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一個手拿斧頭的男人把一位白髮老人逼到了牆角。老人後背緊貼在一堵磚牆上,拼命揮動著手中的鐵鍬,試圖阻止對方靠近。
「等等!」每次絕望地揮動手中的鐵鍬時,老人都會喊出這句話。而那個手拿斧頭的男人則在等待進攻的時機,不時還佯裝出攻擊的樣子。弗勒不清楚他們哪個來自上城區,哪個來自門戶區,或是如何知道彼此來自不同的自治區。
拿鐵鍬的老人已經筋疲力盡了。「等等!」他哭喊道。他對面的男人揮動斧頭,咣噹一聲打掉了老人手中的鐵鍬,他再一揮,斧頭正好擊中了老人的前臂。
失去了鐵鍬的老人尖叫起來,聲音響亮刺耳。他的胳膊幾乎被砍斷,當斧頭再次落下的時候,他用另一隻手去奪斧頭。結果它將他的手掌劈成兩半,悶聲沉進他的脖頸裡。
弗勒連忙蹲了下去,忍著把手指塞進耳朵,不去聽老人瀕臨死亡時發出的尖叫聲的衝動。
「我們得回去。」斯托姆說,「這裡防守森嚴,並且他們手上彈藥充足。」
「怎麼回去?一旦被上城區的人抓到,我們肯定會被砍成碎片的,況且我們沒有可以自衛的武器。」弗勒朝街上指了指,「外面的小巷裡有一把鐵鍬,不過它對上一個主人來說並沒有什麼用。」
斯托姆轉過身,凝視著餐廳的黑暗處:「如果我們能到地鐵站,我們就可以從隧道走。」
這一點弗勒倒是沒想到。在他的世界上,自從形勢穩定下來,人們鑽進隧道的唯一目的是捕捉老鼠。
「最近的地鐵站在哪裡?」弗勒問道。
「跟我來。」斯托姆貓著腰匆匆穿過通向餐廳前區的門。弗勒跟在她身後。
大廳裡面到處散落著破碎的餐盤和銀器。除了黃油刀,這裡什麼都沒有,但弗勒撿起一塊碎瓷片揣進口袋。若是遇到生死決鬥的時刻,它應該會比拳頭,尤其是他的拳頭有用一些。
他們躲在昏暗中,透過一扇破舊的窗戶觀察著外面的街道。街上一片混亂。有兩個男人正拿著球棒毫無目的地對打。弗勒認出手拿斧頭的人是他的朋友。他砍傷了一個年輕女人(實際上應該是一個女孩)的臀部,現在正追著她跑,想把她幹掉。外面到處都是人,大多是來自上城區的入侵者,但是也很難確定。
「看那裡。」斯托姆低聲說。她指著街道下面通往地下的幾階臺階,臺階的三面都被高高的綠色大門圍繞。
一個大塊頭男人手握一根長管,管子的末端拴著一把刀。他飛快地從窗邊跑過,把臨時湊成的長矛刺進一個人的脊柱,沒等那人倒下,他就拔出刀跑去刺殺其他人。
「我們過不去的。」弗勒說。事實不言而喻。
他們看著外面那些令人反胃的情景。「要不我們就待在這裡,在這棟大樓裡找個地方藏起來?」弗勒想補充說在醒來的前三十天,他在不止一個地方躲藏過,在找藏身之地方面,他可是個高手。但他覺得這麼說可能會讓他不太適合成為一名潛在的靈魂伴侶。
「如果上城區控制了這裡,我們該怎麼辦?躲一輩子嗎?」
「你有更好的主意嗎?」弗勒指著窗外說,「只要我們一踏出這扇門,他們就會把我們穿成肉串。」
斯托姆看看地鐵站,又看看弗勒說:「弗勒,你能跑多快?」
「比你快。我這一生都在跑。」
斯托姆被他蹩腳的笑話逗笑了:「我是說,我們跑過去。」
弗勒目測著到車站的距離。誰都料不到會有兩個手無寸鐵的傻瓜從一棟廢棄建築裡衝出來。也許這個方案可行,而且就他的計劃的缺點,她說得也十分在理。「行,你先跑。」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可真勇敢。」
一個手無寸鐵的人跑著經過,一隻浸滿鮮血的手捂著喉嚨,兩人見狀猛地俯身躲在窗戶後面。
「你看外面那些人手上都拿著鋒利的武器,無論誰先出去,在被他們抓到之前都能多跑幾步。」弗勒在斯托姆耳邊輕聲說道,「如果你想讓我先走,我也是很樂意的。」
斯托姆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她帶著弗勒走到門口(並沒有門),躲在那裡伺機而動。
