砰」的一聲響,像剛才的丘比什一樣,萊昂納德神父連同椅子一起仰翻了過去,這次鮮血甚至濺到了華格納上校的臉上。
華格納上校臉上露出厭煩的表情,他走回桌子旁邊,從紙巾盒裡抽出一張紙巾,桌子上也有一面鏡子,他對著鏡子在臉上擦拭,但顯然不容易擦乾淨,他花費了一點功夫。
任明明覺得自己的呼吸完全被阻塞了,腦子一片空白。
「砰砰」,忽然響起了敲門聲,「上校,是我。」有人說。
正在用紙巾擦臉的華格納上校停住了,扭頭看了一下那破爛的木門,衝著門邊的年輕人揚了一下下巴。
年輕人轉過身,伸手開啟了門後的插銷,拉開了門。
但門剛剛開了一條縫,沒有像年輕人想象的那樣輕柔地開啟,而是被一下子猛地推開了,然後一個人被推了進來——應該是叫門的人,幾乎就在同時,「噗噗噗噗」的連續幾下輕微的聲音響起。
任明明反應過來的時候,華格納上校、門口的年輕人和被推進來的叫門人都已經躺在了地上,她看到華格納上校的額頭正中間——幾乎就是他剛剛用槍頂著丘比什和萊昂納德神父開槍的位置——有一個圓圓的彈孔,血還在汩汩地向外流著。
一個人正拿著鑰匙幫任明明開啟鐐銬,那是道葛拉斯。
「你救了我一次,我也救你一次。」道葛拉斯說,扭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丘比什和萊昂納德神父,「可惜外面人太多了,來不及救他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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