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跨時代小組

雲球(第四部) 白丁 第1頁,共2頁

早上,任為接到歐陽院長秘書打來的電話,讓他下午到前沿科學院去開會,歐陽院長召集的會。他想應該是要談談雲球現在的情況和下一步的計劃,所以他說,他會和王陸傑、張琦一起過去,但歐陽院長的秘書卻說,他最好一個人來。

任為略微有點緊張,不知道歐陽院長到底要談什麼,為什麼不讓王陸傑和張琦去?任為記憶中,通常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是要召開參與者級別比較高的會議,只有他這個所長有資格參加,至少股份化改造之前是這樣。股份化改造之後,還從來沒有召開過這樣的會議。有時碰巧,他會和歐陽院長單獨聊聊天,但肯定不是正式的會議,也不需要就談話內容對王陸傑或者張琦保密。

從理論上來說,現在地球所的事情和顧子帆、傅家、王陸傑等大股東都有密切關係,不應該瞞著他們,而張琦是主要領導,如果不瞞著大股東,也就不會瞞著張琦。

下午,任為剛剛一到前沿院,就被帶到了保密部門,簽了保密協議,而且這個保密協議很長,非常嚴格和複雜。任為甚至沒來得及仔細看,但快速地過一遍就能夠意識到,這和以前籤的任何保密協議都完全不同,顯然嚴格得多。很明顯,這次要談的事情密級很高。從這一點看,不讓張琦來開會,也許說得過去了。不過,這個做法實在是不同尋常,到底是什麼保密的事情呢?

任為當然知道,存在很多密級比雲球高得多的專案,當年柳楊的意識場研究就比雲球的密級高——但任為很確定,即使是意識場研究,也沒有眼前這個專案的密級高。可是,按照任為對流程的瞭解,如果密級非常高,又需要他進入,難道不應該有某個領導先和自己談一談,然後再籤保密協議嗎?所謂談,不會涉及專案內容,那必須簽了保密協議之後才能知道,不過總要談談這種密級意味著什麼,問問當事人願不願意進入密級這麼高的專案。現在卻沒有任何人和任為做事先溝通,直接就要求他籤保密協議。看起來,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因為某種特殊的原因,他別無選擇,必須進入這個專案。

如果密級這麼高,到底會給自己帶來什麼影響不得而知,任為稍微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簽了。

任為跟著歐陽院長的秘書走進了一個小會議室。進到會議室裡,任為就更加吃驚了。會議室裡坐著的不是什麼前沿院裡的領導——如果會議級別高,就應該是領導,但並不是,而是幾個熟人,李斯年、肖近濃和張理祥,歐陽院長倒還沒來。

任為很奇怪,什麼事情是和這幾個人有關的?同時卻不讓王陸傑和張琦參加?肖近濃和張理祥在這裡,也許是要討論他們在雲獄的機密任務?這事倒是任為一直感到非常好奇的事情。但是,這事和李斯年有什麼關係?

看到他進來,李斯年、肖近濃和張理祥都站了起來,和他打了個招呼,寒暄之餘,肖近濃還說了幾聲抱歉。

這次觀察週期一開始,肖近濃和張理祥就從雲獄回來了,但一直沒有跟任為溝通過。這倒也沒什麼好抱歉的,機密任務嘛。

張理祥似乎還在羈押之中,他的事情到底算是有罪沒罪,下一步警方究竟要怎麼處理,任為還沒搞清楚,也沒有問過。不過眼前的張理祥氣色挺好,看來就算是還在羈押之中,過得也不錯。

任為坐下沒一會兒,正想著怎麼開口問問,這會議是要幹什麼,歐陽院長就來了,也許他就是在等任為。那看起來,也沒有別人要來參加這個會議了。

歐陽院長剛剛坐到沙發上,就注意到了任為的疑惑表情,「你很奇怪吧?這個會我們幾個人開,而且還要籤一個密級很高的保密協議。」他問任為。

「是啊!」任為看了看大家。肖近濃和張理祥面色如常,一點也沒有奇怪的表情,李斯年眉頭緊鎖,似乎有些苦惱,但也沒什麼驚訝的神色。看起來,只有自己矇在鼓裡。

「不奇怪,我們討論一下近濃和理祥在雲獄的任務。」歐陽院長說,「他們有一些發現,但是現在有些困難,所以把你和斯年叫來,一塊兒討論一下。你籤的保密協議我也簽了,大家都簽了,這件事你逃不過去,所以沒有跟你溝通就要求你籤保密協議了。」

