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那場小火災已經被我們處理掉了,救護車把強仔帶走了。董明光碟機車趕來,還帶著幾個更加強壯的男人來,美其名曰「保護」。
董明光進到屋子裡的時候,我和董春雨坐在被燻得黑漆漆的地板上,灰頭土臉,氣喘吁吁。我很清晰地感覺到董明光整個身體都晃動了一下。顯然他十分接受不了眼前這一片狼藉。
董春雨趕緊站起身來,把臉旁邊那一縷被火燎掉了一部分的頭髮捋到耳後,整個人都拘謹了起來。
「爸爸。」她喚了一聲,語氣怯生生的,就好像眼前這個半邊臉都是醜陋疤痕的人並不是她的父親,而是掌握著她前途的領導。
董明光蹬著那雙閃亮的皮鞋,揹著手四處觀看。屋子裡亂七八糟的,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他嫌棄地在房子裡轉了一圈,說道:「春雨啊,這次我頂多給你打45分。」他說這話讓我很難以接受,雖然跟我沒什麼關係,可總覺得董春雨是因為我才被責怪的。我原本想替她說兩句公道話,可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對不起。爸爸。」董春雨低著頭,身體挺得很直,雙手垂直放在身體的兩側,緊緊地貼著褲線。我這才想起來她唸了五年的軍校,比起做一個嘮叨的老媽子,可能這才是她生活的日常。
「沒出什麼大事也算萬幸了,至於那些蟲子是怎麼回事,我會調查清楚的。」董明光繼續說著,原本想坐到沙發上,可摸了摸,上面還有剛剛被噴過的水跡,便重新背起了手:「你倆收拾一下,我在公司裡給你們安排了地方。」
「不行。」董春雨立刻否決,語氣充滿了堅定,可只維持了一秒,她繼續說道,「您也知道,公司里人多,難免影響您的實驗計劃。」
是啊,這個樓倒是人少清淨。本來我以為剛剛鬧的蟲災會影響到左鄰右舍,卻沒想到這整個一層樓都被董明光承包了。還真不是一般的財大氣粗。
董明光沒再堅持,好像剛才說的只是句客套話,說道:「那好,一會兒我找人來幫你們一起收拾,我會派人在門外加強看守的。」
「我到底是有多嚇人,你找這麼多人看著我幹嗎?」我終於忍不住了。
「你難道還沒明白?我們不是在關押你,是在保護你!」董明光似乎心情很不好,完全不像之前見到他那樣,還可以隨便開開玩笑。或許他在擔心強仔,也或許他覺得把寶貝女兒放到我身邊並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我一時有些語塞,自己也覺得自己有些不識好人心,不敢再多問什麼了。
董明光也沒再難為我,指揮著帶來的幾個人幫我們收拾屋子,清理戰場。一折騰就是一夜。
早上的時候,董明光又僱了幾個人把陽臺的窗戶新增了結實的鐵網。全部都收拾好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了。
期間董明光特意去商場重新買了窗簾和新的餐具。
我們重新坐在餐桌上,面對一桌子美食,等待著對面一老一小兩父女祈禱完畢的時候,竟然感覺好像已經過了好幾個月一般充實。
「基因和心理檢測還沒有出來,你著急了吧。」董明光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角,右手放下杯子的時候還用小拇指墊了一下增加緩衝,以降低杯子碰撞桌子的聲音。
老實說,我甚至都沒法想象這些事情從發生到現在才過了一天時間。驚險、刺激、難以置信等多種情緒讓我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擔心這些,可他說到這事的時候,我還真有點著急了。可是死鴨子嘴硬向來是我少有的幾個技能之一,對此我可以熟練運用到了條件反射的程度。「還好吧。反正結果是什麼不重要,我知道我自己到底是真還是假就可以了。」我假裝毫不在意地說著,隨手拿起了餐桌上的遙控器開啟了電視。
「春雨啊,遙控器怎麼能放在餐桌上,你小時候我怎麼教你的?」
「遙控器必須放在電視機旁邊。」
「你說,遙控器出現在餐桌上,空調的遙控器出現在沙發上,雜誌出現在電視旁邊,這一切要是這樣,那世界不就亂套了嗎?」董明光繼續教育著。我完全搞不明白他這套理論到底從哪兒來的。
「你是處女座嗎?遙控器放那兒怎麼了?方便拿就可以了啊。」我一邊把食物往嘴裡送,稀裡糊塗地說著。一個破遙控器都能引發這麼些廢話,想來董春雨的童年也不怎麼好過啊。
董明光笑了笑,繼續優雅地夾著菜。我明白他這笑的意思。雖然他長得年輕,可怎麼著也是個過了半百的人了,估計早就把我看穿了,只是一直給我留著面子,不願意和我一般見識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