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阿黛爾歸來

雲球(第三部) 白丁 第1頁,共2頁

阿黛爾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裙,頭髮挽成了一個簡潔的髮髻,面孔上沒有一點人間的氣息,眼神中卻有著迷人的意蘊,舞姿緩慢而優雅,舉手投足都充滿韻味。

她彷彿來自天堂,或者,宇宙深處的某個地方。

背景完全是漆黑的,看不到任何物體,甚至阿黛爾的腳下也是漆黑一片,無法知道她那踮起的腳尖踩在何處。沒有光,但阿黛爾的身上自帶溫柔的光輝,成為在黑暗中閃爍著的精靈。

空中傳來若有若無的音樂,阿黛爾就在那漆黑裡,婉轉地舞著。

任為想起自己的夢,想起挑著紅燈籠在黑暗中前行的小女孩。

任為能夠聽出來,那音樂是薩波風格的音樂,他也能看出來,那長裙是薩波風格的長裙。當年的薩波,早已像地球一樣,成為他心中抹之不去的記憶。他甚至看到了阿黛爾身著同樣的長裙,在同樣的音樂伴奏下,正在當年黑石城的某個舞臺上跳著同樣的舞蹈,而臺下,他看到了阿克曼國王、阿克曼王后、羅伊德將軍、圖圖,等等,很多人,甚至還有自己,一會兒是弗吉斯,一會兒是拉斯利。

當然,這漆黑的背景,這溫柔的光輝,不是雲球人能搞得出來的,只有地球人才能搞得這麼神秘而誘人。

阿黛爾那張臉,和任為記憶中羅伊德將軍府上的畫像完全不同,不過任為似乎感覺到,兩張臉有著來自內心深處的某種相似。

任為按了一下遙控器,阿黛爾正舞動著的身體倏地從電球中消失了,音樂不再響起,黑暗的背景也都不見了,那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玻璃球一樣的東西。

「這下子,全世界都認識阿黛爾了。」任為仍然盯著空空如也的電球,彷彿裡面還有什麼影像。

「是啊,」呂青說,「這個黑格爾·穆勒,給阿黛爾編的故事很難查證,柳楊又不會去揭發。」

任為剛剛已經在ssi中檢視了黑格爾·穆勒為阿黛爾編造的故事,離奇卻又能自圓其說的故事。

在故事中,阿黛爾的意識場來自一位死於北極冰原的女孩兒。

上個冬天,在那無邊無際的零下五十多度的冰原中,這個女孩兒被凍僵在汽車中,旁邊是她的父母,專用的冰原汽車顯然是拋錨了。一位善良的俄羅斯人發現了他們,他開著特種直升機路過,看到了他們一家人和已經覆滿積雪的汽車。

一家人被送到了killkiller貝加爾湖療養院,直升機的速度已經確保了最短的路途時間,killkiller的搶救動作也很快,可是,父母早已經去世了,只有孩子似乎還有些許意識。

孩子的身體已經被凍僵,即使killkiller擁有世界一流的軀體治療技術,也無法恢復那已經凍得發脆的軀體。不過醫生們發現,孩子的意識波不是一條直線,雖然大腦的相當部分都已經壞死,但仗著核心部分的最後一點暖意,意識場依舊奇蹟般地存活著,所以醫生們能做的事情,只是提取孩子的意識場,並儲存在意識機中。

那時,前沿科學院腦科學研究所的意識場發現公佈不久,killkiller憑藉雄厚的技術力量和科研儲備,根據腦科學所公佈的科學理論,剛剛製造了第一臺意識機,甚至都還沒有來得及進行測試,就碰上了這個可憐的女孩兒。在意識場行將消逝的最後時刻,勇敢的醫生們沒有其他選擇,冒著巨大的醫學風險和倫理風險,進行了killkiller歷史上首次意識場提取實驗和意識機儲存意識場的實驗。

好在上帝保佑,一切都很順利,killkiller的技術和上帝的保佑挽救了這個女孩兒的意識場,實驗成功了。不過,女孩兒的身體包括大腦已經壞死嚴重,沒有任何儲存價值,更不要談恢復了。

而阿黛爾的空體來自於killkiller的一位病人。

這個女孩兒同樣令人惋惜。在一場車禍中,她的腦部受到重創導致腦死亡,很短時間內意識場就已經消逝。幸好,深愛著她的父母及時將她送到了killkiller,她的身體被儲存了下來。並且在其後的日子裡,killkiller出色的腦恢復技術使得她的大腦和身體從肉體角度得到了全部的恢復,但已經消逝的意識場卻無法回來了——當然,意識場的事是後來才知道的,這具空體儲存在killkiller已經有相當一段時間了。

killkiller無法在意識機中將阿黛爾的意識場長期儲存,他們觀察到了意識場逐漸衰弱的傾向。無奈之下,killkiller徵得了阿黛爾空體的父母的同意,進行了世界上首例空體置換手術,並取得了成功。

