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些事情不能賺錢？」巴特萊總統問，瞪大了眼睛，「那可是一大筆錢。沒有人比我更瞭解墮落，那可是一大筆錢！」
「對，不能賺錢，必須低成本地進入，甚至還要補貼他們。」託尼先生說，「必須保證每個人都能夠獲得墮落的權利。墮落的權利，墮落是一種權利，您能理解嗎？他們不好意思說出口，只能在心裡想想，但我們完全可以賦予他們這種權利。讓每個人都能夠享受墮落的快感，整個國家才會失去反抗能力。除了我們的努力以外，還要鼓勵和培養每個國家自身的墮落產業，發掘每個人的墮落潛能，激發每個人的墮落天分，好升級他們的墮落程度。而我們就在邊上拍拍手，讚揚他們幹得好就行了。」
「天哪，如果有人這樣來對付我就好了。」巴特萊總統說。
「每個人都這麼想，那麼，我們就這麼做吧。」託尼先生說。
「可是，」巴特萊總統撅著嘴，似乎有點顧慮，「如果我們的民眾也變得更加墮落了怎麼辦？畢竟，墮落是一件開心事兒。」
「哈——」託尼先生說，「您真的在乎那些髒乎乎的傢伙嗎？只要您的孩子墮落得有個限度就可以了。我知道，您還希望他二十年後繼續當總統呢。對了，還有您那些朋友，我們的精英們，儘可能保持墮落的限度。至於民眾，他們墮落了就省得反對您了，有什麼不好嗎？」
巴特萊總統想了想，「這倒也對，這倒也對。」他說，「這是個不錯的主意。」
「然後另一件事，就是雲端計算。」託尼先生說。
「慢著，這還不夠嗎？」巴特萊總統急忙說，「墮落已經讓我們損失了一大筆錢，難道還不夠嗎？」
「不，不，不夠。」託尼先生說，「墮落只是抓住敵人的心，雲端計算才能困住敵人的大腦。」
「雲端計算……困住敵人的大腦？」巴特萊總統問，顯然並不明白。
「對。」託尼先生說，「雲端計算正在普及，所有計算都在向雲端遷移，整個世界正在成為一臺巨大的計算機。所以，雲端計算中心的算力已經成為這個世界的大腦。我們必須停止讓我們的雲端計算服務提供商賺錢，如果有必要就補貼他們，必須讓他們以最低的成本拓展，佔領全世界的雲端計算市場。不要在希爾特克駐足，而要佔領瓦普諾斯，佔領奇爾斯特，佔領艾瑞坦，佔領所有的大陸和海島。必須讓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無論是個人還是企業，都把他們的全部計算業務都遷移到雲端計算中心去，我們的雲端計算中心。」
「嗯，要充分發揮雲端計算的優勢，降低生產成本，提高生產效率，增加國民收入。」巴特萊總統點點頭說，顯得成竹在胸，「我知道這玩意兒，沒有人比我更瞭解雲端計算。這是時代的趨勢。放心吧，我們希爾特克擁有世界上最強大的雲端計算企業。」
「不，不，我親愛的總統。」託尼先生說，「是要充分發揮雲端計算的劣勢。」
「劣勢？雲端計算有劣勢嗎？」巴特萊總統露出困惑的表情，「他們跟我說雲端計算沒有劣勢。」
「好吧——」託尼先生搖了搖頭，「我這麼說，如果雲端計算中心屬於我，我還不是很確定；如果雲端計算中心屬於您，我就只剩下劣勢了，戰略上的劣勢。」
「您是說——」巴特萊總統似乎明白過來了。
託尼先生滿懷期待地看著巴特萊總統，甚至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彎曲著，像在召喚一條獵犬，想要勾出巴特萊總統的話。但是，過了半天，巴特萊總統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您可以訛詐我。」託尼先生終於忍不住，自己說了出來，「雲端計算中心屬於您，在您的地盤上，而所有個人的照片、日程、文章、社交記錄以及所有企業的業務資料、財務資料、人事資料以及生產能力和管理能力都在雲端計算中心中，那麼恭喜您，您現在可以開始訛詐所有人了，也可以訛詐我。」
「您是說——」巴特萊總統顯然不是計算機專業出身，「我一停機，您就完蛋了？」
