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脫下防護服,轉身離去。
他抑制著回頭再去檢查實驗室大門的衝動。門緊鎖著,他知道。相反,他脫下運動衫,雙手因疾病和疲憊而不停地顫抖著,然後脫下褲子和內褲,把它們堆成一堆,緊挨著手槍放在桌子上。
他在桌子上站穩,深吸一口氣,接著快速呼氣,試圖鼓起勇氣去做這件事。
最糟的是沒能跟梅麗莎說聲再見,但是他覺得梅麗莎不會同意這項計劃。這是唯一行得通的計劃。太多生命處在水深火熱之中了。
他光著腳從一個鋼質短梯向上爬,腳底的階梯冷冰冰的。他覺得自己就像個在爬絞架的囚犯。
彼得走進帶有活板門的鐵籠子裡,低頭盯著蟲洞口,他覺得它活像一隻瞪著他的大眼睛。現在他已經在洞口上方了,他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有勇氣注射美索比妥,然後跳進去。他的手緊緊地抓著冰冷的鐵籠,好像沒有什麼東西動得了它。
不過,這是唯一的辦法。梅麗莎不會失去他,數百萬人的生命也會獲救。所有這一切可以用幾個月痛苦不堪的生活換來。
他本可以請哈利幫他做這件事。哈利近距離接觸過,但這對哈利不公平。彼得可以自己完成,何況他請求哈利做的事情已經遠遠超出了朋友應有的本分。
彼得深吸了一口氣,為活板門定好時間。三分鐘後,它會自動開啟。他從塑膠管中抽出注射器扎進自己的手掌。他想起了伊莎貝拉,想起她蒼白、抽搐的身體,還有她眼中的恐懼。
我要你看著我,彼得。看著我的眼睛,我好害怕。
他紮了兩次,結果因為身體顫抖,針頭都被拔了出來。他穩住身體,又紮了一次,用掌根壓下注射器活塞。
黑暗漸漸籠罩了他……h6* * */h6他一直在做夢,但這些夢久遠而模糊,就像小時候發生在他身上的事。他記不清夢的具體內容,但一想到它們,他就覺得皮膚刺痛,膽戰心驚。
彼得睜開眼,生鏽的鋼椽在上方縱橫交錯。他轉過頭,看見另一個彼得坐在對面一張一模一樣的輪床上鎮定精神。彼得突然想起現在他——真正的彼得——要做的就是去死。有那麼一瞬間,不理智佔據了他的大腦,他想要逃離。
彼得大笑起來。
另一個彼得抬頭問道:「怎麼了?」
彼得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有那麼一瞬間,我想從你身邊逃走,逃離我自己這項深思熟慮的計劃。」
另一個彼得笑道:「你知道更有趣的是什麼嗎?」
「什麼?」
另一個彼得等待著,給彼得時間讓他自己想明白,不過彼得毫無頭緒。
「更有趣的是,」另一個彼得終於微笑著說,「你甚至不知道你是哪一個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