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猜不到嗎?」任為問。
「我——」呂青猶豫了一下,「我猜不到。不過,」她又停了一會兒,「我想我知道明明為什麼回家了。」
「為什麼?」任為問,頓了頓,接著說,「其實為什麼回來都不重要,回來就好。」
「是啊,但我害怕她再走啊!」呂青說,「現在天天出去玩兒,要是真在玩兒就好了,我總是擔心她又在做什麼謀劃。」
「你說,她為什麼回來?」任為問。
「我猜她一定是去了赫爾維蒂亞,見過了柳楊,而柳楊跟她說了什麼。」呂青說。
「見了柳楊?」任為問,「柳楊能跟她說什麼?我問問柳楊?」
「不用問了。」呂青說,「你問了,柳楊也只會胡說八道。沒關係,反正明明已經回來了。」
「那——」任為覺得呂青說的也對,「柳楊能說什麼呢?」
「你回家的時候說,你今天在辦公室失控了?」呂青沒有回答,忽然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是啊,唉!」任為嘆了口氣,「我是真有點受不了了,建立雲球系統是用來做科學研究的,可是——」他說不下去。
「你有解決方案了嗎?」呂青問。
「我能怎麼做呢?」任為搖搖頭,「怎麼又說到我了,我們不是在說明明嗎?」
「我覺得是一回事。」呂青說。
「一回事?」任為有點疑惑,「你是說,明明的事情和我的事情是一回事?」
「對,一回事。」呂青說,「她回來的原因,也就是你面臨的問題的解決方案。」
任為想了想,問:「你是說,明明回來是因為李斯年?」
「對,柳楊肯定告訴她李斯年在研究意識機器人,可以讓機器人擁有意識。」呂青說。
「你怎麼知道意識機器人?」任為說,「這是涉密的,我沒跟你說那麼多。」
「不用你說。」呂青說,「領導跟我說了,我也簽了保密協議。」
「為什麼跟你說?和你們有什麼關係嗎?」任為問。
「能和我們沒關係嗎?」呂青說,「德克拉的公投是肯定會通過的,那我們怎麼辦?意識機器人有人的意識場,醫保怎麼辦?要不要負責修理機器人?」
「負責修理機器人——」任為皺了皺眉,似乎很難受,「李斯年還沒有拿人做實驗吧?」
「沒有。」呂青搖搖頭,「現在都是動物,但是挺順利的,早晚會是人,對不對?時間問題而已。」
「李斯年說他主要是想研究臺階式衰老。」任為說。
「他是科學家,和你一樣,只關心科學研究。」呂青說,「可是,世界不是這麼運轉的。我覺得,既然我們衛生總署都開始準備應對這種情況,你也可以下決心了。」
「下決心——」任為問,還是有點遲疑,「我知道,目前的情況下,想要徹底否決雲遊計劃,唯一的辦法只能是推動意識機器人,可是——」他顯然還沒有下決心。
「你不去推動,意識機器人也會誕生。既然如此,就讓王陸傑去推動一下好了,王陸傑會喜歡的。」呂青說,「意識機器人的生意比雲遊計劃的生意可大得多了。意識機器人如果能夠商業化,雲遊計劃的生意肯定就沒必要了。」
「可是,」任為說,「這不是讓李斯年難受嗎?」
「這是遲早的事。」呂青說,「再說,李斯年沒什麼難受的,他還是做他的研究,只需要提供腦單元不斷電移植以及腦單元和機器人嫁接的技術手段,並不是什麼特別麻煩的事情。提供腦單元的是你們,做生意的也是你們。不過,這個生意畢竟和雲球沒有直接關係,只是需要那些雲球人死去以後空閒出來的腦單元。」
「這對我們很容易,」任為說,「對雲球人沒有影響,還順便給晶片升級。不過,」他還是有點猶豫,「對我們沒什麼,對世界的影響可就大了。」
「明明就是為這個回來的。」呂青說,「她覺得不需要報仇了,因為以後機器人可以有意識場了,她在等待擁有意識場的機器人出現,如果我沒猜錯,她也盼著王陸傑去推動一下李斯年呢。」
「即使有意識場,那也還是人的意識場。」任為說。
「不能這麼說。」呂青說,「都是一步一步來的,誰知道下一步是什麼呢?」她停頓了一下,看著任為,接著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一直和你想的一樣。可是,你沒有看出來嗎?世界在進步,在向前走,朝著某個方向,該發生的總會發生,我們就算想要阻擋,也根本擋不住的。」
「我沒有想要阻擋。」任為說。
「我知道,我也沒有想要阻擋。」呂青說,「只是看著世界這樣前進,又總覺得哪裡不對。可說到底,我們的多愁善感也許早就應該放下了,它毫無意義。」
雖然有這麼多理由,任為心裡還是不願意主動去做推動意識機器人這樣的事情,怎麼能把麻煩推給李斯年呢?
是啊,歷史是擋不住的,但看著它發生而非推動它發生也許是比較好的選擇。任為覺得,作為一個科學家,自己也許太沒勇氣了,可事實就是這樣,他害怕自己推動的事情被歷史證明是一個致命的錯誤,而到了那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李斯年沒有一個需要掛懷的雲球,但意識機器人卻可能會改變地球,也許是徹底地改變地球,比較起來,雲遊計劃對雲球的改變可能根本不算什麼。
那可是實實在在的地球,而不是計算機裡的雲球,難道不是更加令人掛懷嗎?人類真的做好準備去面對了嗎?
「這麼晚了,明明今天什麼時候回家呢?」呂青自言自語地問,她抬頭望了望窗外,窗外的夜空墨藍墨藍的,掛著一弦月亮,帶著模糊的光暈。
以前,自從上大學開始,任明明很少住在家裡,呂青從來都沒有擔心過。但現在,呂青就像在擔心一個還在上小學的孩子,雖然她知道,那個孩子其實是個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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