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赫雷伯爵夫人說,「就沒有好事。」
「有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好事。」費斯爾斯伯爵夫人說,「等等,大家坐好,特里回來了,讓他趕緊畫完。」她伸手向靜靜站在一邊的特里·根奇示意,讓他開始畫。
「什麼事?」歐賓塞侯爵夫人一邊調整著坐姿,一邊問。
「我知道你說的好事,又和我們薩波沒關係。」洛基廷伯爵夫人說,「臨海的布倫將軍在希爾特克幹得好,眼下在萬望山,被教宗大大表揚呢!可是,大使者和納斯卡國王陛下更沒面子了。哼,我們堂堂薩波,還不如臨海一個小國!」
「布倫將軍?」歐賓塞伯爵夫人問,興奮起來,「是那個很高很帥的小夥子嗎?還清秀得很,不知道打仗這麼厲害呢!」
「清秀?那是以前。」費斯爾斯伯爵夫人冷冷地說,「你還以為你十六歲呢?」
「哦——」歐賓塞伯爵夫人似乎醒過味來,「天哪,二十年了。」
「布倫將軍只帶了幾百人就平定了希爾特克大陸。」洛基廷伯爵夫人說,「教宗能不高興嗎?」
「那是些野人。」赫雷伯爵夫人說。
「野人?聽說過得好著呢!」洛基廷伯爵夫人不以為然,「可也確實太野蠻了,他們的酋長給布倫將軍送黃金,布倫將軍送給他們《納罕天書》,那個國王居然把《納罕天書》這麼一扔,就給扔到地上去了。」她伸出手一揮,做出了一個扔東西的動作。
「啊?」歐賓塞侯爵夫人睜大了雙眼,一臉難以置信,「怎麼可以這樣?太褻瀆了。」
「所以,布倫將軍就開火了。」費斯爾斯伯爵夫人說,「那些野人沒有火槍,只有些木棍什麼的。沒一會兒,大部分人就被幹掉了,酋長也完蛋了。」
「布倫將軍真是英勇啊!」歐賓塞侯爵夫人說,「我和他跳過舞,不過那時候,我真的只有十六歲。」
「後來布倫將軍再也沒理過你!」費斯爾斯伯爵夫人冷冷地說,「不要再做春夢了。」
「不是他不理我!」歐賓塞侯爵夫人彷彿很氣憤,「臨海離我們這裡太遠了,再說,總有小人使壞。」
「布倫將軍確實英勇,聽說他過一段就要來薩波訪問,向大使者和國王陛下報喜。」洛基廷伯爵夫人說。
「報喜?報什麼喜?」赫雷伯爵夫人說,「和我們有什麼關係?是來氣大使者和國王陛下的吧?」
「可不能這麼說。」洛基廷伯爵夫人說,「布倫將軍是要來督促我們為教宗多盡一些力,往霧河壘多派些兵,最近,克其克其人的攻勢很猛呢!」
「聽說,希爾特克的勝利不僅是因為布倫將軍的英勇,也不僅是因為火槍的威力,希爾特克人得了一種傳染病,蔓延得很快,死人也很快,可布倫將軍計程車兵們卻沒事。」費斯爾斯伯爵夫人說。
「這就是賽納爾的力量。」洛基廷伯爵夫人說。
「是啊,賽納爾的力量。」費斯爾斯伯爵夫人重複了一遍,輕輕地撇了撇嘴,沒有再說話。
又畫了一個多鐘頭,特里終於可以結束了。他還要給孩子們上課,學生都是貴族子弟,包括小費斯爾斯和小洛基廷。
和孩子們在一起,特里放鬆多了。
雖然跟著特里學畫沒有多長時間,孩子們卻很崇拜特里。其實,這些孩子跟著特里學繪畫是有不少阻力的,特別是來自於費切爾男爵和巴哈爾教授的阻力,但是孩子就是孩子,孩子不好管。
其實,孩子們是不是學到了什麼繪畫技巧也很難說,他們更喜歡特里教給他們的那些詩。也許並沒搞清楚到底什麼意思,但聽起來卻不錯,總比《納罕天書》聽起來要順耳。
特里走進房間的時候,小費斯爾斯正在大聲背誦著:
「光環散落在地,花朵也都枯萎了,就像我起初滿懷熱望,可不久我就發現,我還要獨自上路。」
「你的聲音籠罩我的周身,像陽光灑滿大地,我仰著頭到處尋覓,可你卻不見蹤影。」
「你的影子讓我如痴如醉,可你的身體卻充滿了人世間的汙垢。」
「我睜開迷濛的雙眼,眼前的你模糊不清;記得昨夜我看到過清楚的你,可一夜睡眠,那記憶早已無影無蹤了。」
「小點兒聲。」特里說,「別被大人聽見。」
小費斯爾斯笑了笑,放低了聲音,繼續背誦:
「我該怎樣把我的鄙棄埋在我的傾慕之下,既不使你不快,也不使我痛苦?還是我該把我的鄙棄擺在我的傾慕之上,那樣你會離我而去嗎?那時,我所傾慕的也將離我而去。」
「黑暗中有一絲閃爍不定的火焰,發出智慧的光芒,我剛剛為之歡呼,卻忽然瞥見你眼中溢位的全部輕蔑,我的心沉了下去,面孔也黯然失色,原來你是如此地鄙棄這火光。」
「我給你編了一個花環,戴在你的頭上,可一陣風吹來,花朵紛紛跌落,在塵土上發出悲傷的尖叫。而你的頭上,只剩下花枝了。」
「我溯流而上,兩岸景色絢麗,千奇百怪,令人目不暇接,他們還在笑著告訴我:前面有更好的!我激動的心歡跳不已,雙臂奮力划槳,可不久我就累了,才猛然想起,天黑之前我還要回家的。」
「我來。」小洛基廷說。
「清晨,我來到花園散步,露珠在花瓣上滾動,它的身體晶瑩透亮,卻彷彿攜帶著另一個世界的資訊,我的心為之充滿美好的感情,鳥兒也為它歌唱。中午,我再來到花園的時候,那些露珠已經無影無蹤了,而鳥兒們,也因中午的陽光而昏昏欲睡了。」
「那花兒什麼時候凋謝了?我還來不及聞你的芳香,我只知道你的顏色如此絢麗,使我著迷。當我走向你的時候,遍地都是蒺藜,我並不怕扎痛我的腳,讓它們刺穿我的腳掌,讓我的鮮血流滿花園,讓我歡欣的叫聲變成痛苦的呻吟。當我靠近你時,我心中的喜悅沒有絲毫減少。但是讓我能夠吧,痛苦使我的腳麻木,它不再聽從我的命令,它使我靠近你的腳步如此緩慢,而你不再等我,悽然地凋謝了。」
「清晨,我站在你家門口,有個年輕人問我,是否和他一樣從遠方來,我的家鄉是否和他的家鄉一樣花團錦簇,你說,我該怎麼回答呢?我能告訴他,我在這裡站了許久許久,連家鄉的模樣都忘記了嗎?」
「灰塵在陽光裡跳動,佈滿整個房間,而你的悲傷,是否也這樣漫無邊際。你想要抓住它,而你的雙手是那樣無助。你的心也破碎了,飄起來在空中,在陽光裡,像灰塵一樣,痛苦地翻滾,又讓人厭惡。」
「為什麼不能讓大人聽見?」一個新來的小姑娘說。
「還沒到時候。」特里微笑著回答,「等你們真的背熟了,就可以讓大人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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