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半年,或者再長一些。」田所博士明知這個要求不太合理,但仍然不想放棄。「你不是也看到了嗎?咱們一起看到的。就是那個東西,我想對日本海溝的海底做一次徹底調查!」

「半年……」小野寺搖了搖頭,「那我肯定是愛莫能助了!總不能鑽個空子,把船撥給你們來用吧?所以,短時間內這問題解決不了。」

「為什麼日本只有這麼一艘一萬米級的深海潛艇呢?」田所博士終於按捺不住,高聲吼了起來,「什麼海洋國家,真是豈有此理!」

「如果是兩千米級的,我們公司還有一艘,國內總共有五艘到六艘……一萬米級的,也只是最近才變得這麼緊俏。因為原來最多不過是調查一下大陸架深度而已,一般都是一千到兩千米。如果‘海神2號’啟用的話,就會好安排得多。但是,下水後還要經過反覆試驗,正式啟用起碼得在明年了。」小野寺進行了一番解釋之後,又接著建議道,「租國外的怎麼樣?美國太平洋海洋開發公司那兒有兩艘阿魯米諾特級、四艘托里埃斯特級的,如果這些都租不到,那麼,法國馬蘭德海底研究開發財團還有三艘阿基米德級的。」

「這些我也知道,」博士把桌上的一份影印件扔給小野寺,那是世界深海潛艇名單一覽表,「但是,我們這次調查不打算用外國船,無論如何非用日本船不可。至於理由嘛,這次調查……總而言之……它關係到整個日本的切身利益,其利害關係太微妙啦!」

剛說到這兒,博士又把話吞回去了。

「田所先生……」小野寺問道,「能告訴我到底要調查什麼嗎?日本海溝下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田所博士霍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頭髮直立,兩眼如燃燒般地直盯盯地看著小野寺。

「你問發生了什麼?」博士尖著嗓門喊叫起來,「不知道!什麼都還不知道!正因為如此,才要去調查!我已盡全力蒐集了各種資料,但還遠遠不夠,所以,只能說無可奉告。你看這個……」

博士擰開開關,另一張地圖投影在那個印有日本地圖的磁性塑膠板的背面,圖案色彩豔麗,好像鑲嵌工藝品一般精美絕倫,層層疊疊……

「我收集各種資料進行了綜合整理,氣象、地形變化、海岸線的升降、火山活動、重力場的變化、熱能釋放的變化、地下溫度的分佈、地磁場的變化、地電場的歷年變化、海底變動,等等,以及能夠了解到的所有火山的岩漿活動、地震、山脈的動向……從生態變化到洄游魚群以及候鳥的異常反應,凡是能夠收集到的,都進行了收集。但即使這樣,我還是什麼也講不清楚。現在,我準備從全球規模的變動中去探尋那個東西。這是因為,我覺得也許只有站在大背景的角度,才能看清楚它的輪廓。說老實話,的確也出現了一些先兆——只有一點點,但僅憑這些,什麼都證明不了。我需要掌握更多的資料,越多越好啊……目前,我最迫切需要的就是有關海溝下面的資料了……」

「您為什麼這麼急呢?」小野寺問道,「到底發現什麼先兆了?」

「那就是……」田所博士搖了搖頭,「還講不清楚……但這正是我內心最放心不下的,我都快要被它逼瘋了!」

田所博士拉下開關,兩手鬆軟無力地耷拉下來,神態像一個疲憊不堪的老人。

「對不起,我實在是有點失態……」博士有氣無力地說,「但是,一句話,我需要資料,同時還需要經費,需要更多更多——事態緊迫!但願我擔心的那件事是我搞錯了,錯的可能性是非常之大的。也許這純粹是我胡思亂想,但為了驗證它是不是胡思亂想,是要花一大筆資金的。」

