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勒夢見有一千個人揮舞著斧子和鐵鍬向他猛撲過來,他舉起手中的槍,沒有瞄準那些氣勢洶洶地衝向他的暴民——他們跟在手拿大砍刀的穆恩拉克身後——而是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扣下了扳機……
他猛然驚醒,連帶著也驚醒了斯托姆,因為他們的手腕被綁在了一起。
「抱歉,我做了個噩夢。」
斯托姆昏昏沉沉的眼神不見了,彷彿被人扇了巴掌一樣。弗勒不太明白她的反應,後來意識到她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的後面。
他扭過頭。遠處,一個拳頭大小的世界懸在傍晚的天空中,有一部分躲在雲層後面。
「哈!」他咧嘴一笑,回頭看著斯托姆,「我告訴過你吧?」她能發現它真是兩人之幸啊。
「它離我們太遠了。」她凝視著那個世界,彷彿無法把目光從它上面移開一樣,「我們會錯過它的。」
弗勒掙扎著估算了一下距離。它確實很遙遠,不過正因為還遠,值得一試。他們已經墜落兩天多了,弗勒寧願放手一搏,也不願意抱著遇到下一個世界的可能再多下落兩天多,甚至更久了。
「抓住我的腳。」他翻了個身以便充分藉助風的力量。一旦斯托姆抓住他的腳踝,他就舒展開四肢,開始滑翔。也許是幻覺,但他感覺到他們以驚人的速度在水平移動著。可能兩個人的身體對風產生了更大的阻力。h6* * */h6他們來到那個世界上空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方的世界就像沒有星光的夜空上的一塊補丁,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完美!」弗勒說,「沒有人會看到我們著陸,我們可以空降到城市中一個安靜的地方,然後混入其中。」一想到要看到另一個世界,他就難掩內心的激動之情。黑暗籠罩著它,讓下方的世界增添了一股神秘之感,也讓弗勒和斯托姆有種一頭扎進未知世界的感覺。
很快,他們的腳下漆黑一片,不見一點星辰。弗勒摸索著揹帶,緊握帶扣,讓他們面對面身體緊貼在一起。
在黑暗中落向一個世界讓他們心緒難安。他們很難知道離地面還有多遠,但如果弗勒過早開啟降落傘,他們有可能會飄過那個世界。
最後,他發現了一個橘色光點,接著又一個。是火光。反射的月光和星光讓更多細節浮現在他們眼前:大片的田野和森林被一條條狹長的帶子隔開,弗勒猜測那些應該是道路。他們已經近得可以開啟降落傘了。
「接下來會有顛簸,先做好準備。用胳膊抱住頭,別讓脖子劇烈晃動以免讓我們的頭撞到一起。」
斯托姆按照弗勒的指示逐一照做,她的胳膊肘緊貼著弗勒的耳朵。
「好,我數三下。一、二……」他最後向下瞥了一眼,發現地面正在迅速向他們逼近,「三!」
開傘的動作一氣呵成,伴隨著斯托姆的驚聲尖叫,傘身在空中劃出了一條蜿蜒的曲線。
他和斯托姆擠在一起的時候,就像被一隻巨大的手緊緊捏著一樣。他的視線開始變得時而清楚,時而模糊。
接著,他們安靜地在星空下飄浮,下方是一個新的世界。弗勒可以辨認出散佈在各處的小型建築以及集中在一處邊緣的建築群。那個藏在他腦海中黑暗一角的詞語,千呼萬喚終於浮現出來:城鎮。
「那裡就像是書中的一幅畫。」斯托姆的語氣介於恐懼和驚訝之間。
一陣涼風吹著他們大致朝城鎮的方向飄去,從一個圓柱形建築——筒倉上方飄過。斯托姆的話使弗勒感到通體愉悅。
「我覺得書中所有的圖片都是真實的。」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