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XXVII章

彼得猛然驚醒。他夢見一個大洞在床底下張開,他通過它一路墜落到地核。清醒之後,他發覺現實跟夢境一樣光怪陸離。

他在水池下找到一支嶄新的牙刷,刷牙的時候用的是粉色檸檬汽水而不是水。

他用望遠鏡觀察樓下的街道。大多數過路人在搬運東西,或者推著手推車。彼得絲毫不想衝出去加入他們,儘管他意識到自己若不抓緊時間蒐集食物、水以及武器,那麼他活下去的機率就會一點點降低。他不害怕,此時此刻,他的內心已經完全被罪惡感佔據了。

以這座島上現有的材料,他無法造出一臺新的複製器,因此也就沒有機會獲得另一個奇點。即使他有一個奇點,要精通它並用它來修復世界的可能性似乎也微乎其微。或許他應該找到阿斯彭總統,告訴她他雖然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但可以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然後她或許可以用殘存的權力幫助其他人理解自身的處境。當然,這樣一來,他大有可能會被吊死在路燈上或者被活活燒死。

要是有手槍防身就好了。他從一個房間到另一個房間,翻箱倒櫃地搜尋,希望能碰上大運。

這間公寓的次臥是兒童房。從滿屋子的戰鬥人偶和玩具軍車來看,房間的主人應該是一個七八歲的男孩。

床頭櫃上的檯燈上掛著一個玩具傘兵。彼得把它從檯燈開關上解下來,翻來覆去地檢視。這個玩偶兩三釐米長,穿著棕色迷彩服,戴著配套的頭盔。他的降落傘是淺綠色的,圓圓的,三片傘布上有幾條裂縫。

他把降落傘揉成一團,扔向天花板。降落傘乾脆利落地展開了。彼得一把抓起落在地板上的傘兵,把它塞進了他的前口袋,一個計劃悄然生成。

在新的世界秩序中,威廉斯堡在曼哈頓下方的可能性有多大?也許他可以用望遠鏡仔細觀察視野範圍內的每一座島嶼,識別它們,然後提出一些初步的假設:各種各樣的地塊是如何散落在空中的。也許吧。

即使不得不盲目跳傘,彼得也要抓住機會找到或者做出一個降落傘。他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了,實驗室,還有梅麗莎都在外面的某個地方。實際上有五個梅麗莎。他知道她永遠不會原諒他,她很可能因為他的所作所為對他喪失了信心。但他仍要找到她。即使她瞧不起他,他也會不惜一切去見她,待在她身邊。

他也想找到他的朋友。有那麼一瞬間,他忽然想不起哈利和凱瑟琳的樣子,不一會兒工夫,他們的臉龐又浮現在彼得眼前。彼得無比渴望見到他們,但同時又莫名地為哈利的死而悲傷。他仍不知道該如何對這個既死未死的人表示哀悼。

現在他們都不見了,除非他能找到他們。

天空美妙迷人,從他的位置看去,上面點綴著許多猶如大棉花糖的淡積雲。h6* * */h6他覺得他要醒了,但他並沒有睡著,他一直在看雲。彼得呆立著,用手拂過臉頰,試圖驅除腦海中的迷霧。他得行動起來,在這座飄浮在空中的島嶼上找到一個降落傘,這樣他就能找到……

他覺得肚子裡一陣噁心,一時想不起來他想找的人是誰。他忘了梅麗莎。

他朝樓梯走去。

人們都在努力尋找補給。一個穿著紫色襯衫、戴著墨鏡的年輕人推著一輛裝滿瓶裝水的手推車從人行道上走過,他的手和車把之間別著一把手槍。

半個街區外的角落裡發生的爭吵引起了他的注意。彼得慢慢地走過去,聽見一男一女在爭吵。那個女人異常狂躁:「……離我遠點兒!」

男人伸出手來:「塞布麗娜,別這樣……你怎麼了?是我啊,喬伊。」

「別碰我!別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