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千年往事

永生 郭炸炸 第2頁,共2頁

兩個時辰,死傷一片。雖然時過百年,顏徊儼然已經從一個書生變成了一個俠客,可是他從未殺人。若是真遇到了罪大惡極的罪犯,他也頂多是將其捆綁送到官府。

其實這一次,他也本可以不傷一人而脫身的。可是一想到辛雉躺在床上等著自己歸來,他便顧不了太多了。

他用袖子擦掉臉上被濺到的血,手心裡的汗已經幹了,心也不似剛開始那般狂蹦亂跳了。

「辛雉,等我。」他對自己說道。

當匪徒只剩下頭目一個人的時候。他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用劍挑開那匪徒的面具。

「是你!」顏徊驚叫道。

百年前,這人布袍草屐,腰繫黃絲雙穗絛的樣子仍然歷歷在目。他圍繞著那長生不老靈丹大聲唱著讓人聽不懂的咒語。顏徊萬萬沒有想到,原來在那場祈求長生的儀式中,除了自己還有另外一個得到了長生不老的人——那個方士!

那方士在顏徊的劍下沒有一絲懼色。

「你我都是不死之身,如此相爭沒有任何意義。」方士道。

「不死之身?」顏徊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得了幸運,讓身體停留在二十五歲,不會衰老,卻從未想過自己竟是長生不死之身。

「沒有我,你要這個東西沒有任何意義。」方士搖晃了一下手中那個白色肉球。

顏徊知道,所謂的長生不老藥並不是吃的。他當年就是經歷了一場莫名的儀式,昏死了兩年,重新從泥土中爬出來的時候,那個求長生的秦王已經駕鶴西去。

「可是,你已經得了長生,要這東西又有何用呢?」顏徊道。

「從古至今,歷來皇帝沒有不希望長生不老的,我當然要效命吾皇。」

「你和我一同先用這東西救我妻子,然後我再把這寶貝還你,你願意給誰跟我再無關係?」顏徊見是舊相識,也不願再以武鬥搶奪。如同方士所說,兩個人你一刀,我一劍,誰也不死,何時能是個盡頭。

方士思忖一刻,道:「你可說話算話?」

「絕不反悔!」

當顏徊風塵僕僕站在辛府門口的時候,見到的是張燈結綵,聽到的鐘鼓之樂。他疑惑地向辛雉的閨房走去,卻見女人正坐在銅鏡前,巧畫蛾眉。

「你看我帶回了什麼?」顏徊一見心上人,便忘了心中疑惑,蹦蹦跳跳難掩興奮。

女人緩緩回頭,雙目含淚。本想飛奔而來,卻最終也只是慢慢站起身子,強忍住咳嗽。

男人大步跑來,緊緊抱住眼前的女人,把頭埋在她那瘦弱的肩膀上,貪婪地聞著她身上的味道。

「怎麼不在床上躺著,不聽話。」顏徊眼中全是疼惜,絲毫沒有責備。

「我等你好久了,我們今天成親吧。」

男人終於直起身體,定定地看著辛雉:「怎麼……」

「你卻一走便是三年。病重的訊息是我騙你的。我只想讓你回來,好好陪著我。你瞧這紅妝,那喜聯……我準備了好久,只等你回來。」女人的氣息很弱,聲音越來越小。顏徊趕緊將她扶到床上,寵溺地笑了起來。

「啊,原來是騙我的,嚇死我了。你沒事就好。」他傻笑著說著。

「千萬莫負了這良辰美景而去尋些渺茫的延長壽命的方子了。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在一天,我總是開心的。」

「可是,我已經找到治好你病的法子了,不僅能治好你的病,我們還可以永遠地在一起。」他興奮地揚了揚手中的檀木盒子,裡面就是那能讓人長生不老的仙藥。

當日,他們拜了天地。辛父也沒再提三年前拒絕顏徊的那件事。方士被奉為上賓參加了喜宴,只待這婚禮過後,再重新施展長生之術。

事情的變故發生在第二天。

清晨,顏徊還在夢中,伸出手卻摸不到枕邊的新娘。猛然驚醒,發現身邊空空蕩蕩,趕忙下床,桌子上的檀木盒子是開啟的,裡面的肉丸不翼而飛。

男人大驚,瞬間被憤怒衝昏了頭腦,拿著配劍衝向方士的房間。

「已經答應了你事成之後將那東西給你,你怎可如此不守信用,夜裡將它偷了去?」

方士剛剛起床,還不清醒,眯著眼睛卻見一人衣衫不整、赤著腳站在自己的床邊。

「什麼?」他迷迷糊糊,不知眼前的年輕人為何如此氣急敗壞。

「你快將那東西拿來,為我妻子治病,不然我就不客氣了。」

「什麼東西?」

「就是那個肉球,那個寶物!」

方士這才清醒,大駭:「什麼,那東西不見了?不對,是你糊弄老子吧,我早就看出來你不想將那東西給我,竟扯出這樣個慌來。」

顏徊這才意識到,若真是方士偷了那東西,早該逃了,不可能還在這等著自己來抓。

這時,辛雉被一個丫頭攙扶而來:「住手!」她喊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昨夜,也不知怎的,像是被鬼迷了心智,待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發現我把那東西吃了。」辛雉低著頭,咬著嘴唇,艱難地說出真相。

「吃了?那東西可不是吃的!」方士心疼地大叫,跑過去,掐住辛雉的喉嚨,歇斯底里地吼叫著,「快,快吐出來,那神物怎能如此浪費!」

顏徊抬手一拳,打在方士的臉上,趕緊將辛雉拉到自己的懷裡。

方士跌坐在地上號啕大哭:「吃了就完了,什麼都沒有了。」

顏徊沒再理他,攬著剛過門的妻子,慢慢地離開了,一路無言。

「對不起,我也不知怎麼了。」辛雉坐在床上嚶嚶哭泣。

「我只怕你的病……算了,好歹也是仙丹靈藥,雖然用法不對,也總歸會對你的病多少有些幫助吧。」男人安慰著,心情複雜。

三天後。辛雉死了。

哀樂長鳴,她的父親為她舉辦了一場盛大的葬禮。

顏徊跪在即將離去的方士面前,苦苦哀求:「求求你,救救她,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淚光中他期待著能得到肯定的回答。

方士將自己的腿從顏徊的手中脫離開來,說道:「哎,你是永生之人,未來還有很多妻子等著你,何苦呢?而我,丟的卻是永遠的榮華富貴啊。」他本來想將這寶物獻給皇帝,幫他實現長生,從而得到永遠的名望和財富,如今一切都化為泡影。

後來方士收拾了行李,悵然離去。

顏徊一直抱著辛雉的屍體哭得像個孩子。辛雉下葬那天,他如同失了魂魄一般,跪在辛父的面前。

「請把我和她一起葬了吧。」他輕輕地說道。

面對這些不斷洶湧而來的記憶,我終於知道為何第一次見到顏徊時,那久遠的熟悉感到底來自於何方,也終於知道為什麼我會和那女屍長得一模一樣。之前一直否認的事情竟然就是真相——我是辛雉。

我飛奔而去,從後面緊緊地擁抱住那個離開的男人。

「顏徊,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你的妻子啊。」

男人僵直了身體,許久,他將我的手從身上拿了下來,緩緩地轉過身來,面對著我。

「你不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