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勒尖叫著醒了過來,儘管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但噩夢似乎一直想把他拉回去,拖著他,不讓他醒來。他從床上爬起來,站在地上,把枕頭緊緊地抱在胸前,等著夢裡的可怕畫面消失。
弗勒夢見自己抱著一具屍體經過漆黑的隧道。對他來說,屍體太沉重了。她不停地往下滑,但他不願拖著她走,因為他認識她。要是讓他聽到拖行時她的腳和地面的刮擦聲,他一定會崩潰的。弗勒不斷地嘗試著要抱緊她,然而她卻總是從他汗津津的手裡滑下去。他的手胡亂地抓著她冷冰冰的胸、頭髮、大腿。最後她的一隻手突然抬起來,抓住他的肩膀……
弗勒拉開窗簾,睜大眼睛,沉浸在晨曦中,期待陽光幫他沖刷掉腦海中的畫面。h6* * */h6在連線穆恩拉克房間與行動中心的開放長廊上遇見穆恩拉克、斯托姆以及六名手下的時候,弗勒的身體仍顫抖不止。所有人的腰間都彆著槍。
「準備好了嗎?」穆恩拉克問他。
他們出發的時候,樹上傳來了鳥兒嘰嘰喳喳的叫聲。
「等我們到那兒,你倆就去街對面逛逛。」穆恩拉克對弗勒和斯托姆說,「等我和休珀說幾句話再叫你們。到時候斯托姆你和她打招呼,然後我來介紹弗勒。看在上帝的分兒上,只打招呼就可以了。」
「沒問題。」弗勒說。
「我們要創造歷史了,這會是人們銘記一生的一天。」
「能參與其中,我感到很自豪。」相比他的心情,弗勒顯然言過其實了。一旦雙方交易達成,他就必須保持警惕。
他們一行人來到了那面牆跟前。弗勒和斯托姆則停在街對面。穆恩拉克的一個手下潛入他們身後的一幢房子裡,去屋頂放哨。
「我剛才好像從你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諷刺?」斯托姆瞥了一眼弗勒問道。
「諷刺?」弗勒裝作一副在思考的樣子,「我不覺得,一般我在拍別人馬屁的時候喉嚨便會收緊。可能你聽起來覺得像是諷刺吧。」
「可能吧。」
「所以你為什麼要堅決反對?」弗勒問她,遠處穆恩拉克和他的手下在路邊停了下來。
斯托姆抬起雙眼看著他:「我覺得你不是可以推心置腹的人。」
「等等,我不是你可以推心置腹的人?」她看著他的時候,那種感覺似乎像牙齒沒入蘋果時的感覺一樣,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
「你和穆恩拉克的關係似乎越來越親近了,怎麼能保證你不會為了贏得他的好感把我所說的話全告訴他呢?」
「嘿,如果我要向穆恩拉克告密,昨晚你給我提示的時候,我就應該這麼做了。我只想活命。」他指向天空,「我在空中墜落了好幾天,然後半死不活地落到這裡,接著突然就被捲入了這件事情。」他向穆恩拉克揮了揮手,這時牆上的門猛地開啟了。
兩區之間的門開啟的時候,發出了吱呀吱呀的響聲。
「人來了。」弗勒說。
休珀走了進來,她身後跟著六個彪形大漢(當然,他們的穿著沒有穆恩拉克的手下那麼整潔)。
休珀一頭灰白色的頭髮,身形肥胖。「重生日」的時候,弗勒的世界上還有許多胖人,但沒有誰能一直胖下去。休珀舉起一隻手朝穆恩拉克揮手的時候,她手臂下襬的肉都在輕微晃動著,接著她低著頭繼續向前走。
弗勒思索著一旦協議達成將會發生的事情。人們會立刻拆掉這堵牆嗎?還是什麼?
休珀突然停下了腳步,慢慢抬起頭。
「該死!她到底在幹什麼?」穆恩拉克說。
休珀朝穆恩拉克露出了怪異的笑容——弗勒並不喜歡。
只見她又轉身緩慢地向大門走去。
「該死!她到底在幹什麼?」穆恩拉克又說了一遍。
她一邊靠近大門,一邊高舉起雙臂。弗勒身後的屋頂上傳來了一聲槍響——讓他想起早些時候的那種噼啪聲。他扭過頭去看在屋頂上的穆恩拉克的手下,只見他瘋狂地揮著手。
「快跑!」弗勒大叫一聲,聲音被從那扇門湧進來的人群的叫喊聲淹沒了。他們手拿武器——斧頭、球棒、菜刀——飛快地朝穆恩拉克的隊伍衝去,爭先恐後地想跑到敵人跟前,劈開他們的頭顱。還有人則迫不及待地翻牆而入。
穆恩拉克的手下連忙掏出手槍,弗勒轉向斯托姆,但她已經跑開了。在他身後,襲擊他們的暴徒的叫喊聲越來越大,逐漸變成震耳欲聾的咆哮。
弗勒跑著去追斯托姆。她在自己前面半個街區的地方,鞋子丟了,光著腳奔跑著。她向左拐進一個巷子裡,並沒有因此甩掉那群暴徒,而是與他們平行而行。弗勒回頭瞥見穆恩拉克舉著槍,直截了當地給了一個擋住他去路的女人一槍,然後轉身去追隨斯托姆。
此時這條狹窄的街道上只有他們兩個人——這是一個消失的好時機。
「斯托姆!」斯托姆回頭看了一眼,還是繼續跑著。「這邊!」他衝進一扇敞開的門,進入黑暗之中。眼睛適應了之後,他看到自己在一家餐廳的廚房,環境髒亂,地板上的積水有半英寸高,他踩著積水蹚向更深的陰影處。
過了一會兒,斯托姆從門口衝了進來。
「這裡。」他壓低聲音對斯托姆說。
斯托姆氣喘吁吁地順著弗勒的聲音找到了他的位置,和他一起蹲在一個巨大的鋼質中島櫥櫃後面。屋外的人聲此起彼伏,忽然鐘聲響起,深沉而響亮,像是在召集穆恩拉克轄區的軍隊。
弗勒十分確信目前他們還是安全的,因為在第一波攻擊最激烈的時候,沒有人會到一棟廢棄的建築裡閒逛。
「你見到他了嗎?他逃出來了嗎?」斯托姆問道。
「我最後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活著。」
她強忍住哭泣,對弗勒說:「都是因為他的‘絕妙’計劃。休珀肯定清楚,她必須趕在你們發動坦克之前傾其所有,先發制人。他真是個白痴。」
考慮到現在的結果,弗勒對她的看法表示同意。「你認為這是一次全面入侵還是一次刺殺行動?」
「不知道。」她撥開垂在眼前的一縷頭髮,瞪著他說,「我應該離你越遠越好,休珀肯定更願意活捉你,這樣你就能為她操作機器,不過殺了你永除後患也是一個方法。當然了,你根本沒辦法啟動那些機器,如果你被抓了,這也是個問題。」
「我想他們如果抓到了穆恩拉克的女朋友,應該會護送她回家,然後把她送到床上吧?」
屋外響起了幾聲喊叫聲,不是人們跑過時發出的聲音,而是一種絕望而憤怒的聲音。弗勒緩緩起身,直到能看清外面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