果然是雲獄的機密任務,這到底和李斯年有什麼關係呢?意識場,雲獄裡都是些意識場,涉及技術問題,難道需要李斯年做什麼研究?只能這麼想了。

「斯年,先介紹一下你們的研究進展。」歐陽院長轉向李斯年。

沒錯,李斯年是在做什麼研究,任為想。

「我們認為,柳所長的所有研究成果都是首創性的貢獻。我們已經寫了一份正式的論證檔案,正在最後整理,今天下班之前就會發給您。」李斯年回答,「基本能夠確認,不可能有人在很久之前就發現了意識場,這根本說不通。意識場的發現需要很多腦科學領域的先導知識,意識場遷移和意識機制造又需要很多先進技術,比如量子場技術。這些知識和技術在當時都還不具備。如果具備的話,那時的世界就不是那個樣子了。我們很難想象,有人私下裡地發明了這一切,瞞過全世界,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我們腦科學所現在做的所有事情都給做了一遍。而且,有關臺階式衰老的問題,直到現在我們也無法解決,我們認為是意識場的一種固有屬性,很難改變,如果說他們解決了,那個年代就解決了,實在難以令人信服。」

「什麼意思?」任為很吃驚,「你說什麼?很早以前就有人發現了意識場?還發明瞭意識機?為什麼這麼說?」一連串的問句從他的嘴裡湧了出來。

李斯年看了一眼歐陽院長,歐陽院長點點頭。

「鮑雪北!」李斯年對任為說,但只說了三個字。

鮑雪北那胖乎乎的臉一下子出現在任為的眼前。

「吾鳥賢乎,吾鳥愚乎,屍骨不得返東山。」鮑雪北的詩句也立即迴盪在他的耳邊。

任為腦中有些混亂,隨即又想起自己和張琦上次進入雲球前背誦的那些詩。當自己從雲球返回,被裴東來從糞堆邊緣救起的時候,在腦科學所醒過來,李斯年問自己,那些詩是誰寫的,語氣怪怪的。自己曾經感到不安,不知哪裡有點不對勁,現在這些不安越來越清晰了。

「你是說,」任為的心臟跳得很快,「鮑雪北的意識場是從以前的時代穿越過來的?我和張琦背誦的那些詩,是他寫的?」

李斯年沒有說話,默默地點了點頭。

「那現在這個鮑雪北——」任為遲疑了一下,「是機器真人?」

「對,是機器真人。」李斯年說,「抱歉,這些事情沒有告訴你,因為實在太詭異了,我跟歐陽院長彙報過,算一件涉密的事情。」

「看來,機器真人的質量很好。」肖近濃說,「連自己機構的老領導都給瞞住了。」

「哼——哼——」張理祥莫名其妙地笑了兩聲。

「其他人知道這件事嗎?」任為問。

「最早只有我知道,後來跟歐陽院長彙報,就成了涉密專案。」李斯年回答,「搞機器真人必須找你們地球所,原本想找你,但考慮到你是領導,自己做不了,還要安排別人,不利於保密,所以找了柳楊。他在封閉的雲獄島,直接負責機器真人,親自動手,容易保密。」

