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為花了幾天的時間,認真地研究了一下伊甸園星。任為覺得,雲球和地球都那麼複雜,也許伊甸園星簡單一點?他懷著這樣的期望。同時,這也是為了平復一下孫斐的不滿情緒。
孫斐之所以有不滿情緒也是非常自然的,在她看來,大家對伊甸園星的漠視簡直毫無理由。自己費盡周折搞出來的伊甸園星,顯然是地球所最成功的專案。
一方面,伊甸園星的發展已經證明了穿越計劃徹頭徹尾的愚蠢,無人干涉的伊甸園星進步神速,其社會和技術的發展階段遠遠超越雲球,科研重點理所當然應該放在伊甸園星上;另一方面,王陸傑最重視的雲獄專案如今已經開張甚至如火如荼,王陸傑曾經說,雲獄會成為地球所最大資金來源,儘管雲獄的想法最初源於偷渡到雲球的那二十一個地球人所帶來的壓力,建議是歐陽院長提出來的,但說到底,從技術角度來看,雲獄的建立卻是由伊甸園星奠定了基礎,那麼,為什麼大家拒絕向這個技術基礎多看幾眼呢?
任為也說不清為什麼。
張琦倒是有說法,也公開表達過,但總是會和孫斐產生爭論,慢慢也就不說了。張琦覺得,伊甸園星規模太小了,即使有所發展也無濟於事。他非常堅持,規模是演化的基礎,小而美這種東西都是一時的幻象罷了,不可能長久而穩定地存在。
說具體一點,之前雲球演化停滯的原因之一,就是資源限制導致人口規模比較小,新思想、新技術的誕生機率也就很小。任何「新」的東西,都可以認為是一種突變,而突變的產生,其所處基礎的規模是決定性的。伊甸園星當然也是一樣。雖說現在沒有計算資源的限制,但伊甸園星本身的地理規模就是最大的限制。確實,伊甸園星發展得不錯,可再怎麼不錯,人口也只有雲球的五分之一,還不如當初雲球演化停滯的時候人口多。
按照張琦的推測,伊甸園星這種地理規模和人口規模,長遠來看就不應該會有發展——當然,現在發展了,但這只是階段性的。也許是因為雲球當初有假星空之類的問題,而伊甸園星基本沒有這種問題,所以產生了不同,可是在將來,伊甸園星的規模所帶來的本質上的侷限性一定會逐漸體現出來。
任為從沒有表過態說張琦的意見是正確的,也不確定自己內心到底是什麼態度,實事求是地講,他是有些搖擺的,但他懷疑,如果非要做個選擇,自己可能是會贊成張琦的。
當然,孫斐肯定對這些說法不以為然。
雲球上那令人噁心的假星空是不能忽略的因素,而且還有很多其他類似的噁心問題,需要我都列出來嗎?孫斐經常這樣問,然後有一天,她真的列出了一張「噁心列表」,把大家噁心得夠嗆。
列表中最典型的條目,就是多次毫無根據的族群滅絕——除了愚昧落後這個牽強的理由之外就毫無其他根據了。要知道,每一次這樣的行動,都有可能恰好把文明的種子給扼殺了,誰知道呢?
