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還沒有安定下來。」斯托姆說道,「區與區之間總是鬥來鬥去,突襲更是不斷。六個月前上城區入侵,殺了我們八十個人,最後我們才把他們趕回去的。」
「是的,不過我們也殺了他們一百五十個人。」穆恩拉克補充道,晃著手中還沒吃完的蘋果。
弗勒看到穆恩拉克和斯托姆緊挨著坐在一起,席間頻繁地對視。他想知道他們在一起多久了,但他不敢問。
「你們的世界上有多少人?」弗勒問道。
「門戶區大約有兩千八百人,」穆恩拉克說,「別的區我們不是很瞭解,但一共應該有一萬五千人。」
弗勒認為他的世界上應該沒有這麼多人,雖然他對世界的大小比較只有模糊的概念。
「在與上城區戰前的一個月,我們區估計有近三萬人。誰知道這裡一開始有多少人呢?這就是你對我們很重要的原因:在各個自治區將彼此趕盡殺絕之前,必須有人將它們團結起來。」
斯托姆的臉上掠過一絲不耐煩:「要麼都留下來,要麼都滅亡,除此之外,應該還有其他的可能。」
「好吧,」穆恩拉克從桌邊站起身,沒有理會斯托姆的話,「我需要找一些人聊聊。」他朝弗勒點點頭。
「非常感謝您的款待,這是我吃過的最豐盛的一頓飯了。」弗勒對穆恩拉克說。
穆恩拉克擺擺手:「小事一樁,不用放在心上。」
接著,斯托姆也站起身。弗勒猶豫了一下,站在門口望著兩人離去。斯托姆拐進了一扇門,而穆恩拉克沿著長長的走廊一路直走。當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時,弗勒才動身去追斯托姆。那扇門通向屋外。
弗勒看到斯托姆雙手交叉著站在露臺上,旁邊是一個長方形泳池,裡面盛著汙水。露臺四周的灌木叢中傳來了蟋蟀的叫聲。
「這兒是你想靜靜的時候來的地方嗎?」
斯托姆轉過身,看到弗勒時,她似乎並不覺得驚訝。「有很多這樣安靜的地方。」她指著幾條街之外的一棟三十層的高樓,「那棟樓空著,如果你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每週都會多出很多這樣的地方。」
「謝謝,不過在墜落的時候,我獨處了很長一段時間,我現在更想多說說話。」
斯托姆一邊笑一邊搖頭,一副「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的樣子。「你現在最好去休息一下,明天可是穆恩拉克給你安排的大日子,」她看著他,狡黠一笑,「你要去開坦克啦。」
「行。」弗勒不想談論太多有關穆恩拉克的計劃或者人口不斷減少的話題,他想給她看看那張照片。不過他也不敢給她看,怕她會把照片搶走然後交給穆恩拉克。那麼他就將面臨一系列的解釋:為什麼會有和穆恩拉克女朋友(或是別的什麼)的合影?為什麼沒有早點兒把這張照片給穆恩拉克看。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一系列的問題。
「所以,你和穆恩拉克是怎麼認識的?」弗勒問道。
他注視著斯托姆的側影,而她則望著水面。「早些時候,有兩個人趁我睡覺的時候拿走了我的手槍,並且襲擊了我。穆恩拉克手拿木棒追了上去,把那兩個人都打死了。完事之後,他撿起手槍,還給了我。」
弗勒點點頭,他明白在這種情況下很容易對一個人產生信任。「手槍是從哪兒弄來的?」
「‘重生日’那天它就已經在我的腰帶上彆著了。」斯托姆轉過身對著他,「所以弗勒,告訴我,你想過這一切會怎麼結束嗎?」
「什麼會結束?」
斯托姆望向天空:「假如穆恩拉克讓其他區的首領相信你會操作那些機器,並且從他們那裡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呢?」
弗勒皺著眉頭等她說下去。
斯托姆說話的語氣就像弗勒在告訴黛西一些她本應該明白的事情,比如車胎上長的蘑菇不能吃。「在某種程度上,以下三種可能的走向必定有一種會發生。」她豎起第一根手指,「第一種,你開著坦克沿街行駛或者讓水龍頭出水。我們都知道這不可能。第二種,穆恩拉克承認他為了獲得更多的領土而對你說了謊,天都曉得,」她笑了起來,「這也不可能,那麼只剩下第三種。」她把手放下來,看著他,等他回應。
弗勒蹲下身,撿起一塊從露臺上脫落的石頭,扔到水裡。「這部分你是想讓我自己去想,對嗎?」
「對。」她轉身凝視著他,「弗勒,告訴我。既然你這麼聰明,能想到從一個世界跳到另一個世界,那麼這對你來說應該輕而易舉。所以第三種是什麼?」
弗勒在她說第一種可能的時候就想到了第三種。不過他不確定把他的想法告訴穆恩拉克的女朋友是否對自己最有利。當然了,直截了當地告訴弗勒自己的男友會殺了他對斯托姆來說並沒什麼好處,所以他也許可以相信她。
「第三種可能是我很不幸地發生了事故。」
斯托姆指著他:「沒錯,你比看起來要聰明不少。」
「你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
斯托姆靠近弗勒,近得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她要吻他。「因為在穆恩拉克那個可笑的計劃裡,死的不止你一個。」儘管說著攸關生死的事,當她的氣息噴在他臉上的時候,弗勒依然感到頭暈目眩。
說完她挪開臉,手臂交叉在一起:「如果你能離開這裡回到原來的地方,現在就是一個好時機。」
「嗯,問題是我沒辦法往上飛。」
「那就躲起來,爬過牆去另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區。」
這個方法可行,但這樣一來弗勒又要捱餓了,而且他和斯托姆也會被牆隔開。事實上他並不介意處於這樣的危險之中,好吧,「不介意」可能有些誇張了,但他寧願做一個吃蘋果的大人物,成為眾矢之的,也不願意做一個吃老鼠的無名之輩,為了生存四處搜尋食物。如果形勢變得太過危險的話,他總有辦法逃走並躲起來。就目前而言,他還要看看事態會如何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