「我非常願意為您效勞,可是……」小野寺說。

「啊,是啊,拜託了!小野寺君,現在無論是誰的力量,哪怕只是一點點,我都想借用一下。下次,如果能借到‘海神號’,我想指名由你來駕駛,沒問題吧?」

「當然。求之不得。」小野寺回答說,「可是,除此之外,如果我還能做些什麼的話……」

有人從身後的樓梯走了下來。在這麼悶熱的天氣裡,幸長副教授依然衣冠楚楚,領帶戴得一絲不苟,但在那張端端正正的臉孔上卻看不到一滴汗珠。

「嘿。」幸長副教授對小野寺笑了笑。

「來啦,咱們一塊吃飯吧。」田所博士說,「到外面去吃還是叫個外賣?」

「怎麼都行。」幸長副教授回答道。

「好吧,那就請等一下嘍。」田所博士按了幾下內線電話的號碼鍵,聽了一下,然後歪著頭說,「沒人接。上面的辦公室一個人也沒有,你們等一下,我去給你們弄點冷飲來。」

田所博士不由分說,拔腿就「噔噔」地跑上了樓梯。

「多好的先生啊。」小野寺笑道。

「是啊,可惜是個民間學者啊。近來這種人已經很少見了……」幸長副教授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嘆了口氣接著說,「是個鑽牛角尖的勇往直前型天才。國內學術界對他不大感興趣,但國外反倒對他評價極高……」

小野寺對這些也是一清二楚。幸長忽然間發現了放在室內角落的那臺伴音打字機,於是,自言自語道:「好傢伙,真夠行的,進新式武器啦。」說著,走到機器旁凝神看起來。

「這個研究所還相當不錯呢。」小野寺說,「從外面看,樣子倒挺寒酸的。」

「光建這麼一個研究所就花了四五億日元。」幸長副教授一邊擺弄伴音打字機,一邊解釋道,「而且經營費用也不得了。總之,先生是花了大力氣在搞這項研究的。再怎麼精打細算,這樣大一個攤子,也是夠嗆啊。加上持續不降的物價,人員開銷的上漲……唉……」

「經費從哪兒來呢?」小野寺問,他從進門起就一直憋著這個問題。

「國際海洋教會……」幸長副教授脫口而出,「這是正向世界範圍擴張的一種新興宗教,虧他們想得出來。過去常聽說太陽神崇拜和物神崇拜,但把海神作為崇拜物件卻是件新鮮事。他們從漁業到船舶——把與海洋有關的行業集中起來,在世界範圍內建立相同的姊妹教團。其相當於國際總部的奧納希斯機構設在希臘,一切由奧納希斯機構提供經費,是個資金雄厚的宗教團體。」

「原來是新興宗教贊助的啊……」

小野寺稍感意外,國際海洋教會?那麼,自己所在的公司是否也和他們有關係呢?

「田所先生是個民間學者嘛。」幸長副教授又開啟了話匣子,「作為學者,說他單槍匹馬,還不如說他是個從不循規蹈矩的叛逆者。只要研究需要,他甚至會不顧一切地向魔鬼伸手要錢。他的信條是,只要不被魔鬼吞了,管他三七二十一。他這種人,日本的學術界當然是不會接納的……」

說話間,田所博士出現在了樓梯口,他右手提著只冒汗的水壺,左手託著扣著茶碗的茶盤。

「幸長先生,您和田所先生是什麼關係呢?」小野寺小聲問道。

「從前,他做我們大學客座教授的時候,我聽過一點他的課。」幸長副教授說,「不過,我們經常在宿舍旁邊的小酒館裡一起喝酒,當時他也住在附近……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就是喜歡他。他性格豪放,是個真正的天才……過去,像他這樣豪放的學者還有那麼幾個,但如今,與其說是幾乎沒有,還不如說是絕無僅有。所謂學者,幾乎都變得像個小職員或是政客了。」

