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穆恩拉克幫弗勒拿著水壺。最開始的五六口水彷彿只經過嘴巴和喉嚨之後便消失不見了,接著弗勒開始感覺到水的流動,他感到一股清涼的水一直流到自己的指尖。
「休息一會兒吧。」穆恩拉克說著拿走了水壺,「這樣喝下去,你會吐的。」
他隨手將水壺放到一張花崗岩咖啡桌上,弗勒點了點頭,喘著粗氣。
「所以,你到底來自哪裡?」穆恩拉克先是指了指自己,再是弗勒,「告訴我,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的。」
弗勒掙扎著坐起來,他感覺自己直起身子說話可能更能讓人信服。該怎麼說呢?「我是從我那個世界的邊緣掉下來的。」他指了指天花板,「上面還有一個世界,離這裡很遠很遠。」
穆恩拉克蹺起二郎腿,面露微笑,似乎在說:「你的胡話成功逗樂了我,但如果你繼續說下去,我會殺了你。」「你的故事很有趣,也很有想象力。」他轉了下椅子,回到辦公桌前,從桌邊的一個木箱裡拿出一罐堅果,一罐密封完好的堅果。他若無其事地拉開真空密封蓋,取了幾顆放到嘴裡,接著把罐子遞到弗勒面前:「來點兒堅果嗎?」
弗勒向前傾身,希望在不被穆恩拉克割破喉嚨、成功脫身的情況下,儘可能多抓些堅果出來。發現穆恩拉克實際上根本不在意他拿多少的時候,弗勒不禁暗自咒罵自己怎麼不多拿些出來。
「所以,告訴我……」穆恩拉克停頓了一下,「你叫什麼?」
「弗勒。」
穆恩拉克哼了一聲:「弗勒?」他把頭歪向一邊,然後點了點頭,好像是允許了這個名字的存在,「好,弗勒,那你告訴我,如果你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那你究竟是怎麼做到既不傷筋動骨又能安全著陸的?」
「我有一個降落傘。」弗勒深吸一口氣,張開嘴想解釋,但又閉上了。這句話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他指了指門口,「在帶我來這兒的那些人手裡。」
「啊,降落傘,我明白了。那麼這個降落傘到底是幹嗎的?」
穆恩拉克可能根據詞語本身對降落傘有了模糊的印象,但弗勒覺得最好還是假設他什麼都不懂。「它其實是一塊半圓形的布,上面連著繩索。」他停下來喘了口氣,又繼續說道,「在佈下面形成的氣囊能夠讓你慢慢飄落,而不會極速下墜。」
穆恩拉克把雙手的指尖緊貼在一起,思考著弗勒所說的話。「就像我剛剛說的,這個故事很有想象力。」他揚了揚眉,帶著一種非常不安的神情假笑了兩聲,「誰能夠證明?」
「有兩個孩子看到了,保,那個高個兒男子的孩子。別人看沒看見我就不知道了。」
穆恩拉克咧嘴一笑:「沒有其他人看到你從天上掉下來嗎?」
「我沒看到。」
穆恩拉克注視著他,臉上仍掛著那種既滑稽又嚇人的微笑。弗勒想知道眼前這傢伙究竟是誰,他肯定手握權力,如果自己無法證明留下來的意義,他一聲令下便能殺了自己。
弗勒指指穆恩拉克書桌上方的牆上掛著的一幅畫——一幅風景圖,牛群正在草地中吃草,遠處是一間孤零零的農舍,問道:「你們的世界上有這樣的地方嗎?」
穆恩拉克眼都沒抬一下:「沒有,這是別的地方。」
「你是從這個地方來的嗎?」穆恩拉克的手臂高舉過肩膀,對著那幅畫比畫著,「你見過草地上的牛?」
「我說,要你們相信除了這裡還有其他地方存在,很難嗎?」
穆恩拉克撇撇嘴,又聳了聳肩:「沒有啊,我相信除了這裡還存在其他地方。」他的語氣冷冰冰的,「只是很難相信你是從其他地方掉下來的。」穆恩拉克站起身,把堅果罐拿給弗勒,「在我們把這件事解決之前,要不你就待在這裡吧?」
弗勒接過堅果罐:「謝謝。」很顯然,穆恩拉克仍然認為他在說謊,認為他是上城區之類的地方派來的間諜,只不過決定暫時耐心待他,但這份耐心不會長久。無論如何,至少自己現在有地方落腳,有堅果吃,剩下的事就等他體力恢復之後再說吧。
「哈默?」穆恩拉克喊了一聲,痘疤男聞聲探頭進來,「從現在起,弗勒就是我們的客人了,把他安置在綠屋,給他拿些衣服,再弄點兒火藥在樓下燒點兒水讓他洗個熱水澡。」
洗澡?還是熱水澡?弗勒想象不出來有人費力拖來足夠多的水,倒滿其中一間屋子裡的廢棄浴缸,好讓人坐進去泡澡的畫面,更別說先燒熱水了。
哈默扶著他站起來的時候,弗勒想到的只有「謝謝」這句話。雖然他處境危險,凡事都須小心,但相較於幾個小時以前,這裡簡直就是天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