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應該進去人!」孫斐說,「我是說,根本不應該進去地球人,那就沒有人需要救了。」
「但任所長和張所長這次進去,你可是支援的——甚至可以說是你推動的。」王陸傑說,「當然了,你也是為了救人嘛!」
孫斐一時語結。
「也許,」任為說,「也許可以先研究一下,是不是真的要用可以再討論。」
「對,這樣好。」王陸傑表示贊同,然後轉向孫斐,「孫斐,這種思路才對,先研究一下,用不用再說。」
「那還要李所長幫忙。」任為對李斯年說。
「沒問題,沒問題。」李斯年說,「我就是講一下理論,具體實施要靠你們的軟體工程師。」
「嗯,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做些研究的,我跟沈彤彤說一下。」任為說,「上次要不是小雷,我就被圖圖捅死了,這次要不是裴東來,我就差點摔死了!還是摔死在——」他搖了搖頭,說不下去,但說到這裡,臭氣彷彿就一下子又冒了出來,在鼻子裡飄蕩著。
「噗——」孫斐笑了出來,可她其實並不高興,總覺得什麼雲球穿越急救系統之類的東西,都在一步一步把雲球推向未知的方向。
「您是說糞堆嗎?」她對任為說,「是的,您摔死在糞堆裡,還是陳年的糞堆,屍體在那裡待了不短的時間呢!可要不是裴東來盯著,張琦也不會把您從四樓推下去啊!所以您本來就不會死。至於糞堆,」她伸手在面前扇了扇,彷彿在扇走臭氣,「您放心,糞堆裡面只是柯西維的空體。在您進入糞堆之前,您的意識場已經被裴東來及時解綁了。所以沒什麼臭氣帶回來。」
任為感覺鼻子裡的臭氣逐漸消散了。
「別聽她瞎說,你們這個孫斐真是挺有意思。」李斯年說,「就算是摔到糞堆裡再解綁,也不會帶臭味回來啊!」
「她就是想噁心我。」任為說。
「其實你回來得正好,」王陸傑說,「好多事等著你呢,不然還挺麻煩的。」
「什麼事等著我?」任為問。
「好多事!」王陸傑說,「雖說現在咱們算是一家人了,但是你要不在,所有事情都要請示歐陽院長,這總不好啊!」
「盧小雷回來了。」孫斐說,「他有事要彙報。」
「小雷——」王陸傑說,「小雷的事倒沒那麼著急,他可能想多了。關鍵是第一批雲獄犯人要入住,有個儀式,你是負責人,總要出席一下!」
「不是說好了,你去就行了嗎?」任為說,「股份化都完成了,你是副董事長,是我老闆啊!」
「副董事長?」王陸傑說,「這不合適,誰都知道副董事長不管事。要麼董事長,要麼總經理,副總經理都比副董事長好,可是我們的張副總也不在啊!你們都不在,我只能請歐陽院長去了,但他不樂意,他連當這個董事長都不樂意呢,只不過沒辦法才這麼擔著。我正發愁,你就回來了。」
「我不去。」任為說,「我怎麼改了監獄長了?我好歹也是搞科學研究的,我不去。」
「沒關係,是去德克拉,又不是在國內,沒人認識你,沒什麼不好意思。」王陸傑說,「德克拉機房提前啟用以後執行很順利,在演化週期內已經演化出了大批雲球人腦單元,而且已經死了很多雲球人,有一批空閒腦單元被沈彤彤保護住,可以用作入住犯人的意識場宿主。空體複製技術也很順暢,犯人隨時都能入住。倒是我這邊耽誤了,但也不能怪我,赫爾維蒂亞的法律流程太複雜了。不過現在流程終於都走完了,第一批自願去雲獄的犯人已經完成了法律手續,都準備好了。第一次嘛,總要有個簡單儀式,不能太馬虎。你給個面子,赫爾維蒂亞副總統都要去的,格蘭特總統也會在。」
「副總統?總統?」任為睜大了眼睛,「我更不去了。我還是在這裡待著比較好。」他說。
「任所長——任總——」王陸傑拖長了聲音,「這是你的企業,你不能撂挑子啊!」
「企業?」任為說,「你搞你的企業,我搞我的研究所,好嗎?」
王陸傑看著他,不說話。
「他是副總統,你是副董事長,正合適啊!」任為被看得有點發毛,不自在起來,「再說了,這麼高階別,我們這些搞研究的人,」他看了一眼王陸傑,「還有商人,怎麼說也不對等啊!」
「對等,對等。」王陸傑說,「赫爾維蒂亞副總統對格蘭特總統,他們對等。別忘了,雲獄的商業運營主體,雲獄島,是註冊在德克拉共和國的,那算德克拉的企業,當然是德克拉總統出面接待赫爾維蒂亞副總統。這對德克拉意味著一大筆稅收,還有就業,而且提升了德克拉在國際社會的影響力。不過,總統出面了,企業負責人也總要在的,所以你要去。」
「商業運營主體?雲獄島?」任為問,「那是個子公司,我也是總經理嗎?」
「對啊!」王陸傑說,「當然是你了,你簽過字的。你忘了?不是你的話歐陽院長不放心啊!總公司、子公司,所有的總經理都是你,歐陽院長只信任你。」
的確簽過字,的確都是自己籤的字,任為想起來了。他不知說什麼話能夠迴避這事。
沉默了一會兒,任為只好又說一遍:「我不去,你去吧。」
「你真不去?」王陸傑問。
「真不去。」任為說,「陸傑,你饒了我吧!」
「這還差不多,儀式有什麼好參加的。」孫斐插話,「您還是回去聽聽盧小雷的彙報吧!」
