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動駕駛汽車拐了個急彎,雖然速度不快,但張琦的身體還是搖晃了一下,他伸手抓住了車門把手。
上山的路越來越陡,也越來越蜿蜒。窗外,紅葉山賴以成名的黃櫨樹早已經滿樹紅葉,很多紅葉已經飄落到了地面上,開始一層層地堆積起來。一眼望去,秋色靜謐美好,卻又捎來冬日不遠的訊息。
一隻松鼠忽然從汽車前面躥了過去,汽車緊急減速,張琦的身體又晃了一下,他不得不再次抓緊車門把手。
在紅葉山的盤山公路上行駛,經常會有這樣的情形,松鼠之類的動物忽然出現。張琦碰到過不少次,儘管有所準備,但每次都讓他緊張。好在自動駕駛系統總能很好地處理,從未真正撞到什麼動物。
不過現在,張琦沒有緊張,反而感到安慰。他的心裡有些茫然,那些靈動的生命似乎能夠讓他覺得離這個世界更近。他並不害怕、擔心或者後悔,只是一個新的世界已經啟幕,需要去面對。一個神奇的時代,一個詭異的時代,難免讓人對過去的靜好歲月有些懷念。
目的地不算遠,行駛了半個小時,汽車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拐了彎,離開正路,開上一條斜叉出去的小路。
小路很窄,汽車行駛在其中,幾乎是緊緊挨著兩邊的密密匝匝的黃櫨樹,一不小心就會擦到樹幹。砂石路面不太平整,汽車很慢很慢地行駛。車裡出奇安靜,隱約能夠聽到車外小路地面上傳來的沙沙聲,那是砂石被汽車壓迫所發出的掙扎的聲音。
穿過不長的小路,眼前就豁然開朗了。一幢別墅,只有一層,很小,大概也就兩三個房間。屋前有個小小的門廊,門廊外面有一片小小的空地,沒有種草,也和小路一樣是砂石地面。雖然別墅和空地的面積都不大,卻有著極好的視野,居高臨下幾乎能夠看到整個城市。不過,從這裡看不到地球所的巨大機房,那在山的另一邊。
清晨,天氣不是太好,可能要下雨,秋天的雨會很涼。這會兒,從這裡望出去,城市也顯得有些肅殺,所有的高樓大廈都靜穆地站立著,彷彿在等待什麼。
空地上沒有什麼佈置,門廊放了一張小木桌,兩邊各有一把椅子。汽車在空地上停下來,車門開啟了,張琦卻沒有下車。他看著門廊上的兩把椅子,手指做了幾個動作,有些控制介面在他眼前浮現出來,他連續用手指操作著。過了一會兒,小別墅的門開啟了,裡面走出一個人,手裡託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有一個茶壺和兩個茶杯。他衝張琦微笑了笑,挪動腳步在迴廊上走了幾步,把托盤放在了小桌子上,然後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
張琦下了車,看著那個人,沒有動,站了一會兒。他知道那是個機器人,是自己剛剛讓他拿一壺茶和兩個茶杯出來。但是看著他,張琦有些難過,這個機器人太像任為了,簡直一模一樣,無法分辨。
有必要這樣嗎?有必要做個一模一樣的機器人嗎?這個問題張琦想過好多次。顯然完全沒有必要,甚至就算做得像個冰箱也根本沒有關係。不過張琦總是覺得難過,無法遏制自己的期望,反覆要求廠家修改。其實,所有基礎資料都很精確,有什麼好修改的呢?但張琦總能指出一些不同。也許那是每一天、每一小時、每一分鐘的時光在任為身上留下的痕跡,只要願意,隨時隨刻都能提出新的修改意見。
張琦終於走上了臺階,走到了迴廊上的桌子旁邊。機器人並沒有去看張琦,反而閉上眼睛,雙手放在椅子的兩個把手上,靜靜坐著。張琦沒有坐下,伸手去摸自己夾克衫內側的口袋。口袋拉著拉鏈,他拉開拉鏈,掏了一樣東西出來。
