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坐落在一座綿長而傾斜的小山腳下。主街一側的建築懸在世界邊緣，有些建築被陷入世界另一側的鋼樑加固著。小山谷的其他地方零星散佈著房屋，毫無章法可循。

「或許我們應該到主街上逛逛，儘量隨意些。」弗勒說，「看看能見到些什麼。在知道如何融入這裡之前，不要和任何人說話。」

斯托姆困惑地看了他一眼：「沒人看到我們著陸，誰會懷疑我們是從另一個世界掉下來的？」

對於弗勒而言，一個人站在他身邊，手上拿著半塊磚的情景依然記憶猶新。

「聽我的，可以嗎？」

斯托姆聳聳肩，然後向山下走去。

他們在路上遇到了一個女人，她就在門廊上乾坐著。弗勒向她揮了揮手，她眯起眼睛看看他，半抬起手，試探著動了動手指。

他們又走了幾扇門的距離，一隻小哈巴狗從兩輛敞篷貨車之間衝了出來。它在路邊突然停下，開始狂吠，每叫一聲就撅一下屁股。弗勒世界上所有的狗不到一百天就被人吃光了，因此他想這個世界上一定有更多的食物。他單膝跪下去，伸出兩根手指安撫小狗，可它並不買賬，於是他們繼續向前走。

最繁華的街道就在跟前，差不多兩個街區長，路邊停滿了車輛。路上可見的有七個人，一個男人坐在人行道上的木椅上，另一個男人在為他理髮；還有一個男人在門口進進出出敲打著什麼；最後是一對過馬路的夫婦和在人行道上用石頭畫畫的兩個小女孩。

街道兩旁商店林立，整潔的環境讓弗勒備感舒適。而在這之前，他從未意識到開放空間給他的感覺有多麼奇特。這種感覺還不錯——不受任何束縛，好像隨時都有可能飛到天上去。他們左右的商店都空著，櫥窗大多都碎掉了，除了灰塵和死去的飛蛾，店裡什麼都沒有。

「我們應該聊聊天，」斯托姆說，「通常人們在一起走路的時候都會說話。」

「好主意。」

他們經過一家商店，裡面沒有空著，似乎還有食物，以及「重生日」那天弗勒見過的諸如鞋子之類的東西。弗勒本想停下來仔細看個究竟，但還是堅持了自己的計劃。來日方長，時間多得是。

「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有沒有覺得我很面熟？」弗勒問，「似曾相識卻記不得在哪裡見過？」

「沒有。當時我只是聽說有人帶回來一個瘋子，聲稱他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我不想離你太近，萬一你是個危險人物呢？」

弗勒笑道：「現在你機會嘗一嘗告訴別人自己從天而降這件事的滋味了。」

前方有兩個男人走出門口，來到大街上。當那兩個人看向他們的時候，弗勒被嚇得心臟差點兒停止跳動。他們來到這裡之後的第一個考驗來了。那兩個人都上了年紀，其中一個戴著皮革鴨舌帽，不過都穿著用膠帶粘在一起的笨重的靴子。

那兩個人向他們走來，逐漸放慢腳步，最後完全停了下來。他們呆呆地看著弗勒。

「你是誰？」男人的兩撇八字鬍擋住了他翕動的嘴唇，但他的下巴和雙頰上沒有鬍鬚。他的臉看上去有些古怪，大面積的皮膚裸露在外。

「怎麼了？」弗勒問道，儘量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從沒見過你。」他說，彷彿這是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他看了看他的同伴，那個人緩慢地搖了搖頭，好像在發呆。

弗勒伸出一隻手，說：「我叫弗勒，我從——」他伸出拇指指了指背後，「從……很遠的地方——」

那個人盯著弗勒，就好像弗勒長了個山羊頭。弗勒納悶兒他們為什麼不盯著斯托姆看，很顯然，她比他更值得一看啊。

那個留著八字鬍的人終於看向了斯托姆。「艾米莉，他是誰？」他眯起眼睛看著斯托姆，「還是說你是蘇珊娜嗎？」

「斯圖爾特？」另一個人喊道，目光掠過弗勒。弗勒回頭看了一眼，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朝他們走來，他溫和的臉龐被蓬亂的金色鬍鬚遮住了一部分。這些都不在弗勒和斯托姆的計劃之內。

那兩個人都指著弗勒。「看看他，」八字鬍說道，「我從沒見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