「小雷那事兒,一會兒就聽完了。」王陸傑說,「孫斐,你別搗亂行不行?這是急事,就後天,你又不是不知道。任所長不去,客戶會不高興的。」
「不高興就不高興吧。」孫斐說,「不高興就別用雲獄,沒求他們呀!再說任所長這是出了意外才從雲球回來的,要是沒從雲球回來,不也去不成嗎?」
「任所長已經回來了!」王陸傑看著孫斐,有點不爽,但搖了搖頭,憋住了,「對,你沒求他們,可是我求他們了,他們是我的客戶,行嗎?真拿你沒辦法。」
「沒辦法就對了。」孫斐說。
「你真以為我沒辦法?」王陸傑說,「我跟你打個賭,我有辦法讓任所長去,你要輸了怎麼辦?」
「哼——」孫斐不相信,「任所長不至於喜歡出席什麼開業儀式。好,打賭就打賭,我輸了請你吃飯。」
「不,你如果輸了,也跟我們一起去!壯大一下聲勢,挺好的,你也是高管啊!」王陸傑說。
「什麼——」孫斐看看王陸傑,似乎有點吃驚,「你來真的?」她問,隨即打量任為,「所長,您不會去吧?」
「我不會去。」任為說。
孫斐盯著任為看了一會兒。「該不該相信您呢?」她似乎在思考,終於下了決心,轉過頭對王陸傑說,「好,打賭,我相信任所長。不過,你要輸了怎麼辦?」
「我輸了?」王陸傑說,「我不會輸的。如果我輸了,隨便你處置,行不行?」
「好,可以,說話算數啊!」孫斐說,「來吧,我看看你怎麼讓任所長去。」
王陸傑看著她,「想怎麼處置我啊?」他問,還笑了笑,轉身向床邊走了一步,手扶著床沿,把頭伸到了任為耳邊,小聲說了一會兒話,孫斐聽不清。
任為的臉上逐漸充滿了驚詫,眼睛睜得老大,看著王陸傑。
王陸傑衝他點點頭。
「真的嗎?」任為又追問了一句。
「真的。」王陸傑很嚴肅地回答,甚至連一貫長在臉上的笑容都消失不見了。
任為沒說話,好像在想什麼,有點猶豫了。
「你說什麼了?」孫斐問,她感覺到不太對。
「你怕要輸了。」李斯年插嘴說。
「任所長,他說什麼了?」孫斐問。
任為抬頭看看她,但似乎有些走神,像是沒看見她,很快把頭轉向王陸傑:「我去,我去。」
王陸傑笑了起來。
「為什麼?」孫斐問,「為什麼?」
任為默然不語。
孫斐又扭過頭問王陸傑:「為什麼?」
「現在不能說,等去了德克拉,也許任所長會告訴你。」王陸傑回答。
孫斐看了任為一會兒。「我知道了。」她說,然後又看著王陸傑問道:「你們在德克拉發現任明明那個小丫頭了?」
沒想到這次去雲球的時間這麼短,看到任為的時候,呂青很高興。任為兩次離開雲球時的危險呂青都不知道,所以對她來說,這就和任為普通出差的情況差不多。雖說目的地是雲球,但地球人穿越次數已經很多了,意識場遷移技術越來越成熟,而且呂青對丈夫在技術方面的判斷一向很信任,所以並沒有太多擔心。
聽到王陸傑在德克拉發現任明明蹤跡的時候,呂青也沒有太吃驚。畢竟,她和任為之前都已經推測出很可能是任明明在德克拉搞事情。一段時間以來,德克拉民眾一直在熱烈討論公投決定格蘭特總統利益考量週期的事情,據說馬上就要決定是否舉行公投了。在這樣的關鍵時刻,如果這一切事情確實是任明明一夥人在後面搗鬼,那她當然應該在德克拉。
王陸傑其實並不認識任明明,和任為也只是開始合作之後才認識的,並沒有向任為打聽過太多家裡面的事情。但他從胡俊飛那裡瞭解到不少任明明的情況,這倒不是因為王陸傑愛打聽,更多的是因為胡俊飛愛嘮叨,而王陸傑又是個很好的傾聽者。所以,王陸傑知道任明明的機器人男友、雅典的婚禮慘劇和之後就不見了的事情。
即使如此,因為不認識任明明,本來王陸傑很難發現任明明的蹤跡,但最近因為雲獄的事情,他和格蘭特總統溝通很多,他從談話中發現了一些端倪。
格蘭特對王陸傑提到,他對雲球有所瞭解,主要是從網路上,但也有些人當面對他提過,其中就有一箇中國姑娘,熱衷於推動機器人人權,並且多少描述了一些當時的對話,這對格蘭特來說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意義,也無須保密,卻讓王陸傑十分吃驚,不知為什麼,王陸傑馬上想到了任明明。
王陸傑向格蘭特打聽過這個姑娘長什麼樣子,格蘭特的描述聽起來和任明明並不太像,但這沒有打消王陸傑的懷疑,畢竟做一些容貌的改變還是很容易的。進一步想到當前德克拉社會上關於對格蘭特總統利益考量週期進行公投的討論,雖然王陸傑不知道情感駭客之類的細節,可聯想到機器人什麼的,他總覺得不對勁,意識到這裡面也許有一些隱情。
不過,王陸傑從沒有跟任何人講過他所聽到的和想到的,直到作為殺手鐧來說服任為去德克拉參加雲獄啟動的儀式。果然,從任為的反應看,他的懷疑是對的。
之前有所猜測,但沒任何證據,也沒什麼線索,任為和呂青一直猶豫是否應該去德克拉尋找女兒。現在,他們不猶豫了,任為決定去參加雲獄啟動儀式,呂青也會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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