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一種黑暗的、深不見底的恐懼感向他襲來，無比真實，壓得他直不起腰，他只覺得頭暈目眩，天旋地轉的。他快要死了。

「要我替你通知誰嗎？」奧特羅問道。

「不用。別告訴任何人。」他需要在死前完成這個專案。但是他的時間夠嗎？

不夠。

「你需要住院，接受隔離。」

「我會自己去醫院的。」他抬頭看著奧特羅，懇求道，「我已經不知不覺感染病毒好多天了。傳染別人也不會是現在，畢竟我已經知曉了病情。至少我現在知道了不能跟任何人分享冰激凌蛋卷。」

奧特羅醫生點點頭：「你先休息一下，過幾個小時我再來看看你。」

「謝謝。」

隨著奧特羅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彼得可以聽到實驗室裡正在進行的工作。他不知道沒有自己他們該如何完成這個專案。他們只能把它交給聯邦政府，而聯邦政府無疑會把奇點變成武器。

也許診斷結果是假陽性。肯定出現過誤診的情況——

彼得大笑起來。接下來他要經歷的就是：否認——庫伯勒·羅斯「死亡階段」的第一個階段；然後他會開始討價還價，儘管他不知道該跟誰，也許他可以藉機和烏戈討價還價。如果你繼續研究彼得森-揚茲朊病毒，想辦法在不完全抹去我記憶的情況下分離出朊病毒的結合特性。我會——他要做什麼？復活伊莎貝拉？

烏戈鄙視他。也許烏戈有權鄙視他。

他的思緒不斷地回到伊莎貝拉身上。她曾讓他試著想象一下瀕臨死亡的感覺。他感覺自己已經竭盡全力了，但是現在他才知道，對於真實的感受而言，他的想象實在太過蒼白。你根本無法想象那種感覺，直到有人拿著檢驗結果站在你面前。

既然他已經感受到了死亡的重量，伊莎貝拉希望被複制的渴求完全合乎情理。

他可以做到，現在他已經知道通過複製器的時候，人必須是無知無覺的。如果他想，他就可以做到。

還差一步，他就可以利用奇點的力量，在戰爭吞噬世界之前結束它。

梅麗莎呢？如果他這樣做了，那麼在老彼得死去之後，新彼得會接著從他生命終結的地方繼續生活下去嗎？還是說他們會從頭開始？

他是真的在考慮這件事嗎？

是的，在考慮。

如果彼得在複製伊莎貝拉失敗之後成功複製了自己，那麼烏戈肯定會更加鄙視彼得的。

會有人理解他嗎？他的副本會被允許繼續存在，然後接管彼得的實驗室和補助金嗎？還有，他會不會被帶到中央情報局的實驗室，成為他們的研究物件？

他必須在半夜偷偷地做這件事，就像之前複製伊莎貝拉時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