「你們為他選的軀體,看起來可不像個詩人。」任為說。

「他太壓抑了,」李斯年說,「我們特意製作了一個胖乎乎的身體,還有笑嘻嘻的面孔,你知道,形象的改變會對性格有反饋。據我觀察,他的性格似乎確實好了一些。」

任為點了點頭,「意識機呢?」他問,「把他從以前送到現在的意識機呢?」

「他不在意識機裡,」李斯年搖了搖頭,「他在我的大腦裡。」

任為愣住了,過了半晌才接著說:「我聽到過傳說,你有多重人格,那個人格就是他?」

「是的。」李斯年說,「他出來以後我就好了,沒有多重人格了。」

「我一直以為是謠言。」任為說,「我印象中,你從來也沒露出過多重人格的樣子。」

「從我年輕的時候,鮑雪北就待在我的大腦裡。」李斯年說,「這麼多年,我總能回憶起一些我從來沒有經歷過的事情,很苦惱。我找過心理醫生,沒什麼用。開始的時候還好,只是腦子裡很亂,後來卻越來越嚴重,鮑雪北開始試圖控制我的身體。有好幾次,在我睡覺的時候,他成功地控制了我的身體。關於那些時間段,我自己並沒有任何記憶,但雨同都看得很清楚。有一次還發生了激烈的搏鬥,雨同受了傷,我的身體也受了傷。可以想象,鮑雪北自己也許比我更加茫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最近一次,鮑雪北控制我身體的時候,比較平靜,和雨同聊了很久,我才最終確認了這件事情。那時候,柳楊已經發現了意識場,我就在研究如何把他的意識場從我的身體裡分離出來,做了很多實驗,後來成功了。」

「從最早開始幫助柳楊搞量子炸彈,你就是想解決自己的這個問題?」任為問。

「是的。」李斯年說,「抱歉,有點假公濟私。」

「琳達也從那條邊境牧羊犬大腦裡迴歸了,沒有受到任何損傷,你知道嗎?」歐陽院長問任為。

「啊——」任為有點吃驚,「我不知道。這和斯年也有關係嗎?」

「和我有關係。」李斯年回答,「琳達的意識場被繫結在狗的大腦中,因為狗的腦容量不夠,琳達的意識場發生了摺疊。鮑雪北在我的大腦中,其實情況是類似的。我和鮑雪北的意識場產生競爭,大多數時候我佔據了大腦,而鮑雪北的意識場就被摺疊了。我分離出鮑雪北以後,覺得琳達的情況應該是類似的,就找了柳楊,幫助他把琳達解綁出來了,並且恢復了被摺疊的意識場。柳楊之前對阿黛爾做出那些事情,就是為了研究如何把琳達的意識場遷移回來,但是他沒有來得及發現意識場摺疊的問題,看到阿黛爾的情況不好,就不敢動手了。當然,他主要是沒有我的這種經歷,所以很難確認阿黛爾或者琳達的意識場究竟是什麼狀態。而我卻能確認他們是正常的,並沒有受損,僅僅是發生了摺疊,應該可以恢復。」

「阿黛爾還有救嗎?」任為問,「她的情況你應該都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但阿黛爾有沒有救,這個問題不好回答。」李斯年說,「黑格爾·穆勒還給她用過其他藥物,說不定做過手術,她連後來在地球上的那些記憶都受損了。除非能夠找到她進行仔細診斷,否則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所以——」任為遲疑了一會兒,「可以確認鮑雪北是從以前穿越過來的。但是,從他生活的年代看,穿越時間顯然遠遠長過你的年齡,所以在進入你的大腦之前,他應該在其他人的大腦中或者在意識機之類的裝置中待過。」

「是的,不過鮑雪北並沒有記憶。」李斯年說,「他大概記得在我腦中控制我身體的那幾次經過,但沒有在其他人身體中的記憶。至於意識機,即使他曾經待過,本來也不會有什麼記憶。」

「他是怎麼死的?」任為問。

鮑雪北的很多詩句在他腦中一行行飄過,那些詩句都很悲傷,鮑雪北的人生一定不容易。

「鮑雪北自己也不知道,他在睡夢中就死去了。」李斯年說,「他只記得那天晚上,睡前的時候還寫了一首詩,巧得很,名字恰好叫作《死亡》,然後就睡覺了,之後就沒有任何記憶了。鮑雪北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疾病,我們查過歷史資料,他那時太平凡了,人口檔案上只是說病故,沒有病因,也沒有其他資料了。」

