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夜幕開始降臨,艾米莉和蘇珊娜走進斯內克貝特的店裡,一個人拿著一把三條腿的椅子,另一個人拿著第四條腿。一個人在和斯內克貝特商量的時候,另一個人把斷了的椅子腿放在桌子上,然後轉身面向弗勒說道:「是我,斯托姆。」

即使她自報姓名,弗勒還是反應了片刻之後才明白過來。她和艾米莉(或者是蘇珊娜?)穿著一模一樣的帶有花紋圖案的家居服。很明顯她和她的姐妹們關係很好,弗勒內心不禁泛起一陣嫉妒。

「如果你願意等的話,我現在就可以修好。」斯內克貝特一邊看著斯托姆和弗勒,一邊對雙胞胎姐妹之一說道。

「我們去廚房聊聊嗎?」弗勒指了指商店的後門。他跟在斯托姆後面走進廚房。

斯托姆把雙手放在「富美家」牌櫃檯上,端詳著掛在牆上的藍色和紅色花朵圖案的盤子。「我想謝謝你把我帶到這兒來。雖然我對你的做法仍然有些怨恨,但我現在明白是你救了我的命。」見弗勒沒有回答,斯托姆便看著他,而他則點點頭,不知道她想讓他說什麼。「我和艾米莉還有蘇珊娜聊了半宿,我向她們解釋了我從哪裡來,她們都很相信我,並沒有說什麼‘不好感覺’之類的廢話。和她們在一起,我感到很自在,感受到了一種我在自己的世界上從未感受過的平靜。」

弗勒過了一會兒才明白她的言外之意。「你想留下來?」

「是的。」

「但我們不能這麼做,我還要繼續往下面去。」他把手放在裝有地圖的口袋上。

斯托姆點點頭:「我知道你會這麼做。」

「但我想——」弗勒結巴起來。他原以為他們命中註定會在一起,他們是彼此的靈魂伴侶。但這些話如果他大聲說出來,聽起來就會很傻。「難道你不想知道下面有什麼嗎?你不覺得……」他在腦海中搜尋合適的措辭,「就好像你身上有一大塊東西不見了,每次你伸手去拿它的時候,它總是會從你手中溜走?」他把傘兵玩具從口袋裡掏出來,接著是地圖和照片,最後把它們都放在餐桌上,「答案就在下面。在‘重生日’之前我竭盡全力為自己指明瞭方向,然後我又加了一張你的照片。這些資訊還不夠清楚嗎?我們應該一起下去。」

斯托姆走到窗前,靠在窗框上:「或者說和你一起下去的應該是艾米莉,或者蘇珊娜。」

「照片裡的人是你。我知道是你。」

斯托姆閉上了眼睛:「‘重生日’那天我的口袋裡只有一把上了膛的槍,沒有地圖,沒有降落傘。」

也沒有弗勒的照片。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

「那就忘了我口袋裡的東西吧。答案仍然在下面,你不也感覺到了嗎?」

「嗯,我感覺到了。」

「難道你不想知道那是什麼嗎?」

「不想。」最後斯托姆說道。

「你怎麼能不……」

斯托姆提高了音量,蓋過了弗勒的聲音:「因為這很可怕!」

她話語背後的情緒讓弗勒嚇了一跳,但他不能和她爭辯。

「如果能往上飄,遠離答案,我倒是願意。」

她的話讓他想起了噩夢中的一些片段:巨大的腸子、下著血雨的天空。而從窗子里望去,廚房外突然暗下來的天空似乎也預示著不祥,讓人捉摸不透。

斯托姆伸出手撫摩他的臉頰,手指冰涼而柔軟。「生活中唯一真正重要的是人。如果你有在乎的人,那麼你就擁有了你所需要的一切。」

「我完全同意。」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所以我想讓你和我一起去。」

斯托姆沒有縮回手,只是微笑著:「我不能離開艾米莉和蘇珊娜。我有了一個家,你能理解這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嗎?」

「那我就跟你一起留在這兒。」

斯托姆笑道:「如果你待在這兒你會恨自己的。我也一樣。」弗勒開口反駁,告訴她他寧願不知道真相也要和她在一起。她緊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後鬆開了:「我去看看椅子修得怎麼樣了。」

門猛地關上了。弗勒盯著窗外,看著遠處的黑色雨雲。

當他終於推開廚房的門,在門外停下來時,斯托姆和艾米莉正頭抵著頭在門邊低聲交談。

斯托姆看見了他,說道:「斯內克貝特已經修好了椅子。我們正準備回去。」

「我送你們。」他一邊嚥唾沫忍住哽咽,一邊從斯內克貝特手中接過椅子,跟著她們走了出去。

走在路上時,弗勒已經分不清誰是斯托姆,誰是艾米莉,不管他多麼仔細地觀察她們,也看不出什麼破綻。其中一個舉起手指,壓在上嘴唇上;另一個則把頭歪向一邊,雙臂交叉。這些都是斯托姆的怪癖。

他不知道今天晚上是不是該說聲再見,明天一早就啟程。無論在底部等待著他的是什麼,可能都不差這幾天,但留得越久,離開的時候就越痛苦。

砰的一聲巨響嚇得弗勒跳了起來。

斯托姆,或者是艾米莉,劇烈地搖晃著身體,倒在人行道上,鮮血從她的耳朵下面綻開。接著又爆出三下短促的「砰——砰——砰」聲,另一個斯托姆尖叫起來,聲音大得讓弗勒的耳朵嗡嗡作響。

「不要動。待在原地別動。」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弗勒感到天旋地轉。

「我說了,不要動!」

兩個人影朝他走來,他們一身黑衣,面戴純黑色面具,只露著兩隻眼睛。一個人舉起槍托,打在弗勒的臉上,就打在他的眼睛下面。弗勒一個踉蹌,眼看就要摔倒,卻被人猛地拉住了。而拉住弗勒的正是動手打他的那個人。

四五個人在他們周圍散開,斯托姆依然尖叫不止,其中兩個人正在阻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