經過幾分鐘的觀察,他們發現什麼時候出動都差不多。斯托姆扭頭對弗勒說:「走吧,到隧道之後左轉。」她抓住門框的一邊,深吸一口氣,接著便衝了出去。
弗勒跟在斯托姆身後,已經害怕得快要窒息了。他跨過一具躺在人行道上的、血淋淋的屍體,迂迴前進,以便和手持武器的人保持距離。一個雙頰凹陷得如同鐮刀的男人眼看著弗勒從眼前跑過。
「他在那兒!」
斯托姆幾乎已經跑到臺階處了。一個女人持刀攔住弗勒,迫使他急速停下。那個女人拿著屠刀朝弗勒猛砍過去,弗勒則佯裝攻擊試圖躲過她。有那麼一瞬間,他們看起來像在跳舞。接著弗勒快速左移幾步,女人也跟著他左移,不料弗勒又轉向她的右邊。
那個女人耽擱了他太多時間,結果一個又高又瘦的男人揮動著鐵鍬,堵住了地鐵入口。其他人從四面八方朝弗勒湧來,而他又對付不了那個傢伙。
弗勒全速向他衝去。那個傢伙試圖用揮杆的次數來測定時間,卻沒想到弗勒繼續向他猛衝而來,最後一刻慌了神。兩人一起衝進黑暗的樓梯井。那個男人減弱了弗勒最初衝撞的力道,他一頭栽到那個男人身上,一路顛簸著滾下水泥臺階。
等弗勒終於停下來的時候,那個男人猛力衝向他,撞得他又向下滾了幾個臺階。兩人扭打在一起,掙扎著想站起來。這時一個人赤腳從弗勒臉旁的臺階上走過。斯托姆取回鐵鍬的時候,弗勒聽到了咔嗒咔嗒的聲響,一聲接著一聲,單調而空洞。最後那個男人的身體癱軟下去。
「來。」斯托姆說。
弗勒掙扎著把自己從那個一動不動的男人身下拖出來,一步跨下最後四級臺階,進入黑暗之中,而來自地面上的追擊者正一擁而下。斯托姆一把抓住他的手,拉著他向裡面走。他們向裡走了十幾步之後便陷入一片漆黑,只能沿著牆面儘可能快地向前移動。整個地鐵站裡面瀰漫著屎臭味,黑暗的環境和相對隱秘的空間讓這裡成了廁所的不二之選。當糞便在弗勒的鞋底嘎吱作響的時候,他一點兒也不羨慕光著腳的斯托姆了。
「分頭追!」後面有人喊道。
前方有東西在響,斯托姆悄悄地把弗勒的手放到一個旋轉柵門上,接著他能聽到也能感覺到斯托姆翻過了旋轉柵門。於是便跟著她。追擊者互相叫喊著循聲向他倆衝過來的時候,弗勒也緊跟著斯托姆翻了過去。
弗勒離開旋轉柵門,伸出手四處揮了揮,直到碰到斯托姆的手,被她重新抓住。他們快速地沿著牆面移動,追擊者在他們身後大概六米遠的地方,聽聲音至少得有十二個人。
「注意臺階。」斯托姆拉弗勒下去的時候輕聲提醒道。他們抓著扶手急匆匆地向下走,周圍越來越黑,空氣也越發潮溼。走到底之後,他們又開始沿著牆壁向前走,走了一會兒,斯托姆低聲說道:「跳!」弗勒摸了摸站臺邊緣,接著不假思索地縱身一躍,以三點觸地的姿勢落到碎石上。
斯托姆把他拉到右邊,儘管弗勒確定她跟他說的是往左走。他們手拉著手向前跑。弗勒用空著的那隻手捂著臉,暗自祈禱他們不要一頭撞上鐵軌上的列車。兩人腳踩在碎石上的嘎吱聲幾乎要被身後追擊者的喊叫聲淹沒了。
跑了幾十米之後,斯托姆捏緊弗勒的手,把他向牆邊拉去。被她推倒在地的時候,弗勒明白了她的計劃。他蜷縮在牆邊,儘可能地縮起身體。接著他聽到斯托姆在碎石上移動身體時發出的聲音,然後意識到她在幫他。斯托姆側身躺在牆腳,弗勒也跟著照做,他的頭頂著她的腳。
追擊者很聰明,他們分頭追擊,在整個隧道鋪下天羅地網。追擊者離他們越來越近,弗勒不禁呼了一口氣,真希望自己能夠和牆面融為一體。
一隻腳從弗勒臉前掠過。他緊張起來,預想著只要一聲驚呼,便會有數雙粗糙的手伸向他。但那群人卻沿著隧道繼續追了下去,他們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待人群走遠,弗勒站起身,他感覺到斯托姆也站了起來。斯托姆握住弗勒的手,悄悄地帶著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