「田所先生是哪裡人?」

「和歌山的。那可是個奇特的地方,不知是不是出過紀國屋文左衛門的緣故,那裡重量級的學者人才輩出,比如,南方雄楠啦,湯川秀樹啦……」

「你們倆嘰咕什麼呢?」田所博士走下樓梯,一邊向這邊走一邊問,「又在說我的壞話了吧……」

「正在誇您哪!」小野寺「撲哧」一聲笑道。

「好,小野寺君這麼說,我還是肯相信的。因為你這個人待人真誠嘛。對了,幸長君,你吃什麼?壽司、天婦羅大蝦蓋澆飯,還是雞蛋蓋澆飯?西餐怎麼樣?」

「什麼都行……」幸長副教授回答說,「說實話……」

「先把吃的訂下來再說。小野寺君,你呢?」

「我來份雞蛋蓋澆飯就行了。」小野寺說。

「那我也一樣。」幸長副教授苦笑了一下,「那個什麼,田所先生,我有幾句話想私下跟您說……」

田所博士沒理睬他,而是撥起了電話,然後高聲道:「兩份雞蛋蓋澆飯,給我來份炸蝦蓋澆飯。你們那兒的天婦羅大蝦蓋澆飯,湯汁可不多啊。聽見沒有?多舀點啊。」

小野寺趁他打電話的工夫,佯裝欣賞屋內的擺設,從幸長副教授身邊悄悄地避開了。

「小野寺君。」背後響起了田所博士的粗嗓門,「沒關係,就待在這兒好了。幸長,他是個靠得住的人。剛才我請他加入合作,他同意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忙。」

「哦……可是……」

「沒事,你和他一起坐過潛艇,難道還不瞭解他嗎?他了解自然,也瞭解海底。他的胸懷是朝著寬廣的‘大自然’的——這樣的男人,對什麼秘密啦、陰謀啦、升官發財啦、拍馬屁啦等等這些人世間烏七八糟的東西,即使知道,也是興味索然的。」

小野寺被博士的這一席話深深感動了,臉上不覺有些熱辣辣的。只是短暫的接觸,就能很快看透一個人,田所博士的這種天才般的敏銳洞察力確實不是一般人所具備的。學術界為什麼竟然容納不下這樣一個人呢?難道就因為他這種敏銳的洞察力?

「我知道了。」幸長副教授有些難為情地對小野寺說,「小野寺君,請你不要介意啊。」

「哎哎,還說廢話!你還看不出來?這些小事他根本就不可能往心裡去。」

田所博士大概是過於心直口快了。小野寺腦中閃過一念,不僅只對熟人,恐怕對誰都會如此吧。

「先生,您還是這麼不給面子啊。」幸長副教授搔了搔頭皮,「好吧,那我就說了。事情是這樣的,我有個在首相府做秘書的很熟的同學,剛才給我打來個電話。」

「首相府?」田所博士皺緊了眉頭,「是當官的吧?」

「是的。據說內閣成員要請幾名學者,先在內部談談對近來頻繁發生的地震的看法。所以,他約我同他一起商定一個名單。」

「是全權委託你決定人選嗎?」

「不見得,人選最後還是由總務長官親自審定。而且,除了我以外,估計還會到別處去徵求意見。」

「官員都是這毛病。」田所博士一臉的蔑視,「他們根本就不懂什麼叫相信別人。不相信學者,也不相信老百姓,對誰都不相信。嘴上說要集思廣益,實際呢,根本就不具備辨別事物的能力,沒有洞察力,他們腦子裡裝的都是怎樣才能萬無一失,怎樣才能四平八穩。正因為只想避開風險,因此,他們一次險也不敢去冒,結果也就看不清什麼是真正的未來。最近,那些狗屁不懂的嫩頭小子,居然仗著官府,開始不知深淺地對大師們品頭論足起來了——和官方打交道,萬萬不可!」

「我也是國家公務員呀,先生。」幸長副教授打趣道,「先生是絕對不會知曉為官之道的。他們的現實主義——確切地說是現在主義、形式主義以及組織至上主義本身就具有對社會極為有利的一面。所謂政府,就是把運作一個被稱為國家、社會的巨大而又龐雜的組織所承受的對一般人而言過於重大的責任巧妙地分解,使之讓多數人共同分擔的一個系統。因此,官僚對建立國家這樣一個組織的安定性而言,是再合適不過了。因為政治家也和流氓幫會一樣,它的組織原則是建立在師徒關係和江湖義氣基礎之上的。這個原則同官僚們不堪重負的平等主義思想是多麼一拍即合呀!政府的思路,就是凡事必須絕對避免冒險,在選擇中求平衡,在不偏不倚的零風險中求發展。可以說,他們是最適應組織這一形式的人了。」