「不是謀殺?」任為問。

「不是,至少檔案上不是。」李斯年說,「時間過去太久,很多事情已經沒辦法仔細去查了。」

「會不會是某種自然發生的情形?」任為問。

「不排除。」李斯年說,「如果是那樣,就是一個我們完全沒有進入過的科學領域了。」他遲疑了一下,接著說,「但我認為可能性不太大,畢竟意識場一直都是在衰老過程中的,穿越了這麼長的歲月,怎麼說都需要一個解釋。」

任為沉默不語,李斯年說得對。不過,其實他心中隱隱地藏著一個解釋,但有一種莫名的力量讓他不願意去細想。任為的思緒轉到了肖近濃和張理祥身上。李斯年這件事和他們兩個又有什麼關係呢?剛才歐陽院長提到了他們在雲獄的任務,似乎在雲獄中發現了什麼,任為轉過頭看肖近濃和張理祥。

肖近濃馬上反應了過來,「任所長是有疑問,這事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吧?」

「難道——」任為說,「你們在雲獄也發現了鮑雪北這樣的時間穿越者?」

「不,不是發現。」肖近濃說,「我們是在追蹤,一直在追蹤,而張架構師是幫我們去確認。」

「理祥去確認?」任為看了看張理祥。

「他們現在都是匪徒,可前世卻都是科學家,需要科學家去套他們的話,才能確認他們的身份。」張理祥說,臉上有些得意。

任為明白張理祥在說什麼。

之前,張理祥進入雲獄的時候,他一直感到相當奇怪,因為張理祥在雲獄中的身份是罪犯而不是管理員,管理員是裴東來。

雖然張理祥在地球上是罪犯,或者嫌疑犯,但應該不至於去雲獄服刑啊!根本連起訴和審判都沒有。

張理祥是作為第二十二個地球偷渡者加入到了之前那二十一個地球偷渡者之中的。肖近濃和他自己公開宣稱的原因是,張理祥——也就是他自己——在最初的時候隱瞞了一個付錢最多的罪犯,這個罪犯也是整個事件的始作俑者,是幕後的大老闆。

因為張理祥的隱瞞,這個罪犯沒有在第一時間被發現。但終於,張理祥迫於警方的壓力,還是交代了這個傢伙。於是,他被抓住了,並且從某個雲球人身上解綁,和大家一樣,被送進了雲獄。

真是詭異,實際上這個被隱瞞的人,所謂第二十二個偷渡者,應該是傅群幼,儘管別人不知道,但任為知道。可是張理祥不承認,現在反而是他本人親自冒充了這第二十二個偷渡者。

當然,張理祥不會使用傅群幼的身份,而是使用了一個和傅群幼類似的大富豪的身份。很快,所有二十一個地球偷渡者就都知道了此事所謂的「真相」。

張理祥編出來的故事是這樣的。

他叫吳春生,是一個大富豪,做的生意是為雲球系統供應計算機冷卻系統,幾乎整個雲球的冷卻系統都是他供應的,所以他認識地球所很多人,也認識張理祥,有條件進行偷渡作案。

作為重要的大供應商,吳春生對於地球所和雲球系統七七八八的事情知道不少。他很早就聽到了小道訊息,說是人類可以進入雲球,地球所已經實驗過很多次,一切都很順利。不過,除了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並且因為雲球系統的不斷擴張而自己的生意不斷擴大讓他高興以外,對於穿越到雲球這件事,吳春生並沒有特別注意,因為這件事和他沒什麼關係。

但是,情況忽然起了一些變化,吳春生處在了危險的境地。他被證券監管機構調查,並且被警方調查。他被調查的原因和雲球毫無關係,而是起因於早年發家的時候做過的一些壞事。

那時候,吳春生為了自己的公司上市,做過一些拿不上臺面的事情,無非是下假單、做假賬之類的行為。這種事情不少見,他並沒有什麼特別,只是未能免俗而已。

成功上市以後,吳春生很多年都把事情掩蓋得很好,沒出什麼紕漏。但後來,他卻一不小心把事情搞大了,最終出了問題。

因為日常工作,也因為對方越來越古怪的脾氣,吳春生和自己的董事會秘書發生了一些齟齬。剛開始,吳春生並沒有太在意,畢竟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他處理得也許有些隨意了。結果,他的隨意惹惱了這位董秘,對方可能覺得自己沒有獲得應有的尊重。情急之下,這位董秘竟然去監管機構舉報了他。