最近孫斐不在,她又去德克拉出差了。張琦進入了雲球,很多原本應該張琦乾的活兒都落在了孫斐頭上。
孫斐一點也不願意和王陸傑配合工作,可工作就是工作,孫斐不是一個會因為自己的情緒而耽誤工作的人。看起來,其實他們兩個配合得挺好,就像之前張琦和孫斐,雖然意見經常相左,間或有各種爭吵,但卻總能保證工作在正確的軌道上繼續推進。這讓任為可以比較安靜地研究伊甸園星,無須面對孫斐,輕鬆了不少。
不過事實上,任為忽然願意花費精力來研究伊甸園星,不僅僅是因為這些原因,還隱含著一個無法描述清楚的衝動。
這個衝動來自於前兩天和盧小雷的談話,來自於對圖圖的全新的認識,來自於對傅群幼的未經證實的懷疑,來自於盧小雷敏感的發現,也來自於盧小雷合乎邏輯的推理。
按道理,這一切應該導致任為產生去找傅江湧進行盤問的衝動,但結果卻不是,反而,他只是想來看看伊甸園星。
所有伊甸園星的歷史,之前孫斐和伊甸園星辦公室的人已經分析過,而且地球所的人工智慧分析系統也沒閒著,先後動用了十六種不同的資料分析模型進行分析,和雲球同期資料甚至地球歷史也進行了比較研究,但是所獲甚少——從張琦的角度看,或者說大有所獲——從孫斐的角度看。
各種人工或機器資料分析模型的分析結果都顯示,整個伊甸園星曆史之中沒有什麼特殊之處,就像地球上人們每天看到的形形色色的日常,就是發生了,發生了而已。對張琦而言,這意味著不正常,而對孫斐而言,這意味著很正常。
唯一的例外是離影,離影的出現當然也可以理解為「就是發生了」而已,但卻不能讓人信服。資料分析結果也加劇了意見的分裂,在十六種資料分析模型之中,有八種將離影的出現列為「小機率的偶然事件」,而另外八種,將之列為「大機率的偶然事件」。
對孫斐而言,離影也許就是「毫無根據的族群滅絕就有可能把文明的種子恰好給扼殺了」這句話中的主角。
如果按照目前的結論,幾乎可以斷定,地球所對於雲球演化停滯現象而採取的穿越計劃的措施是毫無意義的。正確的做法,也許僅僅是停止大規模的殺戮,停滯扼殺可能出現的另外一個甚至另外幾個離影式的人物。
真的是這樣嗎?任為當然不容易接受這樣的結論,因為這意味著自己曾經做出了多麼錯誤的選擇!
但是,這並非沒有可能。
排除意識場的發現這種帶來壓力的意外影響,假如離影所在的馳壘部落仍然位於雲球星,沒有遷移到伊甸園星的話,以他們的落後程度,很有可能就在下一批要被清除的部落名單上,在不久之後的某一天,也許是一個清冷的早晨,也許是一個溫暖的黃昏,清單上的部落將悄無聲息地消失。
如果這種情況真的發生,那麼,當時還處於少年時代的離影,也就和大家永別了,她將永遠沒有機會做出她曾經在伊甸園星上做出的那些事情,而這一切,不會有人知道。
換句話說,如果沒有這些紛紛擾擾,沒有資源緊張需要清除落後部落,沒有穿越計劃迫使孫斐建造伊甸園星,沒有將馳壘部落遷移到伊甸園星上,沒有這一切的話,那麼離影將在雲球長大,然後,會出現什麼情況?
也許,離影就能夠在雲球星上做出同樣偉大的事情,做出她在伊甸園星曾經做出的同樣的事情。那麼,雲球的演化停滯將消失,雲球將像今天的伊甸園星一樣發展。
只差了區區幾個月的時間——來到伊甸園星僅僅幾個月以後,離影就開始了她傳奇的一生。
是不是說,在某個時刻,伊甸園星跨過了當初雲球難以跨過的某個門檻。這個神聖的時刻,本身雖然短暫,但等待它的出現卻需要很多很多年,超越了地球所的耐心。
也許,離影的長大就是這個神聖的時刻。
也許,雲球已經站在了文明發展的大門口,而離影正在開門,「吱吱呀呀」的開門聲已經發出,門扇開啟的角度越來越大,門外的耀眼光輝已經鋪滿了視野,門被完全開啟的那個神聖時刻,已經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但是,一個瞬間,僅僅是一個瞬間,地球所將離影送到了伊甸園星,於是,大門「砰」的一聲,重新關上了。
而云球,就這樣錯失了神秘大門另外一側的無限風光。
但是現在,任為否定了這種可能。
已經有幾個整天的時間,任為都花在了伊甸園星上。
下班已經很久,窗外的天光暗淡了下來,遠處的山色變得青黑。任為坐在觀察室裡,心中仍然全無頭緒。
