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誰?」女孩滿臉疑惑。
經歷得這麼多,我可能是太敏感了,我見她不像假裝不認識,也沒再深問。畢竟,真不想讓我知道的,即使我再怎麼死纏爛打也不會讓我得到答案的。就算得到了,也是別人想讓我知道的答案。我真正要做的是靠自己的力量去尋找那所謂的真相。
「你這小說的結局並不美滿,是不是你也覺得長生不死不是一件好事?」我把話題重新放在了她的小說上。但願她也可以忘記我剛剛的衝動。
女孩歪著頭思考了一會兒,說道:「不,我覺得這個結局是美滿的。得到了長生不老,就得到了無限的可能。雖然沒有愛人相伴,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總可以遇到更多的愛人,不是嗎?」
「這……」我一時語塞。其實我並沒有覺得長生不老這件事不好,只是之前想起董明光那些令人髮指的實驗,讓我對這個「永生」產生了莫名的抗拒。
「沒有人不渴望活得長久,這是天性。」她合上電腦,望著窗外飛馳而去的夜色,「這樣說好像有點侷限,這地球上存在的、存在過的所有生命,只要擁有智慧,就一定會想要生存。而生存的真正意義不就是時間的長短嗎?」
「這麼說也太絕對了吧,生命的意義不應該是在於質量嗎?」
「當然在於質量。但是這個世界上不是每個人都能把生活過得有質量的。那麼這個時候只能靠追求時間的長久,來保證達到理想的質量。舉個最簡單的例子,進化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了適應自然環境然後生存下去吧。如果只求稍縱即逝的存在,那麼進化就沒有任何意義。」
「不,你在偷換概念。我相信生命的天性是追求長久,但絕對不是永生。死亡才能賦予生命意義。」
「生命原本沒有意義,真正的意義源於自我。」女孩一邊說著,一邊收拾起東西來,「不管是不是永生,真正掌握你生命質量的是你的主觀意識。一年也是,百年也是,萬年也是,到底能活出什麼答案,決定權在於本心到底想要怎麼活啊。」
「可是亙真的是永生不死的東西嗎?那也太可怕了……」其實我已經被她說服,只不過出於習慣,我在為了反駁而反駁。
「當然不是,世間萬物,有生必有死,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她說話的時候,眼睛深深地看著我。
我終於鬆了一口氣,萬幸,這世界上沒有真正的永生。不知為何,總覺得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正確答案。
「我們再來探討一個更有意思的話題。拋去永生,拋去這個世界,你覺得你真的存在嗎?」姑娘看著我,笑容有種說不出的神秘。
我真的存在嗎?如果我不存在,那麼站在這裡說話的人是誰呢?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這個世界根本沒有實體,只是一種精神,什麼宇宙大爆炸,什麼星雲裂變,全部是被什麼東西構思出來的而已,我們本來就不曾存在,所有發生的一切不過只是一種想法。或者說,我們地球上六十億人口,或許只是一個人的六十億重人格……」姑娘繼續說著,她一邊說著,也在一邊思考。
我有點被她繞進去了,她的思維太過天馬行空。如果真是那樣,那麼所有人的快樂和悲傷還有什麼意義呢?董明光所追求的永生更是一場虛無,而我,所經歷的一切還比不上南柯一夢。
我看著她,忽然有一種難以擺脫的巨大的哀默和空虛。她到底是誰呢?為什麼我會覺得她才是這個世界的主人。然而,在我還想了解更多的時候,她卻閉口不言。
「和你聊天很開心,不過我要到站了。」女孩把背包甩在肩上,匆忙向車門走去。
列車已經停穩,窗戶中透著來自站臺的光芒。各位旅客睡得很沉,好像之前的慌亂未曾發生過一樣。
「我們有緣再見啊。」臨下車之前,女孩忽然轉身對我說道。她的笑容很甜,一副單純無害的樣子。我對她擺擺手,因為她,這一夜很奇妙。
在我轉身打算回到自己座位的時候,我看到桌子上有一張小小的卡片,應該是剛剛那個女孩留下的。卡片設計很奇特,上面印著她的職業和名字,卻單單沒有聯絡方式,看樣子是個名片。
列車重新啟動,窗外的夜色茫茫不斷地加速後退,那來自站臺的光芒越來越微弱,藉著那微光,我還是看清了卡片上面印著的名字——郭炸炸!
