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穿軍裝的大個子男人大步走向斯托姆(或者是艾米莉),舉起手槍說道:「安靜點兒,否則我就開槍打死你。」
那人轉向弗勒:「抓到你了。」他聽起來揚揚得意,就像個發現了一罐巧克力布丁的小孩子。
「你抓到了誰?」弗勒問,「你覺得我是誰?無論是誰,你都錯了,因為我誰也不是。你們為了抓一個無名小卒就濫殺無辜。」
那人靠近了一些,他一臉橫肉,鼻子修長。「彼得,你的演技也太拙劣了。如果你真感染了暫時性失憶病毒,那麼你怎麼會知道你可以從一個島跳到另一個島?靠本能?你告訴我你到底藏……」
咔嗒一聲,緊接著是一陣邪惡的隆隆聲。其中一個人的下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血淋淋的肉和骨頭。又一陣隆隆聲,另一個人也倒下了,他在地上扭來扭去,死死捂住自己殘破的肚皮。
剩下的人呈扇形散開,弓著身子,舉著槍,把弗勒和斯托姆(上帝,他希望是斯托姆)單獨留在空曠的地方。斯托姆臥倒在人行道上,向她的孿生姐妹爬去,弗勒緊隨其後。
弗勒借著眼角的餘光瞥見槍口一閃而過的火舌,從他們旁邊那家商店的破窗戶裡射了出來。街上的一個人倒在地上,他的大腿被擊中了。
「在那兒。」一個蒙面人指了指開火的方向,他的同夥便全速奔去包抄商店。
弗勒眯起眼睛看了看窗戶,發現一個大大的人影,一定是躲在暗處的斯內克貝特。遠處傳來了喊叫聲,人們被槍聲驚動,四處逃竄。弗勒希望他們都帶著槍。
一名身著黑衣的男子舉起手槍,跑進商店裡面。
「小心!」弗勒喊道。他看見斯內克貝特在那個人的槍聲下倒了下去,身體翻滾著。那個人不停地開槍,直到他從商店離開。
另外兩個人轉身衝進商店,在黑暗中拼命開槍。
又傳來兩聲獵槍的巨響,兩個人都倒了下去。
弗勒環顧四周,意識到他們的頭目——那個喊他彼得的人已經不見了。大街上有幾個人朝他們奔來。一直站著的槍手紛紛沿街落荒而逃。
斯內克貝特從門裡飛奔出來,手裡拿著一把短管霰彈槍,正好看見那三個人在街道邊上的兩棟大樓之間閃躲。斯內克貝特掃視著街上的其他人,然後放下槍,三個當地人突然停下來,審視著這場屠殺。
「天哪,發生了什麼事?」來人是斯圖爾特。
斯內克貝特站起身,除了費力的呼吸聲,他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手臂垂在身體兩側,一副不知道該拿它們怎麼辦才好的樣子。
斯托姆跪在血泊中,抱著艾米莉的頭——也可能是艾米莉抱著斯托姆的頭。她的傷口是個大坑,弗勒抑制住自己看到血從她一邊的臉頰上淌下來時絕望的哭喊。
弗勒憤怒地看著躺在附近的其中一名死去的殺手,爬到那人面前,手伸到他的下巴下面,摸索到面具邊緣,一把將它扯了下來。
弗勒感覺到肺裡的空氣全被耗盡了,那裡一直空著,直到他的視野裡充滿了黑色的斑點,直到他分辨不出眼前的面孔。儘管如此,他還是無法吸氣,他感覺自己快要昏倒了,並且內心竟渴望著能夠昏過去。
斯內克貝特把另一具屍體上的面具扯下來。那個人就和第一個一樣,看起來很像弗勒。
「發生了什麼?」一個女人哭喊著。她也是遠離大屠殺的那群人中的一員。
斯圖爾特徑直走上前,打量著地上的屍體,然後憤怒地看著弗勒:「你應該回到你來時的地方。」
「喂,是他們在後面追我。」
「如果再讓我看到你,我發誓我會把你吊在這個燈杆上。」他指著燈杆,然後看著斯托姆(或者艾米莉),「你是誰?那又是誰?」
弗勒鼓起勇氣,他不敢去聽。
那個女人不停地抽泣,她拿起旁邊那隻已經沒有生氣的手,放到自己的臉上。
「求你了,」弗勒說,「告訴我你是誰。」
她低下頭,頭髮遮住了她的臉,只聽到她痛苦而又憤怒的聲音:「我是艾米莉。」她親了親那隻手上已經泛白的指關節,輕聲重複了一遍,「我是艾米莉。」
弗勒一下子癱倒在人行道上。
人群中走出一位滿頭白髮的老婦人,她上前扶起艾米莉:「我帶你去找蘇珊娜。」
老婦人挽著艾米莉的胳膊,帶著她離開了,每走一步,艾米莉的小腿都會從裙子後面露出來。
為什麼被殺的人不是艾米莉?這樣想太殘忍了,但弗勒卻忍不住。其實死去的很有可能是艾米莉。曾經這世上不知發生了什麼,他和斯托姆也因此分隔兩地,後來不知怎的,他又找到了她。
艾米莉似乎只有小腿受了一點兒擦傷,但是當她的小腿再次露出來的時候,弗勒發現它擦傷得很嚴重——有三四道歪歪扭扭的傷痕一直延伸到腳踝,還有幾處擦傷的紅斑。
艾米莉停下腳步,好像忘記了什麼東西。她對老婦人說了幾句話,然後轉過身,走到弗勒跟前。她伸出手,紅著眼睛對弗勒說:「我很抱歉。」
「謝謝你。」弗勒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也被嚴重擦傷,指尖上傷得尤其重,上面的皮膚都剝落了,只留下紅色的橢圓形傷口。手指上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它們並不像你給兔子洗澡或者摘黑莓時被撓傷或者被扎傷的,更像緊緊抓著某樣東西不放時擦傷的。
弗勒看著她的眼睛,在她的眼中搜尋著什麼。他動了動嘴唇,口型說著「斯托姆」。
她嚥了口唾沫,點點頭,然後使勁地捏了捏他的手。弗勒恍然大悟。
不要出賣我。
他點點頭:「再見。」
「再見。」她低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