該手術並非在貝加爾湖療養院進行,而是在北極地區的一處巨大浮冰上進行的,和發現冰原汽車的地點類似,手術地點不屬於任何國家的領土。

killkiller聲稱,當初他們這麼做,沒有任何功利目的,只是沒有辦法,只是為了挽救兩個可憐的女孩兒,如果任何國家認為這有違法嫌疑,他們願意配合調查。

理論上,意識場繫結到新空體的手術是在沒有國家主權管轄的北極浮冰上完成的,但由於意識場的提取是在貝加爾湖療養院完成的,因此俄羅斯最有理由對此提出法律層面的質疑。不過,德克拉馬上就要舉行控制置換公投了,這個時機也許不合適。而且說實話,空體置換雖然未經法律允許,卻也未被法律禁止,俄羅斯也許有些為難,並沒有就此公開發聲。

在阿黛爾來到德克拉進行首次演出的時候,阿黛爾空體的父母也來到了現場。他們無比激動,雖然知道現在的女兒擁有的是別人的意識場,但他們對觀眾說,也對著全世界的媒體說,這是上帝向他們賜予禮物的一種方式,不亞於當初生下自己的女兒,他們對此毫無怨懟,而是滿懷感激。

阿黛爾是空體的名字,擁有那個意識場的女孩兒的名字到現在也沒有查到——任為去網上查了一下,那輛凍死了三個人的冰原汽車是存在的,甚至現在還在那片冰原上,那裡是無人區——其實只有亙古的冰而沒有陸地——只有冒險者才會去那裡。

冰原汽車不是自動駕駛汽車,而是傳統的手動駕駛汽車加上為冰原行駛而進行的特殊改裝。這是可以理解的,沒有人會在這樣的地方使用自動駕駛,極端低溫下自動駕駛經常是靠不住的。

這個女孩兒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原來的名字,顯然,當時她的大腦已經死亡或者已經在死亡的邊緣,而能量供給的缺失導致意識場受損嚴重,她失憶了。

汽車中沒有任何身份證明,但有不少遺物,從中可以分析出一些東西:這一家人很可能是流浪冒險者。

世界各地都有不少這樣的流浪冒險者,在野外四處流浪,靠撿拾野果和漁獵為生。他們的生活理念是順從自然並融入自然。他們經常冒險去一些很危險的地方,認為那是融入自然的一種方式。

冰原汽車中有不少事先儲備的野果和生肉,女孩兒一家人顯然是準備在北極冰原上待一段時間的,從那個女孩兒和她的父母的遺體分析也可以得出相似的結論,他們的胃中都是未經烹調的野果和生肉。

所以,這個女孩兒沒有前生,但卻獲得了今世,任為想,這個謊撒得還可以,無法追查,而且阿黛爾本來就忘了自己是誰。

不過,阿黛爾擁有在藍月季療養院的生活經歷,黑格爾·穆勒如何能夠讓阿黛爾抹掉這段記憶?

阿黛爾已經經過了十家醫療機構檢測,都證明就這個個體而言,意識場和空體並非同源,而且已經結合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目前很健康。也就是說,這是一個成功的空體置換的案例,有足夠的生存時間可以證明,該遷移在身體健康方面是安全的。

這十家醫療檢測機構並不包括前沿科學院腦科學所,但這些機構或早或晚也都開展了意識場研究,同時也都是世界頂級的醫療機構,質疑他們是沒有道理的。

自然而然,堪薩斯黑幫揭露killkiller倒賣空體的事情也隨著阿黛爾的出現而煙消雲散了。killkiller聲稱,類似阿黛爾的事情是很多的,他們之前就開始研究如何拯救這些可憐的人,而從阿黛爾開始,他們意識到,這是拯救生命的最佳方式。

情況相當特殊,阿黛爾的舞蹈演出並非易事。

德克拉警方對killkiller陳述涉及的所有人員進行了調查,包括阿黛爾空體的父母、相關醫療機構以及阿黛爾自己,沒有證據證明killkiller撒了謊。說實話,這是一個法律難題。不過最終,阿黛爾還是獲得批准,在德克拉進行了公開演出。

「阿黛爾就這麼被利用了,」任為說,停頓了一下又說,「柳楊就這麼被利用了。」

呂青沉默了一會兒,回答說:「也不一定,你覺得柳楊有那麼好脾氣嗎?」

「他能怎麼辦?舉報自己嗎?」任為說,「還有人認為,他在赫爾維蒂亞的訴訟,也是黑格爾·穆勒在背後搗鬼,影響才會那麼大,所以他們是一夥兒的。」

「我知道。」呂青說,「還是看看吧,彆著急下結論。我覺得媒體猜不到柳楊要幹什麼,不然柳楊就不是柳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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