「只需要一秒鐘就完蛋了。不，一毫秒，一微秒，準確地說，根本不要時間，總之我就完蛋了。」託尼先生說，「瓦普諾斯竟然還有幾家自己的雲端計算企業，這是無法忍受的。必須打垮他們，或者收購他們。瓦普諾斯必須放棄自己的雲端計算，而使用我們提供的服務。艾瑞坦也是一樣。至於奇爾斯特，我知道和我們比較對立，但是，仍舊可以通過傳播墮落的方式先了結他們，然後再來搞雲端計算的事情。」
「瓦普諾斯——他們為什麼會放棄雲端計算呢？」巴特萊總統問。
「因為我們買他們的酸莓酒，讓他們每個人都成為快樂的酒莊主人，還有地下酒窖、紅箭木酒桶、水晶酒杯，逢年過節的時候搞個聚會，過上舒坦的小日子。這不是很有文化、很有品位嗎？恰好，我們希爾特克人都是流氓、小偷、殺人犯和軍人的後代，不怎麼懂酸莓酒莊園的事情。」託尼先生說，「對了，還有，您忘記了，為了防止他們的不滿，我們已經提前送去了墮落。想想看，女人、海洛因、色情電影和橄欖球賽，再加上酸莓酒，又有誰會在乎什麼雲端計算呢？」
「哦——」巴特萊總統說，「哦——」他晃晃悠悠地，試圖要站起來，但他的肚子實在太大了，而且仍舊覺得很脹，這麼一使力，不禁一陣頭暈。
託尼和阿爾貝蒂娜沿著總統府的步道走出來，站在了總統府門前的大道上。他們沿著大道走，然後向左轉，去找他們的小轎車。
首都蒂華納這幾天的天氣很好，陽光明媚，託尼先生的心情也不錯，他終於做了一件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雖說他擁有大批的粉絲，但總覺得自己明明擁有經國治世之才，卻淪落到靠寫爽文為生，是一件很不體面的事情。
「阿爾貝蒂娜，」他說，「這些人蠢極了，知道嗎？蠢極了。」
「您是說巴特萊總統嗎？」阿爾貝蒂娜問。
「我是說所有人。」託尼先生說。
他們找到了自己的車，在總統府邊上一條小衚衕裡面更小的衚衕。總統府附近很難停車，託尼先生好容易找了這麼一個地方，並不是什麼停車位，只是一個僻靜的沒有人的地方，恰好可以停下一輛小轎車。
現在小衚衕裡很安靜，阿爾貝蒂娜向周圍張望了一圈，沒看到什麼人。她搶先幾步，走向汽車副駕駛位置的車門，開啟了門，伸頭進去拿了一個什麼東西出來，站直了身子。
託尼先生剛走到駕駛位置的車門，看到阿爾貝蒂娜沒有上車，問道：「為什麼不上車？」
「看您的文章的時候，我也尖叫來著。」阿爾貝蒂娜說，「您不能說我蠢，我一點也不蠢。」
她的手忽然抬了起來，手裡拿著一把槍，正對著託尼先生。
託尼先生吃了一驚，想要說什麼，但還沒有說出口，槍就響了，「砰砰」兩聲，擊中了託尼先生的胸口。
「您太壞了，您太壞了。」阿爾貝蒂娜說，「我沒有那麼蠢，我沒有那麼蠢，您才蠢呢！」
託尼先生躺在地上，胸膛上都是血，艱難地喘著氣，圓瞪著雙眼。
阿爾貝蒂娜繞過轎車，走了過來。
「雲端計算，雲端計算。」託尼先生說，「這個星球是一個大計算機，你要學會訛詐。」
「砰」的一聲，阿爾貝蒂娜又補了一槍，血染紅了託尼先生的整個胸膛，他閉上了眼睛。
阿爾貝蒂娜看著他，嘴裡嘟囔著什麼，過了一會兒，她轉身走到轎車尾部，開啟了轎車的後備箱。
後備箱裡放著兩個網球拍，還有一箱酸莓酒。
阿爾貝蒂娜費力地拖著託尼先生的屍體，想要塞到後備箱裡面去，這花費了很長時間，她還是個年輕姑娘，沒什麼力氣。
她忘記把紅酸莓酒搬出來了，這讓屍體有點塞不進去。好在後備箱很大，阿爾貝蒂娜折騰了半天，幾經努力，終於還是成功了。託尼先生的屍體和那箱酸莓酒和平共處，不過形態有些扭曲。
阿爾貝蒂娜合上了後備箱的蓋子，走向駕駛位置，開啟車門，坐了進去。她踩住剎車，把車鑰匙插進點火孔，發動了汽車，一邊嘴裡嘟嘟囔囔地念叨著：「我才不蠢呢！我早就跟您說過，您如果再說我蠢，我就殺了您。」
她使勁踩油門，轎車發出轟鳴，一下子躥了出去，尾部的排氣管噴出一團熱熱騰騰的灰色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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