一個銀色的小盒子,像煙盒一樣大,看起來很精緻,表面有細密的花紋。張琦看了看正面,是夸父追日的圖案,他又翻過來看了看背面,是推石頭的西西弗斯。這是柳楊起初設計的第一個自救煙盒的樣式。不過,眼前這個自救煙盒無法變形,不會變成一個螞蚱,而是一個可插拔晶片盒。
張琦的左手拿著盒子,右手又開始操作。很快,盒子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彈開了。裡面不是一排整整齊齊碼放的菸捲,而是一個更薄更小的盒子,卡在柔軟的奈米材料中,顯然被小心地呵護著。這個更薄更小的盒子和外面的盒子不同,表面也閃著銀光,卻沒有花紋,而是在側面多出了整整一圈的觸點。觸點圓圓的,也是銀色,和盒子本身的銀色相同,並不起眼。但能看出來,那些觸點略微下陷,像一個個小坑。張琦把小盒子從大盒子裡拿了出來,扭頭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機器人。機器人閉著眼,很安靜。張琦把大盒子放在小桌子上,左手拿著小盒子,右手的手指又開始做起動作。過了一會兒,又是「嗒」的一聲響,機器人的天靈蓋忽然彈了起來,由後向前彈了起來。
張琦走到側面,把右手伸進了機器人的腦袋,似乎想要拔出一個什麼東西。很快就拔出來了,那是一個和張琦左手拿著的小盒子幾乎一模一樣的小盒子。不過,側面一圈的觸點是金黃色的。張琦把它放在了小桌子上,把左手的小盒子遞給了右手,右手又伸進了機器人的腦袋。顯然,他正在把這個小盒子插進去,想要替換機器人的中央控制單元,或者說,替換大腦。
機器人的天靈蓋「嗒」地合上了,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機器人還是閉著眼,靜靜地坐在那裡。張琦的手指動作著,過了一會兒,機器人睜開了眼——不,這個傢伙不再是機器人,而應該是機器真人了。
技術越來越成熟,隨著規模擴大成本也越來越低,越來越多的機器人和機器真人的軀體是完全一樣的,唯一差別就在於中央控制晶片。這具機器人出廠的時候,已經做好了所有技術準備,包括和腦單元晶片盒的標準協議介面,隨時準備成為機器真人。當然,這樣做是有成本的,銷售價格比較高,不是所有的機器人都具有這樣的特點。
機器真人馬上看到了張琦,他的表情掠過了一絲疑惑,但也沒有過分吃驚或者緊張。
「我——」機器真人有點遲疑,「我在哪裡?」
「任所長,」張琦說,「抱歉,我開槍打了您兩槍。」
任為沒有說話。那個薄薄小小的腦單元晶片盒中,繫結的正是任為的腦單元。現在,他正在思考一切是怎麼回事。
「你——」任為顯然沒有搞明白,「你要綁架我嗎?」
「不,不。」張琦說,「我不是要綁架您。」
任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抬起左手,放了回去,又抬起右手,又放了回去,然後動了動雙腿,站了起來,走了兩步,看著遠處的城市,做了幾次深呼吸。
過了一會兒,他轉身回來,慢慢坐回了椅子。
「這具機器空體安裝了最新版的電子胃——」張琦說,「所以,我們喝點茶吧。這是今年的碧螺春新茶,不過已經是秋天,沒有那麼新鮮了。」張琦也坐了下來,在兩個茶杯中各倒了一杯茶。拿起一個杯子,遞給任為,「您之前也參與過機器真人的實驗,怎麼樣?這具機器空體還適應嗎?」
「還好。」任為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張琦也喝了一口。
「我們的機房怎麼樣了?」任為問。
「問題不大,已經恢復了。這邊有兩次爆炸,多少有些損失。雲獄島那邊處理得很乾淨,沒有任何損失。整個過程中,雲球系統都沒有停機,我們的安全策略很好。」
任為慢慢點了點頭。
