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疑雲重重

永生 郭炸炸 第1頁,共2頁

「對,就是永遠地存在,永不毀滅。那個時候,我們人類的大腦可以無限擴容,生命也將不會像現在這樣緊迫和脆弱。你想啊,病痛、禍患都將傷害不了我們。而那些地震、海嘯、颱風也會變得微不足道。我們永遠不會死亡,宇宙的浩瀚,我們有無窮無盡的時間去探索。而生命將會重新被定義,那個時候,我們想賦予生命什麼意義就是什麼意義。」董明光越說越動情,到最後竟然放下飯碗手舞足蹈起來了。

「可是它一樣會讓很多事情失去意義。人要是不死了,繁衍有什麼用?繁衍要是沒有用的話,骨肉親情還有嗎?骨肉親情都沒有了,光追求那些客觀的知識有什麼用?當然這些的前提是你得能實現‘永生’,生死迴圈這是自然規律,我不相信這世界上真的有脫離生死的東西。」

「萬事沒絕對。有些東西你不知何時而起,不知何時而終。它相對我們,相對這世界的萬物具有足夠長的生命,那麼對於我們來說不就是永生嗎?換句話說,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地球還在,宇宙還在,我們只要讓自己的生命無限延長,與宇宙同壽,那也可以說是永生了吧。」董明光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他見我還在聽,繼續說道:「如果說‘永生’要是真的實現了,那麼這個世界將會達到史無前例的平等。我們平時為什麼拼搏?那還不是為了名利,為了生活質量。當你的生命無窮無盡的時候,那麼這些就消失了。那個時候沒有階級地位,沒有長幼尊卑,只有絕對客觀的理論。那個時候,世界將會無比包容。」他說到這裡的時候,眼睛瞟了一下女兒。然而董春雨似乎並沒有打算幫他說話。

我嘲諷地笑了一下。董明光,一個在家裡都能搞出階級地位的人,竟然說永生是為了讓世界沒有階級地位。

「不是,董教授,你覺得以現在的科學力量,你有生之年能達到嗎?」我有些不屑。就憑我們公司那個水平?對科學還沒對大廳那幾尊神像虔誠呢。

「當然,這就是我需要你的原因。看來那個亙真的發揮了作用。我甚至已經看到永生的曙光。」

我們研發中心的確是以延長人類壽命為中心,展開了很多條線的科學實驗。我雖然待在一個最無關緊要的實驗組,但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比如阿馳那個實驗組主要以燈塔水母為研究物件,從中提取dna進行研究。

燈塔水母是一種小型水母,在性成熟後會重新回到水螅型狀態,並且可以無限重複這一過程。其實說白了,燈塔水母的一生就是在不斷重複幼年到老年這個過程,理論上只要沒有外界損傷,便可以永遠存活,永生不死。

而我們研發中心提取了燈塔水母的dna,想要從中窺探這種永遠不死的奧秘,然後通過其他的技術將這種基因轉移到人類身上,從而達到長生不老的目的。

這的確是一個非常牛的專案,要理論有理論,要邏輯有邏輯。當時我一直很渴望到她的實驗組去工作。可是讓我爸再去找領導溝通,拿多少錢人家都不收。事情也沒辦成,我也只好默默承受我們實驗組的那些變態們。

據說還有一個實驗組,主要是製造什麼「萬能細胞」。這種細胞被命名為「stap」細胞,主要就是刺激誘導多功能性而獲得的。通俗點說,就是這種細胞一旦製造成功,人類將不用懼怕疾病,當然這也是讓人長生不老的一種方法。這種細胞之所以叫萬能細胞,其實就是可以用它培育成人類的各種器官。比如有個人心臟有毛病了,不用怕,用萬能細胞分分鐘培育一個新的心臟出來。總之,也是一個很大的課題研究。

據說這種方法最初是從日本研究人員小保方晴子等執筆的論文中傳出來的。而我之所以能知道這個內幕,是因為當時這件事搞出了一個大新聞。要不是集團上面那幾個非常有臉面的大股東出面解決,我們研發中心很有可能因此不復存在了。

當時為了這個專案,獲得了不少贊助,那些老闆們眼巴巴地期盼著這個實驗專案的成功,然後享受著永遠用不完的錢財和永不停止的生命。結果最後在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之後,這個理論的源頭被指認了學術造假。而我們研發中心就好像當年經歷日本核輻射時,一起跟著搶鹽的大媽們一樣瘋狂,這原本不愚蠢,真正凸顯愚蠢的是我們研發中心並不是普通的大媽,而是一個個有著學術地位的大學教授。

儘管如此,我們公司並沒有因此而叫停這個專案。或許真的有實現「萬能細胞」的可能性,只不過現在的技術還無法達到吧。

可是關於亙的專案,我卻從來沒有任何耳聞。如今看來,很多曾經生活上的細枝末節如同漲潮一般湧入腦海。我這才發現,原來生活是一本懸疑小說。多少漫不經心的小事,都是後來成為定局的關鍵。

那是我來公司的第一天。

研發中心大樓在這個城市郊區的一個偏遠地帶,附近只有一個做豆製品的日本工廠和一些海拔不高的山丘。到這裡甚至沒有直達的公交車,打車過來花了我將近五十塊錢。

那天雷聲很大,整個天空都是烏雲,烏雲壓得很低,整個世界像被壓縮了一樣沉悶,卻始終不見雨點。我下了計程車沒有直接去公司,而是先在附近轉了轉。這是我的一個習慣,接觸新環境之前總要熟悉一下週邊。可這次我剛走到公司後身的山丘便放棄了。

那時剛入秋,山上的樹木還很茂盛,也不知是不是陰天的緣故,那裡顯得很陰森,再加上我們公司的大樓有些年頭。站在整個大樓後身,看這周遭的一切,有一種年代久遠的詭異感。

左側不遠處有個男人露出半個屁股,他背對著我,對著那座陰暗的小山,把尿撒向和他一樣乾癟無比的小樹。

我感到無比尷尬,卻也只好把頭轉向另一邊假裝沒有看見。

這時看到幾米之外有個黑乎乎的東西。我本以為是個塑膠袋,也沒在意。恰好來了一陣風,那東西也沒動。走近一看,才發現是隻黑漆漆的家養小狗。它像個女人一樣側坐在地上,定定地看著我。怪瘮人的。

這時汽車鳴笛聲傳來,我趕緊躲到一旁,一輛紅色大卡車囂張地駛來。可那狗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卡車,就那樣在路中間淡然地看著即將駛向自己的龐然大物。

會被壓死的。怎麼不跑呢?

我這才想到,它以那樣奇怪的姿勢坐立,很可能是因為它只能那樣。

那卡車一路鳴笛,似乎也沒想到路中間這傢伙根本紋絲不動。由於車速太快,加上後面不遠處還跟了一輛車,並且車距不大,大卡車並沒有選擇停車。

卡車呼嘯而過的時候,那隻狗還在,口中發出「嗚嗚」的聲音。竟然沒有死!可它的後半身已經癟了,像餅一樣貼在柏油馬路上。

我感到一陣噁心。再無心閒逛。

轉身打算回到公司,剛剛那個撒尿的男人終於提上了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