任為眼前的電球中,顯示著伊甸園星上忙忙碌碌的紡織工廠,紡織工人正在流水線旁忙碌著,間或有工長走過來,對某些顯得怠惰的工人叫嚷著,而捱罵的工人則彎下腰,似乎呵斥使他們的腰腹肌肉產生了疼痛——目光所及,是一片擁擠、嘈雜而生機勃勃的景象。
而在電球之外,大廳中已經沒有什麼人,同事們都回家了,其他電球或者顯示屏甚至燈光也大都關閉了。只有裴東來還在加班,遠遠地坐在大廳的一角,對著自己面前的一個2d螢幕,專心地看著什麼。到處空空蕩蕩,顯得安靜冷清。
離影之所以對伊甸園星這麼重要,之所以被大家覺得偉大、覺得傳奇,主要是因為她統一了伊甸園星,並且提出了即舞之眼、即舞之手和即舞之足的理念,也就是教育、科技和貿易的理念,這些都不用多說,當然是很偉大的事情。
但其實,離影做的事情遠遠不止這些。其他那些事情,不僅是偉大,甚至是詭異,有時在目標上,有時在手段上。
說實話,這幾天中,任為經常覺得後背發涼。
任為不知道,別人是否曾經發現過他所發現的事情,至少沒人向他彙報過。本來,任為不覺得自己靠粗粗瀏覽幾天,就能夠比大家研究這麼久發現更多的東西。但是現在,他意識到自己可能不是在試圖發現什麼,而是在試圖驗證自己內心中事先已經存在的想法。
任為知道,一個人有了某種想法,總能從現實中找到驗證,這不一定是因為想法正確,而可能只是因為對現實材料的過濾和選擇。現在自己就有這種傾向,雖然如此,但無論如何,任為卻無法從腦子裡清除掉這些想法和自以為找到的證據。
伊甸園星的歷史從離影開始,這是伊甸園星人的共識。
當然,這是對的。
在離影之前,伊甸園星確實沒什麼歷史,這個星星也就是剛剛被建造出來而已,雖然從地質考察和勘測上似乎能發現一些什麼——伊甸園星人確實發展得不錯,考古行業也搞得有模有樣,發現了一些東西,但是,這一切都是偽造的,孫斐和她的團隊偽造的,或者有時候,根本就是伊甸園星人在牽強附會,在天馬行空。
離影在自己的晚年曾經制定過一部曆法,一直沿用到了今天,被稱為「離影曆法」,這也是她的偉大貢獻之一。當初,從雲球遷移到伊甸園星的部落全都很落後,在雲球的時候也都地處偏僻,並沒有產生過邁阿夕曆法這樣的東西,所以,「離影曆法」是離影為伊甸園星做出的一個重大貢獻。
在伊甸園星人看來,離影曆法所涵蓋的年代,就是伊甸園星曆史的全部。不過,詭異的是,離影曆法不僅僅是一部曆法,而且是一部預言書——從另一個角度講,這也很對,離影理應是一位先知,不正是她最初的那些臆想帶來了伊甸園星的今天嗎?
在曆法中,離影預言了伊甸園星未來一千年內會發生的若干事情。不過,和對先知的美好預期不同,一千年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事實證明,離影做出的這些預言完全不靠譜,基本沒什麼預言是正確的。好在,當代的伊甸園星人已經擁有相當的科學精神,對此只是置之一笑,認為那只是離影的一時妄言而已,任何人都免不了有糊塗的時候,離影也不例外,沒什麼可指責的,並未因此降低對離影的尊崇,離影曆法也仍然在使用當中。
離影曆法的紀年第一年相當於雲球上邁阿夕曆法的紀元四二八六年,也就是雲球系統演化重啟的那一年。對於伊甸園星人來說,現在是離影曆法的紀元一千兩百年。
當初孫斐建立伊甸園星時,花費了很多精力使得伊甸園星和雲球星非常相似,包括公轉週期。所以,伊甸園星的一年和雲球星的一年是一樣長的。可惜,當時孫斐的努力沒有包括讓伊甸園星的體積和雲球星一樣大。出於資源可行性,孫斐放棄了這最重要的一環,而後來,這個放棄讓她後悔不已。
這種放棄並沒有任何意義,現在看來,資源問題已經完全不是問題了。同時,正是因為伊甸園星的體積太小,限制了人口的發展,給張琦提供了關於地理規模和人口規模的口實,用來質疑伊甸園星的演化程式,孫斐和張琦之間也就多出了很多爭吵。這些都是孫斐當初的一念之慈造成的。
離影曆法為什麼選擇了雲球系統演化重啟的那一年作為紀元的開始?離影的解釋非常奇怪。她在曆法的前言中說,那一年她第一次發現了蘋果——居然並不是說第一次夢到了即舞大神!
