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第五十層的時候,弗勒已經筋疲力盡,想要放棄了。為了慶祝行程過半,他們決定原地休息一會兒。
弗勒感到頭跟著心臟猛烈地跳動,小腿也不住地顫抖。
奧基德從包裡拿出水壺,喝了一口,然後遞給弗勒。他接過水壺灌了一大口水。
「答應我,如果我有什麼不測,照顧好黛西。」
「嗯。」奧基德沒有看他。
他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說:「你會照顧好黛西的,對嗎?」
奧基德站起身來,肩上仍掛著弗勒的包:「你知道我會盡力的,但你才是她的依靠啊。」
「我知道。」弗勒又灌了一大口水,但不管喝多少,他仍覺得喉嚨裡乾乾的,「所以我才必須跳。」h6* * */h6片刻休息過後,他們繼續向上走。到第八十層時,弗勒已經麻木了,整個身體像個醉漢一般不受控制地左右搖晃。他停下來等奧基德。奧基德在他後面半層的位置,大聲地數著臺階。
「我覺得你現在應該回去,奧基德。爬多少臺階上去,就得走多少臺階下去。我擔心你一不小心摔倒弄傷自己,到那時我又不在你身邊。」
奧基德看著他,乾笑了一聲:「你怕我會傷到自己?」
「對。」他一隻手摟住奧基德,「我會在街上等你。如果一切進展順利,我會比你先到。」
但奧基德搖了搖頭:「你跳傘的時候,我想在上面看著你,而不是在樓裡,待在樓梯上。」她指指前方的樓梯,彷彿在給自己打氣一般低聲說了句,「走吧。」
弗勒嘆了口氣,繼續上樓。h6* * */h6爬到塔頂之後,弗勒整個人像散架了一樣倒在地上,不停地喘著粗氣。他覺得胃裡直犯惡心,雙腿顫抖,視線也模糊了。奧基德倒在他的身旁。
等最難受的那一陣感覺過去後,弗勒跌跌撞撞地站起來,清了清喉嚨裡的痰,朝水泥地吐了幾口唾沫,然後走到屋頂邊緣。屋頂大部分地方被透明塑膠牆包圍著,但兩塊地方的牆體斷了,只到齊腰的高度。
他低頭看了一眼,前一秒還堅定要跳下去的決心瞬間灰飛煙滅。
樓下的街道離他所站的位置非常、非常、非常遠,顯得有些遙不可及。三個街區之外便是世界邊緣,從此處望去,無垠的藍天美得不可思議。
他沿著屋頂的圍牆踱步,不禁歎服於眼前所見的壯麗景觀,奧基德雙手叉腰跟在他身後,離他幾步遠。世界好像變得更小了,形似一根雪茄。他可以一直這麼走下去,看遍每一棟建築。從他的視角看過去,這些高聳的建築彷彿變平了一般,甚至連世界另一端的那片焦黑的廢墟看起來都格外美麗。很少有人能夠站在如此高的地方,真切地感受世界的渺小。站在這無垠的藍天之下,你會覺得自己是如此渺小,渺小得猶如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欣賞完眼前的風景,弗勒再次向下望去。
他到底在想什麼?他不可能從這裡跳下去。
他慢慢回想自己一步步來到這座塔樓頂端的歷程——先嚐試從六層樓高的樓頂跳下,然後是十層樓,再是五十層樓。但他覺得沒有任何意義。只要是從高於八層樓的地方跳下去,一旦降落傘沒能開啟,就算鋪上再多的床墊也救不了他。
在理論上,無論是從他現在所處的高度,還是從五層樓高的建築上向下跳,其實難易程度相差無幾。但此刻他意識到,在跳傘過程中,不僅要考慮技術層面的問題,還需考慮心理層面的問題。
「現在可以回去了嗎?」奧基德問他。
弗勒從口袋中掏出了玩具降落傘,將它放在平臺上。
「你這個可惡的小壞蛋,你都讓我做了些什麼?」他所做的一切努力恰巧都源於這樣一個玩具。
忽然刮來一陣強風,從玩具傘兵肘部一直纏繞至腰部的織帶被風吹了起來,隨即從它身上脫落。
如果他決定不跳了,他就得看著黛西的眼睛,告訴她,她從今往後要繼續捱餓,而這一切都是由於他的膽怯。
他轉過身看著奧基德說:「我必須得跳。」
「我明白。我愛你,永遠愛你。」奧基德的聲音漸漸地隨風遠去。
「你說得好像我已經死了一樣。傑利在人行道上呢,對我有點兒信心。」弗勒舉起雙臂,像扇動翅膀一樣上下襬動,試著放鬆心情,說不定也能給自己一些勇氣。
弗勒的樣子有些滑稽,但奧基德沒有笑,她慢慢走近,將弗勒緊緊抱住。