「這點我非常清楚……」田所博士出乎意料的爽快,「倘若每個官僚都發揮他們的創造性,那麼,這個各種利害關係錯綜複雜的社會的某個方面就會變得不可收拾了……可是,如果把人放在這個長期積累形成的龐大的組織里去磨礪一番的話,大多都會變得沒有一點稜角了吧?……當然,偶爾也會有兩個超凡脫俗的人才,但我個人對這類人才絕不敢恭維,我特別不喜歡中央機關的那些秀才。他們自視清高,以為自己最聰明最了不起,其實,他們的所謂本事,不過是他們的職位給予的——和這種人不可能做到真正意義上的人的溝通。他們缺少赤裸裸的東西——人類最‘自然’的東西……」

「明白了,先生……」幸長副教授顯然已經招架不住了,他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這樣吧,今明兩天之內我必須給他們個答覆,怎麼樣,您可以去一趟嗎?」

「你說的是我嗎?」田所博士瞪大了眼睛,「哼,找我?——沒門兒吧。找來的應該是防災中心的高峰、氣象廳的野末、文部省所屬地震預報部的君島、t大學的山城、k大學的大泉這些人吧。」

「您……搞得真清楚啊。」幸長副教授驚愕得嚥了一下口水,「幾乎全叫您給說中了。」

「你以為我就那麼愚昧無知啊?官廳要召集的——何況又是他們不擅長的科學領域,大概也就這幫人了。肯定是野末出的主意,y大學的中河原之流恐怕也在其中。都是些像模像樣的人物喲!作為學者,這些人的確個個都出類拔萃,在各自的專業裡也都頗有建樹;但不幸的是,他們也都是些故步自封、一葉障目之人。不僅如此,他們還都是些發表意見謹小慎微、太注重別人對自己發言的反應、什麼不得罪人說什麼的傢伙。更何況這回,聽證的人又都是對自然科學完全外行的內閣成員。所以,肯定會慎之又慎——在學術界待久了都會如此。一直為官僚機構所支配,本身又生活在與官僚機構極為相似的世界裡,怎麼做也跳不出這個框框——因此,漸漸學會了說話謹慎小心,明白了適者生存的道理。雖然責任不在他們,但已成為某種共識了。作為學者,如果一不小心超越身份和研究領域,那隻能招來厄運纏身。吃了苦頭才記取教訓……這些話說起來都噁心。但是,這東西好像已經變成第二天性了,已經使他們再難跨領域地施展自己的才華了——咄咄逼人的衝勁就在這狹窄的框架裡漸漸消失殆盡。」

「正因為如此,才想請先生親自出馬……」幸長副教授就勢插話,「就把您目前正在研究的東西……」

「目前的研究?」田所博士站了起來,「你說的是我……目前的研究?說它有啥用?只會被當作瘋子,惹來一陣嘲諷!我沒有絲毫的確鑿證據啊。我拼命在找的就是這個證據。這個時候,我去講那些只是處於朦朧狀態的可能性,你想會是什麼結果!萬一傳到外邊,只能引起混亂。他們會把我當成異想天開的瘋癲科學家。算了,別再囉唆了,另外,如果我去,必有很多學者不去。野末,還有山城,他們恐怕都不會去。在他們眼裡,我是一個根本不配當學者的江湖騙子。從行為詭異的新興宗教那裡領取經費,不穿做工考究的西服,連領帶的打法都不知道。經常不刮鬍子,說話粗聲粗氣。在公開場合當眾罵人,只要是自己專業範圍內的事,從來都不知道深淺,張嘴就說。你要是過分捧我,對你的將來沒什麼好處,甚至還要受到你朋友的指責,讓你丟盡臉面。我不會去,絕對不去!」

「至於我的前途,您大可不必擔心。」幸長副教授耐著性子說,「學術界的那些事您又何必總是耿耿於懷呢?您剛才說的那些話,本身就說明您對學術界是知根知底的。您搞研究工作的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麼?因為這些區區小事就斷然拒絕,那可就不像是您的為人了。這對日本來說,太重大……」