這太說不通了,地球所的所有人都知道,就是從那一年開始,離影到處宣揚自己夢到了即舞大神,宣揚並實施自己的各種想法,而且號稱所有這些想法都來自於即舞大神,這一切實際上奠定了伊甸園星日後發展的基礎——如果以此為由,把那一年作為離影曆法的元年是很自然的。
但是,離影只是說自己在那一年發現了蘋果,而且仔細檢視就會發現,不僅在曆法起源的描述中,甚至在整部曆法中,離影竟然完全沒有提到即舞大神。
進一步研究離影寫下的其他文字,會有一個更加驚人的發現。除了即舞之眼、即舞之手和即舞之足這三個詞語中出現了「嘰嗚」的發音之外,離影在文字中從來沒有直接提起過即舞大神。
可地球所的人都清楚,在口頭上,離影曾經句句不離即舞大神,特別是在她年輕的時候,這有地球所的影像資料為證。
如果再接著研究影像資料——任為花了不少時間研究,毫無疑問,研究伊甸園星,離影是最關鍵的因素——會看到另外一個有意思的事實:即使是在口頭上,離影提到即舞大神的頻繁程度也是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明顯降低的。在她的晚年,提到即舞大神的次數已經非常少了,而在她臨終之前,有相當一段時間,完全沒有提到即舞大神。
所以,在離影去世以後的滄桑歲月裡,即舞大神從伊甸園星社會中慢慢消失了,至少,作為一個神,已經慢慢消失了。
由於一切說法都來自於離影,而離影在自己留下的大量文字中沒有就即舞大神進行任何描述,這使得後世對這個問題產生了激烈的爭論。離影周圍的人在零星著述中確實提到,離影曾經舉著即舞大神的旗號很多年,但如果真是這樣,離影自己在著述中卻從來沒有提到即舞大神,這不是很說不通嗎?
這個疑問有兩個解決方案,要麼質疑離影留下的文字,要麼質疑離影周圍的人留下的文字。鑑於離影在伊甸園星社會中的巨大聲望,顯然,壓力比較小的方式是質疑離影周圍的人留下的文字——大多數學者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所以,在伊甸園星上,雖說至今仍有所爭議,但基本上即舞大神已經成為民間傳說中的人物了,就算是神,也是個無足輕重的神。
而即舞之眼、即舞之手和即舞之足,不僅未能成為即舞大神曾經是離影精神支柱的證據,反而成為有人利用離影的文字進行捕風捉影從而製造虛無之物的反證。
畢竟,在三個詞中同時出現「嘰嗚」這樣的發音,算不上什麼奇怪的事情,這從雲球系統的自動翻譯器就可以看出來。如今的自動翻譯器,在演化過程中已經把即舞之眼、即舞之手和即舞之足直接翻譯成了教育、科技和貿易。事實上,在伊甸園星,大家也是把這三個詞理解成這三個意思的,即使在地球人聽起來有些古怪,發音不太順暢,但伊甸園星人從沒有創造出其他詞語來代表同樣的意思。
即舞大神作為一個神,就這樣詭異地從伊甸園星消失了,如果說這是一個問題,那麼主要責任者就是離影。這是任為為自己心中預設的想法找到的第一個有力證據,哪位神的創造者會刻意讓自己創造的神消失?