那個指引我回到黑省的名字。
天快亮的時候,董春雨說起了夢話。我一夜無眠,聽得真切。
「yaoyao……」是這兩個音,卻不知道什麼意思。
「切克鬧?」我條件反射地接了上去。還想繼續唱下去,忽然覺得有些不合時宜。好奇心讓我終於把身體靠近,這才發現董春雨的臉色非常不好。摸了摸她的額頭,燙的厲害。
面對那一系列事情,她都無動於衷,實在太不尋常。原來夜裡她便已經病倒了。
我看了一眼郭易,他還是保持著之前的姿勢,筆直地躺在床上,雙眼緊閉,看樣子在熟睡。本想叫醒他,讓他幫我一起想想辦法,可是想到他前一日的不耐煩,便不敢再開口。
「董春雨,董春雨。」我輕輕地叫她的名字,想要問問她的情況。可怎麼叫她都不醒。我有些害怕,在我小的時候,我媽曾經得過一次重感冒,發燒得厲害,只不過治療得稍微晚一點兒,就燒出了心肌炎。看這樣子董春雨很可能已經發燒了一夜而沒人發現,現在已經意識不清了。萬一要是燒出什麼後遺症可就麻煩了。
我想著趕緊去找列車員,卻被悟空叫住了。
「姐姐,你慌慌張張幹嗎去?」
「我朋友生病了,我去問問列車員有沒有藥。」
「找列車員幹嗎啊,找我不就完了。」悟空把身體探到董春雨的床上,摸了摸頭,號了號脈,還挺像回事似的。然後從他那大包裡拿出了一盒藥遞給我。
「姐姐,有句話我可得跟你說,從面相看,你這躺著的朋友可是完全克你,你倆啊是敵人,而且還是生死敵人。」悟空一邊說著一邊看著我的臉色。總覺得這小子有點問題,明明就是不認識的陌生人,卻總是處處幫著我的樣子。不是愛管閒事,就是別有用心。這種人少惹為妙。
「都什麼年代了還生死敵人。」我翻著背包,企圖翻出一些對現在這形式有利的東西來。
「哎,姐姐,你這位朋友就是普通的感冒,沒什麼大問題。你可以選擇給她吃藥,讓她快點好起來。但是你也可以選擇借這個機會擺脫她,至於你想知道的,靠你自己也能找到答案。」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驚詫地看著那個少年。此時他也無比真誠地看著我,同時遞給我一盒普通的退燒藥。
「你是誰?」我聽見自己這樣問。
「我是你的有緣人。」悟空重新開啟了脫線模式。
這時退燒藥被一隻手搶了過去。
「你也可以選擇給她吃了藥後,再單獨行動。」郭易不知什麼時候醒來,聽見了我們的對話,繼續補充道,「給她吃了藥,然後讓列車員好好照顧她,咱們下一站下車。」
「不行,不看著她,我怎麼知道這藥有沒有效,真有發燒燒死人的。我可不想讓她死掉。」
「人命沒你想的那麼脆弱的,尤其是董春雨這個純爺們兒。就算咱倆現在一走了之,她也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找到我們。」郭易繼續遊說著我。我知道他早就不想和董春雨一起行動了。
我想到脖子上的項鍊,可還是無法做出那樣的決定。
「算了,我還是看著她吧。」
「你是不是傻,想當聖母嗎?她那是來陪你證明身份的嗎?你知道的不知道的她都知道,她這是把你藏起來想要威脅她老爹的。」
「這不是顯而易見嘛,不然你以為董明光怎麼會讓她一個人跟著你,早就把你抓回去做實驗了。」郭易滿臉無奈。可是我還是想不通為什麼在他們眼裡顯而易見的事情,在我這就變得難以理解。難道真的是當局者迷?
「不管她什麼目的,反正現在她生病了,我肯定不會扔下她的。」
「等她清醒了,干擾你找到答案你也不怕?」
「怕啊,可是我也不能讓她死了啊。」
這時董春雨忽然醒來,動作遲緩地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從我手中拿過藥來,直接扔到嘴裡兩片,繼續昏昏睡去。
郭易長嘆了口氣,重新躺回床上,等待著火車將我們帶到該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