上市公司中,董秘瞭解一切,永遠是個雷,怎麼堵住董秘的嘴,永遠是個問題。不過,其實舉報也就舉報了,無非是錢財的事情,還是能夠善後的。可惜吳春生沒能嚥下這口氣。在一次激烈的爭吵中,他盛怒之下,失手殺了自己的董秘。

好了,現在吳春生可能會被監管機構罰得傾家蕩產,而同時還殺了人,雖然百般遮掩,但他就是重要嫌疑人,警方的調查越來越接近真相,吳春生不得不準備逃亡。

現在這個時代,想要長期逃亡可不容易,於是,吳春生想到了雲球系統,想到了穿越。

因為和地球所的長年生意關係,吳春生認識地球所裡的很多人,和張理祥的關係非常好,於是找了張理祥求他幫忙。在許諾了天價報酬之後,張理祥答應幫這個忙,把他弄到雲球裡去。

但是,吳春生仍舊不放心,他必須想辦法加一層保險。

吳春生在生意場混了多年,有著神通廣大的人際網路。通過黑市渠道,他找到了正在被通緝的二十一個逃犯,讓張理祥先把他們送了進去,然後自己才進去,並和張理祥達成了協議,如果萬一張理祥出事,只能交代出那二十一個人,一定要保護自己,不會交代出來。為此,吳春生特意安排了一個匿名信託,只要沒有他被抓捕或判刑的訊息,張理祥每年都會得到一大筆錢。吳春生不缺錢,缺的是安全感,而張理祥卻喜歡錢。

本來張理祥確實是不準備出賣吳春生的,所以被抓之後,第一次只供出了那二十一個人,沒有供出吳春生。但在警察鍥而不捨的追查之下,張理祥終於顧不上鉅額年金了,把吳春生供了出來。於是他也步大家的後塵,來到了雲獄。

這就是張理祥編撰的故事。

好笑的是,吳春生這個人是真人,也確實是雲球系統冷卻裝置的大供應商,就連他的董秘也真的是在故事中的那個時間點突然死亡的,官方結論是自殺,患有憂鬱症。不過,坊間卻盛傳著陰謀論,在傳說中,他的死因正是由於金融欺詐出現內訌而導致的謀殺。

任為認識這個吳春生,不算熟,知道他眼下還仍然在做著地球所的生意。就在前幾天,任為還聽齊雲提起吳春生,冷卻系統採購都是齊雲負責的,所以她是吳春生最直接打交道的客戶,和吳春生算是非常熟悉了。據齊雲說,她最近還見過吳春生,那傢伙過得好著呢,董秘的死到底和他有沒有關係就不知道了。

雲獄的二十一個偷渡者中,有好幾個真聽過吳春生的名字,也知道董秘的案子,甚至還有幾個人買過吳春生公司的股票,賺過錢或者賠過錢——也許,這就是張理祥這樣編故事的原因之一。

那二十一個人不可能和吳春生很熟悉,但又恰恰聽說過他,聽說過這個人,也聽說過關於董秘的陰謀論。而現在,那些人都生活在雲獄中的孤島上,不為外界所知,還不如真正雲獄中的犯人,至少有探監,所以他們不可能知道地球上的任何訊息,自然也不知道吳春生目前的真實情況。這一切,讓張理祥的偽裝身份顯得很真實。

同時,雲獄中的事情也不會傳到地球上來,絲毫不會影響現實中的吳春生的生活。

張理祥進入雲獄的時候,肯定是要用假身份的,不可能扛著地球所架構師的名頭進去。雖說是機密任務,但地球所肯定知道張理祥要用的身份,從影像系統裡也會看到,所以任為第一時間就知道了這個故事,說實話,他滿心不是滋味。

在這個故事裡面,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

先送二十一個人進入雲球自己再進入雲球,這個障眼法顯然是傅群幼真的使用了的,和張理祥聯絡的過程以及鉅額年金的安排也都像是真的,也許傅群幼正是通過這種方法讓張理祥不肯把他交代出來。有趣的是,從地球上看,傅群幼已經正常去世了,張理祥應該已經拿到了所有錢。當然,他還是不能交代這件事,否則錢就保不住了。

張理祥是想通過這個故事暗示大家一下?還是說他在囂張地表示自己的不屑一顧?或者,確實僅僅是編一個故事而已?