伊甸園星的這一千兩百年,相關資料汗牛充棟,任為當然沒有辦法太仔細地去看,不過他盡力而為,果然,沿著自己的思路,他找到了不少證據。
首先,要回答為什麼離影讓即舞大神消失了。
任為發現,或者說,他認為,離影利用了即舞大神,就像自己所經歷的納罕被圖圖所利用的過程一樣。
最初,在離影年輕的時候,伊甸園星比雲球星要更加像一盤散沙,就像圖圖所說,想讓大家團結起來是很困難的。於是,離影編造了夢到即舞大神的故事,找到了冥想回憶的方法,利用了伊甸園星人從雲球遷移過來的特殊經歷,當然,還有蘋果之類的莫名其妙的說法,迅速獲得了聲望和地位。
然後,在離影的晚年,她卻不再提起即舞大神,更重要的是,她堅決不在任何時期的任何文字中提到即舞大神,以免留下切實的證據,這成功地讓後人陷於爭論之中。而這個爭論,最終導致即舞大神從人們視野中的消失,這是無意的嗎?
如果是無意的,就太難以置信了。
如果是有意的呢?那就意味著,離影特意找了一種最容易說服別人的方法去說服別人,而在目的達到之後,她又斷然拋棄了這個已經沒有用處的說法。
這個創造、利用和拋棄的過程是如此漫長,很可能是從一開始就想好的,絕對稱得上處心積慮。
其次,終其一生,離影都有一個很奇怪的要求,她寫下的所有文字都不允許被翻譯成任何其他文字。
離影說,任何對她的文字的翻譯,都會讓她靈魂不安,即使死後也不行,甚至直到臨終之前,在病榻上,她還在反覆向身邊的人叮囑這件事情,而事實上,所有人也一直都很尊重她的要求。
離影一生寫下了很多文字,用自己馳壘部族的語言,用自己親自發明的粗紙和礦石墨。文字內容暫且不談,紙和墨這兩樣發明也暫且不談——這都是很偉大的事情——如果仔細思考就會發現,她的這個「不準翻譯」的古怪要求本身,可能潛藏著更加偉大的目標。
以離影在伊甸園星的地位,她的任何文字一旦完成,很快就傳遍了所有地方,成為神聖的文字。但是,她卻不準翻譯,而她的文字量又很大,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所有伊甸園星人如果想要閱讀她的文字,就必須要學習馳壘語。既然閱讀她的文字是如此神聖的一件事情,那麼每個人都去學習馳壘語也就變成了一種必然。況且,多數伊甸園星部落本來就只有語言沒有文字,學習擁有文字的馳壘語就更加自然而然了。
一千兩百年以後的伊甸園星上,只有一種語言,就是馳壘語,曾經存在的所有其他語言已經都成為僅供研究的古代語言。
這個過程也是無意的嗎?
如果非要說這是無意的,原因僅僅是離影有著一種病態的偏執,固然很難反駁。但如果這是有意的,那麼離影就是找到了一種高明的方法,在歷史程式中不知不覺地統一了伊甸園星的語言,毫無疑問,同樣稱得上是處心積慮。
第三,從某一天開始,之後貫穿離影的一生,她都只穿一種樣式的衣服,從沒有改變。
套頭的短上衣,粗布褲子,黑色的布鞋,非常合身,沒有任何裝飾,然後把頭髮用一根麻繩紮在腦後。
離影的服裝和髮型在地球人看來很普通,有點像長袖t恤衫、牛仔褲加馬尾辮,當然粗陋了不少。但是,這種穿著和髮型,在伊甸園星上其實相當奇怪,和馳壘部落的傳統服裝髮型不同,也和伊甸園星上任何其他部落的服裝髮型不同。
離影多年堅持,最終產生了一個效果:越來越多的人模仿她。
這很自然,畢竟大家都崇拜離影。
離影本人對這種模仿一直高度鼓勵。她嘴上說得不多,行為卻很明顯。模仿她的人獲得她擁抱的機會大大增加——她嘴巴里說著愛所有人的話,但卻幾乎只擁抱和自己穿著風格相似的人,越到晚年越是如此。而人們很快就發現了這種特點,並因此改變了自己的著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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