「真要感謝圖圖。」張琦接著說,「不然的話,也許雲球系統就徹底完了。沒想到,圖圖竟然挽救了雲球。傅群幼把圖圖從雲球遷移到了地球,他也想不到會出這種事情吧。」
「可傅潮平是傅群幼的兒子——當然,傅潮平這麼做也有自己的原因。」任為說,「可惜了傅江湧。」
「傅潮平認為自己在拯救地球。」張琦說,「傅群幼、傅雲生、傅潮平、傅江湧——他們都在追求自己的理想吧!」他慢慢地搖了搖頭,彷彿很無奈,「我們改變了雲球,他們一家人卻改變了地球,永遠地改變了。」
「改變就改變吧!」任為說,「就算沒有他們,地球也已經夠亂了。異體人、機器真人,機器異形,還有黑格爾·穆勒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現在無非多了一批雲球人,又能怎麼樣呢?」
張琦笑了笑,「是夠亂的,世界已經改變了。」
「圖圖、費斯爾斯伯爵夫人和希帕提婭後來怎麼樣了?」任為問。
「不知道。」張琦說,「他們的救命煙盒——那些螞蚱飛走以後,就再也沒有訊息了。」
「真正的齊雲、羅思浩還有喬羽晴呢?找到了嗎?」任為問。
「應該還活著,都在他們手裡。」張琦說,「但警方到的時候,人道主義島已經沒人了,他們搬走了。」
「地球所裡一定還有其他雲球人,你覺得應該怎麼辦?」任為問。
「這恐怕要慢慢來了。」張琦說,「我不建議公之於眾。傅潮平他們的人如果要公之於眾,我們也沒辦法。不過我想,傅潮平死了,圖圖恐怕還在追殺他們,要亂一陣子吧,暫時應該不用擔心。」
「警方對這次襲擊是怎麼定性的?」任為問。
「之前的輿論您也看到了,很多人對雲球意見很大,有人來搞恐怖襲擊,這不是很正常嘛!」張琦說。
任為沉默不語。
「對了,」張琦說,「歐陽院長提議,前沿院開過會了,已經決定逐步放棄我們在這裡的所有老機房,全部搬遷。我們準備買一個更大的島,正在選址。然後,我們會正式啟動上市計劃,把地球所變成一個公眾公司。」
「什麼?」任為忽然覺得不對,這樣的決策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夠做出來的,「這麼說,已經過去很多天了。」
「是,有些日子了,您看,紅葉山的紅葉都紅透了。雲球的這次演化週期也快結束了,又要啟動觀察週期。」張琦說,「您的事情本來早就該處理,但出了這麼多事,我接替了您的位置,確實有些忙,耽誤了不少時間。而且,處理您的事情之前,我必須找時間和您坐下來談一談。」
任為抬頭看了看,他還真沒注意,紅葉山的紅葉不僅已經紅透了,而且已經落葉了。
「接替了我的位置?處理我的事情?」任為說,「我有什麼事情要處理?難道不應該是處理你的事情嗎?」
他捱了兩槍,多少有些怒氣,一直使勁壓抑著。況且,張琦的事情多半不止衝自己開了兩槍那麼簡單。
「我知道,我知道您的疑問。」張琦說,「您不會覺得,我是為了接替您的位置,才開槍打了您兩槍吧?」
「當然不是目的,但我不確定是不是手段。」任為說。
「也不是手段。」張琦說,「我更希望您待在所長的位置上,可是現在,您已經待不下去了。」
「為什麼?」任為問。
「我知道跨時代小組的事情。」張琦說。
「跨時代小組?」任為吃了一驚,「你是跨時代小組的人?」
「不,不,不是。」張琦趕緊否認,「他們是潛行人,我不認識他們,也不知道他們是誰。」
「什麼意思?」任為問,「你是說,你是其他的穿越者?」
「嗯,我是穿越者。」張琦點了點頭,「我的任務是來協助您。」
一下子,任為對張琦的疑問都有了解釋,但這個訊息並沒有讓任為太吃驚,似乎他的內心早就有所預料。
「為什麼說我待不下去了?」過了一會兒,任為問,「是你的任務需要嗎?有什麼原因讓我待不下去呢?」