無論如何,張理祥和肖近濃一起進入雲獄是去執行機密任務的,任為也沒什麼可說的,只是一邊感到不明白,一邊感到不舒服,隱約有一種被張理祥耍了的感覺。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張理祥也耍了肖近濃。肖近濃倒沒看出有什麼不爽。儘管他不知道傅群幼的事情,但他知道松海的說法,應該對張理祥也有所懷疑。誰知道呢,也許只是不露聲色而已,肖近濃作為調查人員,不露聲色應該算是基本素質吧。和他們的調查任務相比,這件事也許並不值得露出聲色。而且客觀上說,其實偷渡這件事恰恰在無意之間使他們的調查任務變得容易了。

現在,這個任務居然有結果了。

張理祥藉助吳春生這個幕後大佬的身份,成功地接近了那二十一個人,讓他們接受了自己。吳春生的故事沒有被拆穿,而吳春生的作為讓大家產生了複雜的親近之情。因為這個人,自己曾經在雲球上自由自在地生活了很久,年輕、健康、富裕、自由,最終卻又來到了雲獄,誰又搞的清楚應該是感激還是憤恨?

張理祥的行為無法被定罪,但至少問題還沒有交代清楚,應該算是個嫌疑犯,肖近濃和他的領導卻選擇了他去執行這樣一個任務,肯定不是心血來潮,而是經過了慎重思考。

選擇臥底者的要求並不簡單。任務本身是高度機密;又涉及地球所發生的不光彩的偷渡事件,也算是機密;臥底者需要有一個好故事,看起來像是個罪犯;瞭解雲球系統,能搞陰謀;有很強的科學素養,足夠聰明,能套出嫌疑人的話;工作地點又是在雲獄,有一定人身風險,要對這種虛擬世界中的生活在心理上有足夠的接受度和適應性。

綜合看來,張理祥也許是現成可用的最合適的臥底人選,如果他本人樂意的話——顯然他本人是樂意的,如今任務有了進展,更是已經演化成得意了。

「確認了什麼人的身份?」任為問,遲疑了一下,腦子裡想著李斯年和鮑雪北,於是又補了一句,「也和鮑雪北一樣,是從以前穿越過來的人嗎?」

「對,」張理祥回答,「不過比起鮑雪北,那些人可就厲害多了。」

任為一時有點語結,沒有接著問,只覺得自己的心臟怦怦地亂跳,大腦裡的血液似乎也流淌得格外快速,有些發熱。

「跨時代小組,」肖近濃接著說,「這個大名鼎鼎的組織,任所長不會不知道吧?」

「跨時代小組?」任為重複了一遍,一臉驚愕。

他當然知道跨時代小組,怎麼可能不知道呢?這個世界上,會有某個成年人不知道跨時代小組嗎?

也許,跨時代小組是地球上有史以來最厲害的恐怖分子,但也許,他們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科技工作者。不過,無論算作恐怖分子還是算作科技工作者,都是傳說而已,就算不是傳說,他們也應該早就在歷史中化為塵埃了,不可能和今天有什麼關係。

「對,跨時代小組,就是他們。」肖近濃說,他看到了任為臉上的驚愕,「您的第一反應一定是在想,跨時代小組已經是歷史人物了。但實際上,他們一直都沒有消失。過幾年,有時是過十幾年,就會再次出現,待一段時間,然後消失。」

「你是說,」任為很驚訝,「跨時代小組是真實存在的?」

「也許和當年那本暢銷書上寫的不太一樣,」肖近濃回答,「但確實是真實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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