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V章

里士滿路沿線的大多數餐館都關門了,叫不到可靠的外送服務。彼得經過的時候,餐館裡面黑漆漆的,他望著車窗外,腿上放著給伊莎貝拉準備的禮物。

你會為一個將死之人準備什麼樣的生日禮物呢?肯定不是紀念品,也不是衣服,除非你碰巧看到一件特別可愛的病號服。他們考慮過把多年的家庭錄影剪成dvd特輯,但那樣只會讓她落淚。最後他們一致認為最好的禮物就是伊莎貝拉立刻能夠使用的東西,就像上週烏戈送給她的禮物。

「我都不敢想烏戈請那個四重奏樂團花了多少錢。」彼得驚訝地搖搖頭,眼睛仍然盯著窗外,「不管你倆背後怎麼講他,但他是真的愛伊莎貝拉。」

「嗯……」梅麗莎應道,聽起來興致不怎麼高。

彼得看著她:「怎麼?」

梅麗莎在一盞燈前停了下來,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我本應該把我們女人之間的談話爛在肚子裡的,但她跟我說了一些事……烏戈這人並不好相處。」

不知為何,彼得並不覺意外。他一直納悶兒,和伊莎貝拉在一起的時候,烏戈是如何把他身上的那股渾蛋勁兒掩飾得那麼完美的。

「他怎麼了?」

梅麗莎噘起嘴唇,接著發出啵的一聲。「最典型的是有一次新聞報道一名女子毒死了鄰居家的狗,他們兩個因為那名女子該不該因此入獄產生了分歧。這明明只是一個愚蠢的爭論而已,但烏戈就是不願善罷甘休,他不停地追著貝拉說教,貝拉離開房間他也跟著離開,叫她不要在自己說話的時候走開。後來,貝拉忍無可忍便躲進臥室,鎖上了門。」

彼得想的只是:無疑,這件事沒有發展到動手的地步,烏戈也沒有動手打她。彼得可以肯定,如果烏戈動手打了伊莎貝拉,她一定會拿鐵棍打爆他的頭。她和梅麗莎都不是會忍氣吞聲的人,並且從小就跟著她們古怪瘋癲的家人學會了打架。

「烏戈一邊用拳頭捶門,一邊不停地說:‘你竟然這麼不尊重我?’見貝拉不理他,他就踹門而入。」

「真渾蛋!」彼得說。

「就是啊。他一進屋就繼續跟貝拉解釋,在波斯尼亞有那麼多人被謀殺、被強姦,放著這樣的事不管,卻要把殺害動物的人關進監獄,這不是很荒謬嗎?」

彼得點點頭。他聽過烏戈的一些故事。塞爾維亞士兵當著他和他父親的面強姦了他母親,後來又殺死了他的父母,把他關進末世般、拘留營似的孤兒院裡。戰爭結束後,他被塞爾維亞將軍瓦倫廷·斯托季奇和他的妻子收養。殺害他父母的兇手卻讓他過上了養尊處優的生活,一個小孩子是很難理解這種驚險快速的轉變的。

汽車駛進醫院的停車場的時候,烏戈已經在那兒等著了,於是他們便就此打住。h6* * */h6當伊莎貝拉意識到他們要去哪裡時,她高興地大笑起來。梅麗莎把車開進沙灘停車場的時候,因為沙丘的遮擋,他們看不到大海。整個停車場空蕩蕩的,只停著凱瑟琳的紅色迷你庫柏。去弗吉尼亞海灘的路上也幾乎看不見汽車。畢竟天然氣太珍貴了。

他們低頭迎著冷風,跟在烏戈身後。烏戈抱著伊莎貝拉向海邊走去,剛剛搭凱瑟琳便車過來的哈利走在他後面,手裡拿著伊莎貝拉的行動式輸液架。梅麗莎幫她脫下鞋襪,烏戈把她放到草坪椅上,給她裹上毯子。伊莎貝拉像癲癇發作一樣渾身顫抖,臉因為肌肉收縮而扭曲在一起。看著她現在的樣子,他們幾個人心痛不已。

烏戈開始幫伊莎貝拉拆禮物,當他拆開彼得和梅麗莎送的禮物——也許是這片大陸上僅剩的一磅夏威夷果仁時,伊莎貝拉表現得如同他們送了她一輛新車一樣。

你會為垂死之人準備什麼禮物?她立刻就能用上的東西,比如給她吃的,或者帶她去海邊,讓她在臨走之前再聞聞海風的味道。

凱瑟琳為她準備了一件漂亮的橘色絲綢睡袍,明顯是純手工製作的。哈利的禮物是一本厚厚的連環畫《卡爾文與跳跳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