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正中央停著一輛坦克，兩個炮口都指著隔開中城區和上城區的那面牆。門戶區幾千名居民聚在街道兩旁，人潮湧動，誰都想擠上前看個究竟，但一被推出馬路牙子進入街道卻都會麻利地站回去。穆恩拉克的手下已經告知居民不得進入街道，並且弗勒知道這裡的居民總是會聽從穆恩拉克和他手下的指示。

「它能打出多大一個洞？」穆恩拉克問道，他的聲音很洪亮，恐怕上城區那邊的圍觀者都能聽到，「有這麼大嗎？」他用手臂比畫了一個大圈。

弗勒搖搖頭。「不會打出洞。」他的手掃過一大片牆面，「這一整片都會塌掉。」

穆恩拉克聽完滿臉堆笑，顯然對弗勒的回答很滿意。

因為坦克的炮塔看起來像一把巨大的槍，所以穆恩拉克會認為它可以像槍一樣打出一個洞，不過弗勒不確定把坦克假設成槍是否合理。當然了，炮塔只是「看起來」像把槍，而槍能用。沒人知道為什麼其他機器運轉不了，槍卻可以用。也許槍根本就不是機器，最好把它們當成工具，像錘子或者鋸一樣。如果說從飛機上投擲炸彈的夢境只是他自己扭曲的想象，那麼從無人坦克裡出來的根本不會是像子彈一樣的東西。

弗勒和穆恩拉克按照之前排練的步驟，爬上坦克去看它的控制裝置。

「不開火你能讓它動起來嗎？」穆恩拉克問道。

「當然可以。」

弗勒走到隱藏在炮塔後面的控制裝置前，故作從容地一隻手抓住其中一個把手，另一隻手緊握一個黑色「v」形旋鈕。當他閉上眼睛，彷彿陷入沉思的時候，人群安靜了下來。弗勒接著轉動曲柄，旋轉旋鈕，最後睜開眼睛，鬆開曲柄，快速扳下盒中的一系列開關。

坦克開始緩慢地向後退。群眾都驚訝得倒吸氣，這種聲音十分美妙：上千組肺突然同時吸氣。弗勒看著他們在街上做好的標記，當坦克的前輪碰到標記時，他把開關扳回原來的位置，然後反方向轉動曲柄。坦克停了下來。

弗勒從坦克上跳下來的時候，他能夠聽到藏在下面檢修井中的人收起鏈條時發出的咣噹聲。他們正是用這鏈條將坦克拖了幾英尺遠。弗勒走到穆恩拉克身邊，握住他伸著的一隻手，這時，檢修井井蓋悄悄地蓋上了。他們面向人群，彷彿歃血為盟一般雙手緊握在一起。然而兩人不過是演戲給人們看而已。

人群邊緣的一張臉讓弗勒大吃一驚。他看著她淚眼汪汪的眸子和緊繃的嘴唇線條，不禁發出一聲驚呼，連忙鬆開穆恩拉克的手。

「奧基德？」弗勒走向她。

穆恩拉克抓住他的手肘，把他拉了回來。

「奧基德，是你嗎？」弗勒喊道。分明就是她，更瘦了，穿著髒兮兮的牛仔褲和t恤，牽著一個小男孩的手。弗勒試圖掙開穆恩拉克的手，但他卻握得更緊了。弗勒扭頭喊道：「那個女人來自我的世界！我認識她。她怎麼會來這裡？」他拼命地向她揮手：「奧基德，是我啊！」奧基德回過頭來，似乎覺得他在和別人說話。

穆恩拉克拉著他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快走。」他憤怒地低聲說道。奧基德看著弗勒，臉上一絲認識他的跡象都沒有。

「奧基德！」弗勒掙扎著。人群中的其他人現在紛紛看向奧基德。

眾目注視之下的奧基德既困惑又不安，轉身擠進人群。穆恩拉克的手下抓住弗勒的另一隻手臂，幾乎是在架著他走。弗勒胡亂踢著懸空的雙腿，最後瞥見小男孩手裡握著一輛破舊的玩具賽車……

「該死！你之前和我說你誰都不認識！」走到人群聽不見的地方時，穆恩拉克朝弗勒吼道。他上下打量著弗勒，面露嫌惡，就像踩到了狗屎一樣：「你這個騙人的渾蛋，你騙得我團團轉啊。」

「我確實不認識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但那個女人不是你們世界上的，她是我那個世界的人！」

穆恩拉克停下手裡的動作，瞪著弗勒：「你不是騙子，你他媽是個瘋子！」

「不不不，」弗勒連忙說道。他能猜到如果穆恩拉克認定他瘋了，他可能會吃不了兜著走。「我保證，我沒瘋。你可以相信我。」他極力表示不會再做掙扎，並會冷靜地跟他們待在一起，「很抱歉，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她一定是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人，這麼高的相似度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穆恩拉克審視著弗勒。弗勒儘量表現得理智、清醒。穆恩拉克低聲咒罵著繼續向前走。「我想我現在已經深陷其中，沒辦法挽回損失了。」

弗勒點點頭。他們拐彎避開倒塌的牆壁。

「好了，我們還得繼續下去。」他拍了拍弗勒的背，有些用力過猛，「不要再出意外了，聽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