「不,不是任務。」張琦說,「我的任務恰恰是協助您好好地當這個所長。現在您必須要離開了,我的任務才發生了變化,不得不接替您擔任這個所長。」
「協助我?」任為感到很不解,搖了搖頭,「為什麼要協助我?我有什麼地方需要你協助?你不會告訴我,建立雲球系統是你影響了我吧?那時候,我還不認識你呢!」
「不,不。」張琦又否認,「雲球系統原本和我沒有關係。只是後來和您共事,我很喜歡這個系統,才陷了進去,而且越陷越深,做了很多我自己都想不到自己會做的事情。協助您的意義和雲球無關,但確實是很大的意義,您意想不到的意義。」
「很大的意義——」任為舉起杯子,喝了一口茶,他實在想不通,自己有什麼特別。杯子裡的茶已經沒了,任為剛剛放下茶杯,想要去拿茶壺,張琦搶先拿了起來,又幫他續了茶。
「這個電子胃怎麼樣?」張琦問,似乎有些緊張,想岔開話題。
「好像不錯吧。」任為說,「可是,怎麼好像想要上廁所。」
「是的。」張琦說,「現在這個電子胃不像胡俊飛他們的電子胃有那麼強的消化能力,除非身體有補充營養的必要,否則這個電子胃根本不消化,很快就會想上廁所。」
「不消化?」任為很奇怪,「不消化還叫電子胃?」
「不消化就不會長胖啊!」張琦說,「隨便吃、不長胖,很受歡迎的,比不用上廁所更受歡迎。當然了,那是對人類空體而言,對機器真人沒什麼意義,消不消化都一樣。」
「哦——」任為倒沒注意過這方面的新聞,「也挺好。」他說。
任為想起了女兒,女兒的電子胃本來是要追求消化能力的,現在居然變成了不消化,真是不可思議。
想起女兒,就想起了呂青——實在太奇怪了,呂青的資訊越來越少,也越來越古怪,根本不像呂青。任為感覺到自己對呂青的信心正在崩塌。他無法接受呂青帶著女兒在火星上待那麼長時間,女兒的情況沒有進展不說,呂青自己也越來越不可理解。
也好,現在自己也是機器真人了,什麼雲球,什麼地球所,都不用管了,張琦已經接任所長了。而且剛才張琦說,已經過了些日子了——這說明什麼呢?這說明大家都認為自己已經死了,被道葛拉斯那把手槍打死了。雖然是張琦開槍,但槍本身是道葛拉斯的,道葛拉斯也本來就是來搞破壞的,所以,張琦肯定不會有責任。
任為彷彿看到,張琦開槍以後,用袖口擦了擦手槍上自己的指紋,然後把手槍塞回了死去的道葛拉斯手裡。張琦應該很清楚,那個倉房不常用,沒有監控系統。
不管張琦是為了他見鬼的任務,還是為了任何其他原因,自己算是解脫了,任為想。馬上去火星,去找自己的妻子和女兒,這才是正確的選擇,才是重要的事情。
挺好的,就這樣吧。
「您是不是在想,」張琦問,「要去火星找呂青和明明?」
「是。」任為說。
「之所以說您不能再在這裡待下去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張琦說,「我覺得,您恐怕很快就忍不住要去火星了,我正在想該怎麼解決這個問題,正好有這麼個機會,所以我才打了您兩槍。」
「什麼?」任為愈發不解了。
「您是個大科學家,不能憑空消失,對不對?」張琦說,「殺了您,這個罪過就讓道葛拉斯擔著吧。無論如何,您總可以踏踏實實地去見呂青和明明瞭。」
「我就算去火星,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任為說,「我聽不懂你的話。」
「因為……因為……」張琦皺起了眉頭,似乎有些遲疑這話該怎麼說,「因為呂青和明明,並不在火星。」他終於說出了口。
「不在火星——」任為愣住了。
一瞬間,他的心臟揪在了一起,一切都清楚了,所有的訊息,所有的影片,所謂呂青和女兒的訊息和影片,都是假的。柳楊說的沒錯,她們應該已經在那個世界。只是,那個世界的機器人也太愚蠢了,怎麼會這麼愚蠢,冒充呂青發些訊息和影片都冒充不好。
「她們在哪裡?」任為問。
