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斯內克貝特一邊用手背擦去額頭上的汗水,一邊問道:「你會在風中打轉嗎?」

「你可以通過移動胳膊和腿來穩定身體。」他已經忘記想象墜落時的感覺有多困難了。

斯內克貝特試著轉了下踏板,腳踏車的後輪咔嚓一聲平穩地轉動起來。斯內克貝特從臺鉗上取下腳踏車,抓著車把,毫不費力地把它翻了個身放到地上,然後推給弗勒:「你能把它送到車主那裡嗎?離這裡不遠,你可以推著車過去。」

弗勒笑道:「沒問題。送去哪裡?」

「這是布魯斯妻子的車。」他指著街道的方向,「經過議會大廳再走幾個街區,在左手邊你會看到一幢很大的黃色房子,就是那裡。」

斯內克貝特為他開啟了前門。弗勒看著他點頭致謝的時候,斯內克貝特卻不動聲色,不過他肯定知道自己給了弗勒一次機會。

弗勒推著腳踏車走在大街上,從一個男人身旁經過。那個人坐在一輛紅色汽車的保險槓上吃洋蔥,他所在的位置,隨時都可能有人跑上前搶走他手裡的洋蔥。這地方真奇怪。

汽車前臉中央有一匹馳騁中的銀色駿馬模型。弗勒納悶兒這些人怎麼可以將汽車擺在街道上,甚至還會坐在上面,卻從不談論它們的來歷呢。也許在深夜躺到床上的時候,他們會把這裡的制度拋到一邊,向他們所愛的人低聲訴說內心的疑問。

他進城時經過的那家商店的門還開著,他放慢腳步,費力地往裡看。店裡有三個人——一個在櫃檯後面,另外兩個看著擺在架子上和地板上的東西。他們彼此之間毫無交流。在他的世界上,人與人之間幾乎在不停地交談。也許這是不準談及「重生日」這條禁忌的副作用——他們從不回顧過去,而如果你不回顧過去,那麼除了讓別人遞一下錘子或者問別人為什麼從未見過他們,也就沒有太多交談的由頭了。

弗勒經過議會大廳,進入下坡路段。他看到了布魯斯的大房子——每一處草坪都精心修剪過,所有窗戶都完好無損。當他把腳踏車的車頭轉向車道時,前門突然開了,布魯斯衝了出來。他在離門廊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折返回屋,再出來的時候手裡抓著一根撬胎棒。

「這裡不歡迎你。」布魯斯邊說邊靠近。

「你說你從來沒見過我,並且對我一無所知,但當我帶著你的腳踏車過來時,你卻拿著撬胎棒出門迎接我?」他喜歡這個世界,比起他和斯托姆的世界,這裡更加溫柔。老人認為他們可以用金屬棒嚇唬年輕人。「拜託,別裝了,你是怎麼認識我的?」

布魯斯的喉結上下滾動著:「我不認識你,但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如果沒人阻止你,你會毀了這裡的。」

弗勒感覺到有動靜,抬眼便看到奧基德的分身站在樓上的窗戶前望著他們。他覺得自己喜歡「分身」這個詞,回憶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想到它。

「我是什麼樣的人。你整個人差點兒跳起來,就因為你轉身看見我,然後認出了……我是什麼樣的人?」他的言語中故意帶著諷刺。

「我抽筋了。」布魯斯說,「我轉錯方向了。這與你無關。」

弗勒看得出來,從這個人身上得不到任何有用的資訊。他踢開腳踏車支架,一言不發,轉身就走。在弗勒的世界上,對一個手持武器的人不理不睬,對他來說絕對是一種天大的羞辱。弗勒希望在這個世界上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