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看了看實驗室的佈局,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方向是錯的。他坐在錯誤的輸送管道下面。他感覺很好——頭不痛、身體也沒有顫抖。
而另一個彼得——真正的彼得——他穿過水泥地板,爬進了那個化學容器,容器正好到他的脖子處。彼得記得一週前自己爬進容器時的情景,記得站在裡面時那種冰冷、可怕、絕望的感覺。只不過那不是他,他的生命只開始了三分鐘。
生日快樂。
手槍在桌角放著,那是另一個彼得留下的。他曾無數次——也是第一次——疑惑用槍是不是最好的辦法。不過他仔細研究過,並且明白儘管醜陋而又血腥,但鑑於實際情況,朝腦袋上打一槍是最不痛苦的方法了。
彼得加快了動作,他知道真正的彼得活著的每時每刻都是煎熬,不該再花時間在化學容器中等死了。
另一個彼得蜷縮在大桶裡,臉因恐懼而抽搐著,嘴巴抿得緊緊的。他蹲在圓桶裡,低著頭,儘量減少血液或組織飛濺到地板上的機會。圓桶內壁還貼上了彈性瓷磚,以防子彈反彈。彼得考慮得真周到啊。
只是他成不了一名殺手。
「我想我做不到。」這把槍感覺有五十磅重。
另一個彼得抬起頭:「天哪,就不能克服一下嗎?」
「我做不到,我們想想別的法子。」他的大腦飛快運轉,想找到一條出路,「可以說我們是雙胞胎,一出生就分開了——」
「別逼我自己動手,」圓桶中的彼得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喊道,「那樣的話就太悲慘了。我賦予了你生命,就請你為我做這一件事,求你了。」
彼得顫抖著雙手,把槍對準了另一個彼得的後腦勺,並按他們計劃的那樣朝下瞄準了脊柱。「上帝啊,上帝啊,彼得,我不能這麼殘忍地開槍打死你啊。」
「我他媽橫豎都是死,你只要——」
他扣動了扳機。另一個彼得的後腦勺炸開了,身體隨即癱倒在圓桶中。
彼得閉上眼睛,轉過身去。「哦,上帝!哦,上帝!」他呼哧呼哧止不住地痛哭起來。
他要振作起來,處理好後事。之後他才能撲到辦公室裡面的小床上,徹底崩潰。他可以趴在枕頭上哭或者對著枕頭尖叫,併為自己默哀。
彼得開始將高氯酸倒入容器。倒滿後,當圓桶裡嘶嘶作響,冒著熱氣,真彼得的遺體被高氯酸腐蝕殆盡時,他穿上了衣服。
排幹水桶之後,彼得踉踉蹌蹌地走到小床前,拿起他放在床頭櫃上的兩片阿普唑侖,就著紙杯裡的水一口吞下。
從現在開始他就是彼得了,唯一的彼得。沒人會知道他不是原來的彼得,梅麗莎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