「沒事,沒事,很安全。」張琦說。
是的,應該沒事,應該很安全,任為已經想到了這一層。
「她們在我們的世界裡。」張琦說,「所以,您真的想要去火星的時候,就意味著這件事情隱瞞不下去了。您必須要去我們的世界,才能見到呂青和明明。」
「為什麼?」任為問,「她們為什麼會在你們的世界裡。」
「明明在火星上遇到了意外,她差點死掉。」張琦說,「呂青已經到了現場。但是,呂青當時攜帶的裝備不足以挽救明明,換句話說,明明會在母親面前死掉。」
「所以你們救了明明?」任為說,「然後,你們害怕呂青傷心,也救了呂青?你們——」他呆了半天,「你們有這麼好心嗎?如果這樣,那世界上需要救的人也太多了。你們救了傅潮平嗎?救了傅江湧嗎?救了道葛拉斯嗎?救了孫斐嗎?」
「我不知道,這不歸我管。」張琦說,「您說的對,世界上需要救的人太多了,但我們有原則,除非有特殊目的,否則不會救人,救也救不過來啊!」他頓了頓,「您應該能想到,除了派人穿越過來執行一些任務,我們不會通過技術手段直接干預這個世界,這和地球所對待雲球的原則是一樣的。當然,跨時代小組是特例,您都知道了。他們是潛行人,和我們不一樣。這次傅潮平的行動,我如果事先知道,阻止他就行了,何苦鬧到現在這個地步?可我事先一點訊息都不知道,沒人通知我。」
「我明白,無論傅潮平和道葛拉斯到底是誰,到底做了什麼,您都不希望他們死在您面前,您更不希望孫斐離開。」張琦接著說,「我和您一樣,也想救他們,但我無能為力。而且,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救了他們,有沒有什麼特殊目的會讓他們被救。除了我的任務,我並不會被通知任何其他事情。事實上,我和同事的溝通非常少,不是很重要的事情,根本沒有人理會我,遠遠不像我在雲球裡的時候和裴東來的溝通那麼多。」
「為什麼?」任為問。
「啊——」張琦似乎回答不上來,「表面上看,減少溝通有助於讓我們這些穿越者在這個世界像普通人一樣生活,而不是顯得與眾不同。但實際上,這個系統的管理很混亂——我很難說清楚為什麼,以後您就明白了。」
「你不受重視?」任為問。
「還好,還好。」張琦說,他遲疑了一下,似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也可能是忽然想起了別的事情,「說到救人,有一次例外,只有一次例外。嚴格意義上,我曾經違規過一次,不過不要太嚴格的話,就不能算違規,因為我並沒有動用什麼額外的資源。」
「什麼例外?」任為問。
「鮑雪北。」張琦說。
「嗯——」任為說,「我猜,那是你們的實驗事故。」
「對,實驗事故。」張琦說,「這件事情如果是別人的失誤,我就不會知道。不過,出現失誤的那個人恰好就是我,所以我知道這件事情,而且很內疚。在來這裡之前,那是我最後一次做意識場遷移實驗。出現了這樣的失誤,以後他們就不讓我做實驗了。」
「所以我們一起進入雲球時,你選了鮑雪北的詩歌來背誦?」任為問,「你想提醒李斯年去救鮑雪北?」
張琦笑了笑,「明確提醒是不被允許的,我只能通過這種方式。」
任為沉默了一會兒,「那你們救了明明和呂青,是為什麼呢?」
「明明和呂青——和其他人不同。」張琦說。
「和其他人不同?有什麼不同?」任為問。
「因為您啊!還能因為什麼呢?因為她們是您的親人。」張琦說,「明明和呂青一直被監控,只要有危險,隨時都會獲救。上次,在拉斯克斯,就曾經準備救明明,但被道葛拉斯搶先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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