「日本……日本嗎……」田所博士的表情驟然變得有些怪異起來,像是要哭出來似的哽咽著說,「小小的日本,哈,區區一個國家而已,對我來說它沒有任何意義。幸長君,我的概念裡只有地球。在幾十億年的漫長歲月裡,它從大氣和海洋中滋養了無數的生物,造就了人類。儘管它本身的地表一直為自己所撫養的眾多物種不斷踐踏,但卻從未終止過對自己命運和歷史的締造。這顆巨大的,但在宇宙中不過沙粒一般的星球,是它,創造了大陸,孕育了山嶺,捧託著海洋,纏繞著大氣……積冰載雪,自身內蘊藏著不曾被人類獲知的眾多秘密。就是這個地球。我的心……始終放心不下呀。幸長君,我這樣講,你也許會覺得很可笑。這個溫暖、潮溼、凹凸不平的星球……在如此冰冷、沒有空氣、充滿射線和虛無黑暗的宇宙中,用它那溼潤的大氣溫柔地保護著它的肌膚,並用這肌膚的溫熱滋潤大地、滋養植物、耐心地培育著昆蟲和那些渺小的生命,這個單純、溫柔的星球……這個太陽系中唯一能夠孕育生命的星球……也許地球有其殘酷的一面,但是,誰要是想違拗它,那必將是螳臂當車,毫無意義。而我心中獨有這地球。日本,不過是個細小得像一節繩子般的島,無足輕重……」

「可您畢竟是個日本人啊……」幸長副教授心平氣和地說,「正像您熱愛地球、把地球視為一個溫柔的星宿那樣,您的內心裡也一定在默默地熱愛著日本。否則,您為什麼不把全部資料都悉數交給國際海洋教會總部呢?又為什麼不把您的研究原原本本地告訴給那些喜歡獵奇的記者和善於製造麻煩的週刊雜誌呢?」

「等等!」田所博士突然打斷了幸長的話,然後嚴肅地問道,「我向自己的贊助商隱瞞資料這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瞎猜的。先生,不好意思,把您的話給套出來了。」幸長副教授沉吟了一會兒繼續說道。

「不過,我總覺得有些蹊蹺。以前,我從先生那裡直接瞭解到了許多情況,卻幾乎沒有見到過發給教團總部的報告書。但就在最近,在這兒,看到了它。覺得有些奇怪。雖說沒什麼了不起的事兒,但那報告書上先生寫的英文卻令人毛骨悚然。而且,關於海底調查,那上面不厭其煩寫的盡是先生並不擅長的生物啦,珊瑚之類的東西……我自己從先生的談話中感覺到的那件或許非常嚴峻的事情,卻被掩飾得乾乾淨淨。細心一讀,就會發現一些謹慎的煞費苦心的細節。知道這事情的人,那倒另當別論。碰上不知情的主兒,那簡直就像對牛彈琴,注意力全然由這件事情引到別處去了……」

「是嗎?好像聽你講過,你在中學時曾通讀過英文的《莎士比亞全集》吧?」田所博士晃著腦袋,「我倒把你的英文水平給忘記了。」

「這就是先生您在內心深處一直惦記著日本的一個證據。是這樣的吧?」幸長副教授窮追不捨,「您是不想讓外國知道日本的事情。不是這樣的嗎?有些事您還想瞞著國際海洋教會總部。」

「海洋教會你知道些什麼?」田所博士反問道。

「幾乎是什麼也……」幸長副教授繼續說,「聽說總部好像是設在希臘或其他什麼地方的吧?但是,各國的支部好像又是各自獨立的,對吧?還聽說資金非常雄厚,是個有特殊愛好的教團什麼的。」

「幸長君……」田所博士突然改變了語氣,「假如您的推薦能夠通過的話,我打算出席那個會,那個叫座談會還是說明會什麼的。日期定在哪一天?」

「還沒定下來,大概在三四天以後吧。」幸長副教授如釋重負,「現在,我們吃蓋澆飯吧,不然要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